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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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罪己詔

  陳湛沒有問舍利之事,還不到時候。

  老皇帝雖然年老,卻不是傻子,只問舍利所在,多半便反應過來,有人裝神弄鬼,橫生枝節。

  話音落,懸在老皇帝眉心的指尖微微下移,精準落在其胸口膻中穴上。

  緊接著,一縷從佛元舍利中煉化出的精純氣血精元,便順著指尖緩緩渡入朱翊鈞體內。

  這縷精元雖只是陳湛煉化存量中的九牛一毛,可對於早已虧空至極的朱翊鈞而言,卻如久旱逢甘霖的救命源泉。

  不過瞬息功夫,那股精純的生命力便在他體內流轉開來。

  原本慘白如紙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灰,漸漸泛出健康的紅潤,連粗重的呼吸都平穩了不少,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力正從四肢百骸中緩緩滋生。

  朱翊鈞只覺胸口陡然騰起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

  之前的虛弱與滯澀盡數消散,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由於夢魘消失,他也猛地睜開眼睛。

  迷茫地看著整個宮殿,空空蕩蕩,哪有什麼神仙。

  而朱翊鈞意識到,剛剛是個夢境,心中失落,『哪有什麼神仙老道,若是有,祖父也不至於鬱鬱而終了。』

  但下一瞬,他猛地從床上起身。

  因為他察覺到,自己身體好像不一樣了,比之前要輕鬆不少,胸間的沉悶也少了許多,眼睛清明,比之前要清楚非常多。

  「怎麼回事!!!」

  他突然意識到,好像剛剛不只是夢境。

  身邊的御醫還在昏睡,遠處的護衛悠悠轉醒,感覺自己做了個疲憊的夢,心中害怕自己怎麼能在值守的時候長睡。

  驚恐之際,聽到房內陛下呼喊。

  「來人!來人!!」

  兩個護衛快步衝進去,看到御醫正在給陛下把脈,手指搭在朱翊鈞腕間的寸關尺上。

  起初只是尋常的凝神診脈,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轉為錯愕,再到後來的濃烈震驚,連花白的鬍鬚都跟著抖了起來。

  朱翊鈞等了許久,只覺身體愈發舒坦,可御醫卻遲遲不說話,不由得心頭一沉,帶著幾分不耐煩與惶恐喝道:「到底如何了?朕這身子,莫不是迴光返照?」

  這話一出,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兩個剛醒轉的護衛更是大氣不敢出,垂著頭死死盯著地面。

  老御醫被這聲喝問驚得回過神,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磕磕絆絆,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陛、陛下……」

  「直說!」朱翊鈞猛地加重了語氣,帝王威儀在這一刻盡數顯露。

  老御醫定了定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恭喜陛下!您的脈象…竟比往日強韌了數分,體內沉疴竟也消散幾分!」

  「以臣幾十年的行醫經驗來看,這絕不是迴光返照,是真真正正的好轉!」

  「只是這好轉來得太過蹊蹺,臣遍搜腦中醫典,也尋不到緣由,任是再名貴的補藥、再珍稀的丹丸,也斷斷做不到這般立竿見影」

  他說完便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只等著皇帝降罪。

  畢竟診不出病因,於御醫而言已是失職。

  兩個護衛見狀,也連忙半跪在地,噤若寒蟬,生怕被遷怒。

  朱翊鈞怔在榻上,腦中嗡嗡作響,方才的「神仙降世」之夢與此刻身體的變化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沉默了許久,殿外的風聲、宮燈搖曳的光影,都成了這寂靜里的點綴。

  不多時,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幾個鬢髮斑白的老太監躬身而入,皆是常年伺候在他身邊的近侍,他們本是聽聞動靜趕來,見殿內這陣仗,也都識趣跪在一旁,不敢說話。

  又過了片刻,朱翊鈞終於回過神,眼中重新燃起了幾分往日的銳氣,他緩緩坐直身子。

  「傳朕旨意,明日,上朝!」

  這幾個字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隨即老御醫與護衛連忙叩首高呼「陛下聖明」,幾個老太監更是又驚又喜,忙不迭地應下,轉身便要去傳旨。

  萬曆皇帝,上一次上朝,還是立太子的時候.


  而且也是匆匆一面,見群臣沒多久,宣布幾件事,順遂了太后和群臣心意,便退朝了。

  時隔二十年,再次上朝

  幾個老太監領了旨意,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夜便帶著內侍出宮傳旨。

  宮門外的驛馬被一一喚醒,馬蹄聲踏碎了京城的深夜,一道道聖旨從皇宮遞往六部九卿、五軍都督府、錦衣衛與東廠,乃至京城各勛貴府邸。

  整個京城的官場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攪得一夜未眠。

  東廠內,徐龍驟然接到傳旨內侍的通報,驚得手中的卷宗都掉落在地。

  他盯著那道寫著「明日卯時,金鑾殿早朝」的聖旨,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心中翻湧著驚疑。

  這位數十年不臨朝的帝王,怎會突然要上朝?

  不止是徐龍,京城文武百官皆是又驚又喜,又揣著滿腹狐疑。

  可無論心中有多少念頭,聖旨之下無人敢違,第二日卯時未至,金鑾殿外便已站滿了身著朝服的官員,竊竊私語聲里儘是忐忑。

  卯時一到,朱翊鈞在一眾內侍的攙扶下,緩步走入金鑾殿,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的身體仍帶著幾分病後虛弱,脊背挺得筆直,臉色雖未全然恢復紅潤,卻已沒了往日的頹敗之氣。

  落座時,他心中還在默念昨夜「仙夢」,只覺若是自己能彌補過往過錯、重振大明,那神仙老道說不定還會再次降下神跡,讓他徹底痊癒,甚至延壽十數年。

  殿內的文武百官見陛下竟真的親臨朝堂,且精神尚可,皆是心頭一震,先前的竊語瞬間消散,一個個垂首躬身。

  這般沉寂持續了片刻,朱翊鈞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階下群臣,一字一句道:

  「朕,要下罪己詔!」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猛地炸響在金鑾殿中。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隨即譁然,不少官員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老皇帝,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罪己詔」乃帝王自省過錯、告慰天下的詔書,非國之危難、帝王犯下大錯時絕不會頒布。

  而這位皇帝,可不像是那種反省自身,自認過錯的帝王

  真有這個心,也不會這麼多年不上朝了。

  堂中眾臣,更不明白,老皇帝這「罪己詔」,罪在哪裡

  或者說,罪在哪一件事。

  當朝數十年,犯的錯太多了,數不清

  眾人竊竊私語之際,朱翊鈞又道:「下三道罪己詔!」

  「一罪:朕對不起張首輔,當年他輔朕開創中興之局,勞苦功高,朕卻因早年積怨,在他身後施以開棺鞭屍、抽筋剝皮的酷烈手段,寒了天下臣子之心,此為朕之過!」

  此言一出,階下群臣已是面露駭然,連身側捧著詔書的宣旨太監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明黃捲軸險些滑落

  張居正之事乃數十年前的舊案,雖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憾事,卻從無一人敢在朝堂之上重提,更遑論是帝王親口認錯。

  不等眾人回過神,朱翊鈞的第二道罪己之語已再度響起:

  「二罪,朕對不起戚家軍!當年薊州戚家軍只因欠餉求賞,便被朕定了謀反之罪,令王保率軍屠戮數千忠勇將士,自斷大明海疆臂膀,寒了邊關軍心,此為朕之大錯!」

  戚家軍一案,曾是多少邊關將領心中的隱痛,當年便有無數官員冒死進諫,卻都被朱翊鈞壓下。

  如今親口將這樁塵封的血案擺上檯面,堂下不少老臣已是眼眶泛紅。

  「三罪,朕對不起這些年南征北戰、丟掉性命的將士!朕為穩固疆域,執意發動三大征,卻又橫徵暴斂,掏空國庫,致使無數將士戰死沙場卻不得撫恤,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此為朕之愆!」

  老皇帝的三罪說完,金鑾殿內徹底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宣旨太監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他怎麼也想不到,陛下竟會將這三件數十年間最受詬病、也最是觸碰不得的舊事,全數剖白於朝堂之上。

  這些年,即便滿朝對這三件事再有不滿,但畢竟時過境遷,早已成了沉案。

  拿出來說,也意義不大。

  不過,現在卻是陛下自己將這些傷疤揭開,讓台下眾臣看他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眼神沒了往日的疏離,多了幾分錯愕和動容。

  沉寂良久,朱翊鈞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朕打算為張首輔恢復名譽、平反昭雪,亦要為戚家軍洗去污名、追封撫恤,還他們一個公道。諸位愛卿,對此有意見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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