第401章 動如雷霆!迅如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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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越發深。

  黑白當鋪內,只剩角落一盞燭火昏昏沉沉。

  陳湛指尖捻著泛黃的紙條,逐條查看,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自己也沒料到,隨口布下的鉤子,竟釣出這麼一條大魚。

  當初進四門客棧,本就是為了「釣魚」。

  津門地界魚龍混雜,武行、幫會、洋人、清廷勢力交織,他初來乍到,不知從何處下手,便索性守株待兔,看誰會主動撞上門來。

  一開始秦明三人找上門訛詐,他滿心失望。

  三人功夫粗淺,明勁都未練紮實,背後的小梁山更是登不上檯面。

  還好,從秦明口中牽出了「陰面劉」,起初只當是條尋常地頭蛇,算是條不錯的開胃菜。

  直到翻完當鋪的帳冊和牆上的紙條,他才真正清楚,這條魚,遠比想像中更大、更惡。

  帳冊上密密麻麻記著陰面劉與洋人的勾結,倒賣鴉片、走私火槍、拐賣人口。

  甚至幫洋人打探武行與清廷的情報,每一筆都沾著同胞的鮮血。

  陳湛將最後一張紙條放回木盒,抬眼看向手足無措的秦明:「你去吧,通知下各方勢力,陰面劉的地盤,他們應該感興趣。」

  秦明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瞬間明白已無退路,如今的處境,全看陳湛一人。

  陳湛贏了,他或許能借著這份威勢活下去。

  陳湛輸了,陰面劉絕不會放過他,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好!」

  他不敢走正門,快步衝到後窗,雙手一撐窗沿,翻身躍了出去,動作利落。

  窗外果然站著幾道黑影,都是津門各方勢力派來打探消息的,見他只是個沒靠山的小混混,便沒為難他,只是冷冷掃了一眼,任由他消失在漆黑的巷子裡。

  陳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再多說,轉身從柜子上拿起三本帳冊。

  走到堂內,屋內一片狼籍,桌椅破碎,磚石散落,唯有一張實木椅子僥倖完好,穩穩立在原地。

  他拉過椅子坐下,將帳冊放在桌上,隨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燭火昏黃,映著他平靜的側臉,屋內只剩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靜謐得有些詭異。

  沒等多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當鋪外便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踏踏踏」的聲響越來越近,夾雜著雜亂的低語,顯然是來了不少人。

  先是一隊十人魚貫而入,個個身穿黑衣,頭戴氈帽,腦後的辮子隨意甩在身後,神色冷峻,眼露凶光。

  每人手中都拎著一把短柄環刀,刀鋒不長,只有一尺半,刀身比詠春八斬刀寬厚。

  刀柄處纏著防滑布條,還綴著一圈鐵環,環握、正握、倒握皆可,攻防兼備,算是一種奇門兵器。

  十人進屋後,左右各站五人,呈環形排開,手中環刀微微抬起,刀鋒直指陳湛,形成一道嚴密的刀陣,將陳湛圍在中央。

  陳湛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十人只是先鋒,絕非正主。

  外面的腳步聲依舊沒有停歇,緊接著,又有三人走了進來。

  兩人在前開路,左側一人是個光頭。

  鋥光瓦亮的大腦袋在燭火下格外顯眼,身穿紅色武僧袍,身材魁梧,雙臂肌肉虬結,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兇悍。

  是陰面劉手下三大金剛之一的火燎金剛。

  右側一人穿著黑衣長衫,身形挺拔,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眼窩深陷,眼珠漆黑碩大,再加上一雙寬厚的手掌,指關節粗如磐石,泛著青紫色,顯然是常年練爪功所致。

  正是虎爪金剛。

  兩大金剛並肩而立,氣場十足,進屋後緩緩側身,讓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道斯文的身影從縫隙中走了進來。

  裕昌棧大掌柜,津門市井灰色行當總瓢把子,劉三爺,綽號「陰面劉」。

  陰面劉約莫四五十歲,長得極為斯文,留著兩條細長的八字鬍,臉型瘦長。

  最具特點的是他的吊梢眉,眉頭低垂,眉尾上挑,配上一雙狹長的三角眼,顯得格外陰森狡詐,即便臉上帶著笑容,也讓人不寒而慄。


  當鋪門外,還有不少人,只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卻沒人再進來。

  顯然是陰面劉留下的伏兵,以防萬一。

  這般陣勢,足以讓津門任何一位成名高手心中一緊,多幾分鄭重。

  但陳湛依舊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涼茶,「吸溜吸溜」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仿佛眼前的刀山劍海,與他毫無關係。

  陰面劉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陳湛身上,吊梢眉微微挑起,聽不出喜怒:「閣下深夜闖我裕昌棧,傷我手下,毀我買賣,難道只是因為,我手下出售了閣下的消息?」

  陳湛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陰面劉,對方吊梢眉在昏黃的燈火下,確實有幾分陰詭之色。

  不過,別說他還是人。

  就算真的是黑白無常范無救、謝必安來了,也要問問他拳下長不長眼。

  「嗯,沒錯,得罪我了。」

  陳湛淡淡開口,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陰面劉跟著笑了起來,笑聲陰測測的,讓人頭皮發麻:「這點小事,沒必要大動干戈吧?咱們做生意,向來和氣生財,閣下不由分說,壞我買賣、傷我手下,有些過了。」

  「嗯,那又如何?」陳湛抬了抬眼,沒有絲毫歉意。

  陰面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陰冷刺骨:「如何?在津門地界,壞我陰面劉的買賣,傷我的人,任你天大背景,也走不出去。江湖講究一個理字,你不占理,沒人能保你。」

  「我沒背景。」

  陳湛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兩側的黑衣刀手、兩大金剛,最後落回陰面劉身上。

  「沒背景?」陰面劉眼神遲疑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湛會這麼說。

  他一開始以為,陳湛是漕太歲或鐵嘴馬六派來給他上眼藥的,不然,沒人敢單槍匹馬殺到他的黑白當鋪,砸他的場子。

  他萬萬沒想到,陳湛竟然真的只是猛龍過江,沒有任何背景,只是單純地選中了他,想要拿他立威。

  陳湛身形站定,目光落在陰面劉的腳上,語氣平淡:「你是用劍的吧?」

  陰面劉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又笑了起來:「閣下好眼力,我穿著長衫,藏著佩劍,竟然也能被你看出來?」

  「用刀的發力沉,腳步厚重;用棍的發力穩,身形紮實;用劍的,發力最詭,腳步飄忽。」

  「你走路腳步輕盈,身形飄忽,看似斯文,實則腳下藏著劍步的根基,應該是個劍法高手。」

  「不過你應該很多年沒親手殺人了,銳氣太差!」

  陳湛說完,陰面劉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他此刻徹底信了,陳湛真是猛龍過江,拿他立威。

  練武之人都清楚,眼力便是拳力。

  練功先練眼,眼到手到,眼不准,拳再硬也沒用。

  陳湛這份眼力,絕非普通高手所能擁有。

  「之前有仇?我倒不記得得罪過您這位高手。」陰面劉壓下心中的忌憚,沉聲問道。

  「沒仇,白天才聽說大名。」

  「那閣下選我老劉開刀,恐怕選錯人了。」

  陰面劉一笑,腳下微微後退一步,火燎金剛和虎爪金剛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擋在身後,神色警惕,周身勁意繃緊,隨時準備動手。

  十個黑衣刀手也同時上前一步,刀陣收縮,刀鋒離陳湛更近了幾分,勁風拂面,寒意刺骨。

  陳湛沒有搶先機,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陰面劉調兵遣將。

  「沒選錯,你做的事,還不該死嗎?」

  這句話一落,陰面劉身形再次後退,一步便退到了十個黑衣刀手身後。

  他對著屋內狂笑不止,笑聲癲狂,帶著幾分絕望,也帶著幾分瘋狂: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想了一路,各種可能都想了,唯獨沒想到,是個伸張正義的主!」

  「砍死!給我砍死他!誰能砍死他,我賞他一百兩銀子,升他做管事!」

  陰面劉一聲令下,十個黑衣刀手同時動手。

  手中的環刀直握,刀鋒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朝著陳湛身上砍來。


  十人配合默契,呈扇形出擊,分工明確,有人專攻陳湛上半身,砍脖頸、劈肩膀。

  有人專攻中段,砍腰腹、斬手臂。

  還有兩人蹲下身,專攻陳湛的腿腳,招招陰狠,直取要害。

  看得出來,這十人常年一起練刀、一起砍人,心狠手辣,配合嫻熟,刀陣運轉起來,密不透風,沒有絲毫破綻。

  而火燎金剛和虎爪金剛,卻沒有出手,只是緩緩後退一步,靜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陳湛,想先看看陳湛的實力,再決定如何出手。

  屋內燭火劇烈搖曳,刀光閃爍,寒氣逼人。

  刺耳的破空聲此起彼伏,將整個當鋪的靜謐徹底打破。

  陳湛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仿佛刀砍得不是他,陰面劉針對的也不是他。

  目光掃過劈來的十把刀,淡淡開口:「詠春八斬刀的形制,融合了蔡李佛子午刀的發力,攻防兼備,確實好刀陣。」

  這種刀法,單人使用完全不入流,這十個刀手,隨便一人,也只是明勁入門的水準。

  不過十人結成刀陣,威力便會成倍提升。

  一陣對一人,便是天大的優勢,足以困住甚至斬殺頂尖暗勁高手。

  但他們砍的是陳湛,是抱丹大宗師。

  十把刀同時劈來,每一把刀接近陳湛三尺之內,他皮膚上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汗毛微微炸起。

  陳湛神色未變,身形稍稍扭轉,腳下踏出八卦步。

  原地騰挪,步法輕盈,如同風中柳絮,水中游魚,靈活自如。

  每一把刀,都貼著他的身前、身後、腰間、脖頸划過,刀鋒帶起的勁風,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頭上的髮絲,也被刀鋒削落幾根,飄落在地。

  看似懸之又懸,每一次都只差一點,卻偏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十把刀,一刀都沒有砍中他的衣角。

  十個黑衣刀手心中都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他們個個都覺得,自己只差一點就能砍中陳湛,就能立下大功,可無論他們怎麼發力、怎麼調整角度,都始終差那麼一點。

  那種咫尺天涯的感覺,快要讓他們崩潰。

  「嘭——!」

  一聲巨響,陳湛腳下猛地一踩,腳下的青石地板瞬間龜裂開來,裂紋如同蜘蛛網般蔓延,碎石飛濺。

  他身形在八卦步中猛地停住,不再躲閃,轉身、擰腰、踏步、前沖,一系列動作,快如閃電。

  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十個刀手之間快速穿梭,動作精準而凌厲,手掌每次落下,都精準地切在黑衣刀手的手腕之上,恰好擊中他們手腕上的穴位。

  「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響聲響起,十把環刀紛紛落地,「哐當哐當」的聲響不絕於耳。

  每個刀手都下意識地想去撿刀,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手刀印子,手腕一片酥麻,完全失去了知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僵在原地。

  這一切,不過是呼吸之間的功夫。

  下一刻,陳湛的身形,已經出現在兩大金剛面前。

  動如雷霆,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回神了。」

  陳湛甚至提前開口提醒。

  火燎金剛和虎爪金剛,此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驚駭。

  萬沒想到,十個刀手結成的刀陣,被他在一瞬間擊潰。

  驚怒之下,兩人也顧不上多想,立刻施展出自己最擅長的功夫,朝著陳湛打來。

  火燎金剛雙手攥拳,施展羅漢拳,拳勢剛猛,勁風呼嘯,砸向陳湛的周身大穴。

  虎爪金剛則變掌為爪,施展出正宗的虎爪功,手指曲張,指節突出,爪勢凌厲,直抓陳湛的喉嚨。

  陳湛眼皮都沒抬一下,左手成拳,施展出大日金剛拳。

  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如今雖無真氣加持,卻單憑他周身凝練的拳勁運轉,威力依舊不容小覷,拳勢剛猛,直迎火燎金剛的羅漢拳。

  右手則變掌為爪,施展出龍爪手,指尖靈動,爪勢精準,如同雲龍探爪,直取虎爪金剛的手腕,恰好克制他的虎爪功。


  「嘭!」

  「咔噠!」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陳湛的拳頭與火燎金剛的拳頭相撞。

  一股磅礴的勁意湧入火燎金剛體內,他的手臂瞬間發麻,拳勢崩碎,右手手骨被一拳砸斷,慘叫一聲,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砸飛撞在牆上。

  與此同時,陳湛的龍爪手精準扣住虎爪金剛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便將他的手腕骨捏斷,緊接著擰動,經脈斷裂的脆響響起。

  虎爪金剛發出悽厲的慘叫,被陳湛隨手一甩,重重砸在破碎的桌椅上,昏死過去。

  一觸即潰。

  一觸即飛。

  當鋪內,只剩下兩人的慘叫和骨裂的脆響,迴蕩在空曠的屋內。

  陰面劉察言觀色的功夫早已練到極致,已趁著兩大金剛交手的間隙,悄悄往屋外的伏兵群中撤去。

  他的速度,在陳湛面前終究太慢。

  迅如烈火。

  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猿猴躍過山澗,縱身一跳,跨過一丈半的距離,瞬間便出現在陰面劉的身後。

  此時,陰面劉剛剛跑到當鋪門外,屋外的數十刀斧手,正手持刀斧埋伏在兩側,見到陰面劉跑出來,紛紛站直身體,等待他的命令。

  陰面劉心中一喜,連忙轉過身,對著屋外的刀斧手大聲喝道:「給我,把他」

  這句話沒能說完,他的喉嚨突然一緊,被一隻鐵鉗死死攥住。

  呼吸瞬間斷絕,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只見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正緊緊攥著他的喉嚨,指尖微微用力,便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手的主人,正是陳湛。

  「你來了,就不可能走了,劉三爺。」陳湛的聲音在陰面劉耳邊響起。

  話音落,陳湛手腕微微用力,往後一甩。

  「轟——!」

  陰面劉的身形如同炮彈,被甩回屋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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