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捏瓷成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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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湛抬手推開客棧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酒氣、汗味、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客棧大堂人聲鼎沸,幾張八仙桌旁坐滿了人,大多是身著短褂、腰挎短刀的幫派漢子,還有些扛活的苦力。

  角落裡,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圍著練石鎖,拳頭大小的石鎖在他們手裡翻飛。

  落下時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也讓周圍的人腳底發麻。

  還有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練著硬氣功,胸口抵著一根粗木棍,兩個壯漢在兩端用力按壓。

  他卻面不改色,引得周圍人陣陣叫好。

  陳湛目光掃過,這些人的功夫,算是粗淺的外家把勢,練得是蠻力,沒有章法,勉強入門。

  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櫃檯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掌柜,手裡撥弄著算盤,眼神卻時不時掃過大堂里的眾人。

  「掌柜,開間上房。」

  陳湛開口,語氣平淡,自帶一股氣場,周遭的喧鬧仿佛都淡了幾分。

  老掌柜抬起頭,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陳湛的頭髮上,眉頭微微一挑。

  他打量著陳湛,青袍加身,面容斯文,眉清目秀,約莫二三十歲的年紀,看著不像粗人,也絕非洋人或傳教士。

  如今津門地界,只有洋人、傳教士,還有少數有特殊背景的人,才能不剃頭蓄辮。

  尋常百姓,沒人敢越這個雷池。

  「這位先生,是從海外他國回來的?」老掌柜放下算盤,語氣恭敬。

  聽到「他國」二字,陳湛嘴角微揚,淡淡一笑:「算是吧。」

  於這個清末亂世而言,他來自的大宋,的確是他國。

  老掌柜瞭然點頭,不再多問,只是語氣鄭重地提醒:「先生,您若是惹上官府,咱們客棧可罩不住您。但若是幫派上的紛爭,您在咱們店裡消費,只要不出店門,咱們四門車幫,能照應您一二。」

  「放心,自然不會牽連你們。」

  老掌柜點點頭,接過陳湛遞來的銀子,掂量了一下,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把鑰匙,遞了過去:「三樓最裡頭的上房,清淨,也安全。先生樓上請。」

  陳湛接過鑰匙,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他和老掌柜的對話聲音不算小,大堂里不少人都聽到了,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陳湛對周遭的目光和議論好似沒有察覺。

  他走起路來,也沒什麼把式功夫,就是輕輕的走,仿佛文弱書生。

  進了房間,陳湛隨手關上房門。

  房間不大,卻乾淨整潔,靠窗擺著一張桌子,光線充足。

  他叫了店小二,送來了簡單的酒菜,待店小二退下後,便獨自飲酒吃菜。

  不多時,酒菜吃完,陳湛盤膝坐在床上,雙目微閉,意識集中,緩緩內視自身。

  丹田之內,那尊氣血神虎依舊盤踞,卻沒了往日的神采奕奕,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如同沉睡一般,毫無生氣。

  周身的真氣,更是如同被冰封凝固,任憑他如何催動,都紋絲不動。

  自從昨天穿越到這個時代,他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沒有受傷,也沒有走火入魔,經脈完好無損,一切都正常。

  唯一的問題,就是實力被強行壓制。

  深究原因,無非是世界規則的壓制。

  這個時代的天道法則,不允許他這種破界而來的強者存在,即便他強行衝破界壁抵達此處,實力也會被死死壓制,氣血武道與真氣,全都無法動用。

  如今的他,只能依靠純粹的拳腳功夫,實力約莫退回了抱丹之後的境界。

  抱丹境,武道中人的一道分水嶺。

  周身勁力凝而不發,丹圓意轉,可將全身勁力凝聚於一處,瞬間爆發。

  即便如今只能發揮出全盛時期半成的威力,也絕非尋常拳師可比。

  這個實力不算弱,但卻做不到人盡敵國了,不然殺進紫禁城,老妖婆手到擒來,甚至八國聯軍也未必能擋得住他。

  陳湛心中翻湧著念頭,過往種種浮現眼前。

  諸界漂泊,歲月匆匆,轉眼已是二十幾載。

  那些穿越的碎片記憶漸漸模糊,唯有初到這個世界的那幾年,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是民國初年,他初至津門,一身粗淺功夫剛入門道,憑著一股悍勇站上比武擂台。

  台上拳腳相交,骨響肉鳴,硬生生憑著眼界和狠勁,擊殺千葉白,卻也因此得罪日本武林。

  從初到津門,參加比武擂台,與日本武士結怨,到結識葉凝真,患難與共。

  整個民國的經歷,歷歷在目。

  而這個時間,距離民國17年,也不過三十多年。

  這個時代,比民國中期還要混亂。

  火槍雖已出現,卻未普及,威力有限,遠沒到能碾壓武人的地步。

  天下草莽四起,武人輩出,各路高手隱於市井,龍蛇起陸,正是武道興盛之時。

  陳湛心中清楚,那些後世熟知的民國十大高手,如今都還活著,大多正處於武道巔峰。

  沉寂許久的武道之心,多了幾分期待。

  但他並不急躁,清廷大敗的消息傳到津門沒多久,各方勢力都還在觀望、反應,用不了多久,必會更加肆無忌憚。

  清廷已是日薄西山,只會愈發收縮勢力。

  若是在京城,尚有幾分忌憚,畢竟那裡還有清廷培養的大內高手,藏龍臥虎。

  但津門不同。

  衙門裡的差役,大多是混飯吃的,本事稀鬆平常,大貓小貓三兩隻,根本不夠他一人收拾。

  那些盤踞津門的幫派,看似囂張跋扈,在這片土地上深耕多年,實則外強中乾。

  當年洋人聯軍進城,這些幫派跑得比誰都快,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並非他們打不過火槍隊,武人練到深處,身法靈動,可避槍彈,即便正面抗衡,也能拼個兩敗俱傷。

  只是手中的權勢和錢財多了,失了勇武之心。

  這一點,唯有義和拳值得一提。

  所謂刀槍不入,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但他們殺賊之心不滅,即便身陷絕境,也敢提著大刀沖向洋人,哪怕身死,也不退縮。

  那般悍勇,如草芥般卑微,卻又燦若星河,令人動容。

  真正讓陳湛忌憚的,是洋人。

  津門是北方門戶,重要港口,水深莫測,洋人在這裡紮根多年,勢力龐大,水深得很。

  衛北漕幫掌控著津門的水路,說是水路,實則不過是河運。

  真正的海運,全被洋人和清廷牢牢攥在手裡,幫派根本沒有資格參與。

  一艘洋人巨艦,造價不菲,就算把漕幫的「漕太歲」全家賣了,也買不起一艘。

  心中思索間,天色已然黑透。

  街上的喧囂漸漸褪去,四周安靜下來,唯有零星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曳。

  陳湛落腳的四門客棧,是津門最普通的客棧,住的大多是車夫、力工、腳行的人。

  這些人白天勞累,晚上便聚在客棧大堂,一分錢不花,蹭一口店家的劣質酒水,互相吹著牛,說著市井傳聞,排解一天的疲憊。

  他的到來,無疑給眾人添了個新話題。

  這個年代,男子皆要剃頭辮髮,唯有他,一頭長髮,不辮髮,不剃頭,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住進客棧。

  有人猜測他背後有依仗,是某個大人物的手下。

  也有人單純覺得,他是從海外回來的肥羊,身上必定帶著不少錢財。

  津門深夜。四門客棧。

  大堂早已熄燈,眾人紛紛睡去,唯有陳湛的房間,依舊漆黑一片。

  他沒有睡覺,而是在屋內立起了無極樁。

  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雙手自然下垂,貼於大腿兩側,雙目微閉,呼吸勻長。

  周身氣息漸漸與屋內的寂靜融合,整個人如同扎在地里的老樹根,立地生根,紋絲不動。

  屋內不點油燈,也不開窗,漆黑中,唯有他沉穩的呼吸聲,若有若無。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陳湛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無極樁的姿勢,呼吸未亂分毫,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咚咚咚——!」

  敲門聲愈發急促,隨後又變成了「啪啪啪」的拍門聲,力道不小,門板發出輕微的晃動。

  門外的人始終不說話,陳湛也依舊沉默,沒有絲毫回應。

  又拍了幾聲,「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陳湛雙目微睜,一道銳利的目光透過縫隙,射向門外。

  門外站著三個漢子,皆是陰陽頭,拖著一條牛尾辮,身上穿著短打麻衣,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胳膊,臉上帶著幾分痞氣。

  「有事?」陳湛打破了僵局。

  三個青壯中,中間一人眉眼一抬,抬頭紋深得能夾死蒼蠅,語氣帶著幾分囂張:「朋友觸犯國法了,不知道嗎?」

  「什麼國法?」

  「大清律,剃頭辮髮,留髮不留頭。」

  「朋友不是洋人吧?」

  「不是。」

  「那便對了,國法最大,你這模樣,便是犯了法。」

  陳湛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饒有興趣地看著三人。

  這三人並非白天在客棧大堂蹭酒的車夫力工,更像是街頭的小混混,專門敲詐勒索過往行人。

  「那怎麼解?」

  三人見陳湛語氣緩和,頓時露出貪婪的笑意,中間那人說道:「好解、好解,咱們不去官府告發,朋友自然沒事。」

  陳湛緩緩點頭,已然明白對方的來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確實好解,三位進來詳談。」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大大咧咧地走進屋內。

  屋內收拾得整齊如新,床榻平整,連被褥都未曾動過,顯然陳湛並未打算歇息。

  陳湛轉身關上木門,屋內瞬間變得更加密閉,漆黑中,四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為首的青年走到桌前坐下,搓了搓手,語氣直白:「朋友講究,咱也不繞彎子,十兩銀子,這件事咱爛在肚子裡,絕不往外吐露一個字。」

  陳湛走到桌旁坐下,一邊點頭,一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緩緩倒出三杯涼茶,動作從容不迫:「十兩倒是不多,不過我還有個辦法,比用錢解決更靠譜。」

  為首青年一愣,絲毫不覺得陳湛在開玩笑,心中好奇,問道:「怎麼解決?」

  「喝茶。」陳湛將茶杯推到三人面前,語氣平淡。

  「喝茶?」

  「沒錯,喝完這杯茶,三位一定會放棄剛剛的想法。」

  三人聽完,先是疑惑,隨即覺得有些好笑,哈哈大笑起來。

  為首青年擺了擺手:「好,既然朋友這麼說,那咱就喝。不過這杯,你先喝。」

  說著,他伸手將陳湛面前的那杯茶,與自己面前的茶杯互換。

  陳湛笑了笑,神色隨意,隨手端起互換後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涼茶入腹,清爽解渴,神色未變分毫。

  另外三人對視一眼,見陳湛無恙,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紛紛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茶杯。

  三人同時端起茶杯,看了看杯中茶水。

  夜深露重,茶水已經放了幾個時辰,顏色變得有些深沉,底部還有少許茶渣沉澱,看上去並無異樣。

  為首青年不再猶豫,仰頭便將杯中茶水往嘴裡倒。

  可就在茶水剛要入口的瞬間,他手中的茶杯突然微微一顫。

  緊接著,杯身仿佛化作漫天風沙,根本握不住,一點點細化成細沙般的瓷片,「嘩啦啦」一聲,散落下來。

  不是碎成幾片,而是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瓷屑,一部分隨著茶水落入他口中,一部分掉在嘴角和衣襟上。

  「噗噗噗——!」

  青年猝不及防,茶水先入喉,緊接著便是細小的瓷屑,划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

  他連忙張嘴咳嗽,想要將口中的瓷屑咳出來,可那些瓷屑太過細小,大部分已經順著茶水滑入喉嚨,只有少量夾雜著血絲,被他咳了出來。

  「臥槽!」

  「這尼瑪嘛玩意兒?」

  濃重的津門口音從他口中爆發出來,隨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漲得通紅,卻也沒有太過劇烈的疼痛。


  那些瓷屑被震得極碎,雖劃破了喉嚨,卻並未造成致命傷。

  若是瓷片稍大幾分,此刻他早已喉穿血涌,命不久矣。

  他身後的兩人,還沒來得及將茶杯遞到嘴邊,手中的茶杯也瞬間碎裂,無數細小的瓷屑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頓時大驚失色,隨即怒火中燒,心中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急著喝。

  「臥槽,害我大哥,你找死!」

  兩人怒喝一聲,猛地拍案而起,袖口一甩,兩道寒光閃過,袖中藏著的峨眉刺瞬間亮了出來,鋒芒畢露,直指陳湛。

  陳湛依舊端坐不動,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利刃根本不存。

  咳嗽了半天的青年,終於緩過勁來,見狀連忙厲聲喊道:「他媽的住手!」

  兩人一愣,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為首青年,滿臉不解。

  為首青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刺痛和心中的驚懼。

  快步走到陳湛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神色敬畏到了極點:「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朋友是高人在此,還請朋友高抬貴手,饒我等一次。在下小霹靂秦明,日後必有報答。」

  陳湛這一手,絕非尋常武人能做到。

  捏瓷成沙!

  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將內勁練到收放自如、細如牛毛的地步,才能將茶杯震得如此細碎,卻又不發出絲毫提前的聲響。

  這等功夫,放眼津門,也寥寥無幾,必定是頂級高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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