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白登血戰,使君用兵如神,真乃國之柱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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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白登血戰,使君用兵如神,真乃國之柱石也!

  雞鳴之前,天地間最後一絲夜色尚未褪盡,白登山以東的荒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夏風掠過溪流與廢棄村聚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咽般的低嘯。

  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反而襯得這黎明前的黑暗愈發壓抑。

  在北平水蜿蜒流過橋頭與淺灘處,人影幢幢。

  傅燮在甲冑外罩上了一層深色大擎,正親自督導最後一批積射士進入伏擊地點。

  這些來自雁門的弓弩手,如同暗夜中的狸貓,借著村聚和黑夜的掩護,將一架架蹶張弩巧妙地架設在土坎後、樹樁旁。

  銅製的弩機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士兵們屏住呼吸,最後一次檢查著弩臂、弓弦,將一支支三棱弩箭從箭囊中取出,整齊地碼放在弩手觸手可及之處。

  傅燮低著身子,沿著幾處斷牆快速移動:「敵人眾多,此戰,關乎我軍存亡,關乎雁門十數萬百姓安危!我等身後,便是平城,退無可退!」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年輕的臉龐,這些沉默的射手,將是今日最先迎接死亡的先頭部隊。

  與此同時,白登山南麓的密林中,徐晃和韓當率領的千餘步卒也已就位。

  他們依託林木和山勢,構建了數道簡易的防線。

  徐晃靠在一棵老松旁,沉默地反覆擦拭著他那柄環首刀的刀鋒,眼神如同古井,深不見底。

  韓當則更像一頭焦躁的豹子,不斷通過手勢向麾下的屯長們確認著防禦序列和接戰信號。

  他們的任務同樣艱巨,這一千人得死死擋住在山上闕居發動的衝擊,確保伏擊部隊的側後安全口任務艱巨,兵力稀少,但徐晃卻沒有任何抱怨,只是靜靜地盯著山上的胡人,然後繼續擦刀。

  更遠處,平城以南一片背風的窪地里,關羽統領的一千騎兵,河東騎士與烏桓突騎,皆在待命。

  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不安地打著響鼻,刨動著蹄下的泥土。

  關羽端坐於一塊青石上,一手輕撫著馬的脖頸,另一隻手緊握著立於身側的馬槊,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東方的黑暗,直視即將到來的敵人。

  徐榮在一旁仔細檢查著馬鞍和武器,周圍的烏丸騎兵則顯得有些躁動,低聲用胡語交談。

  關羽警惕道:「府君,他們在說什麼?」

  徐榮搖頭:「天知道。」

  沒多兒會,於夫羅回答道:「再說這一戰,可能很難打。」

  「中部鮮卑擁有三部鮮卑中最強大的部隊,他們的騎兵難纏,行動如風。」

  「我方兵馬不到對方一半,很快就要被兩面夾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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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笑道:「胡人和我們都知道,太祖皇帝被冒頓單于困在白登山下,既然已經有前車之鑑,那就看雙方誰的戰術執行的更好了。」

  徐榮道:「我所擔憂的是,白登山的闕居————」

  「他們兵力甚強,如果強行突擊,徐公明人數稀少,萬一擋不住,我們就會徹底被兩路胡騎趕到南面的平原上,北面是山,東西南三面是河流,進退不得。」

  「胡騎就會把我們趕到河裡餵魚。」

  關羽默默點頭:「就看州將怎麼調度了。」

  「敵軍騎兵雖多,但只要不讓闕居和扶羅韓會合擊破陣線,我們依舊勝算不小。」

  白登山東南,漢軍主營望樓之上。

  劉備與郭蘊並肩而立,望向東方那片尚未甦醒的曠野,也望向近處黑的白登山輪廓。

  主營之內,旌旗依舊按照滿員的規格插遍營壘,炊煙按時升起,甚至還能聽到隱約的號子聲,這一切都在營造主力仍在全力圍攻白登山的假象。

  「傅南容他們,應該已經就位了。」

  劉備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緊握腰間佩劍的手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郭蘊見此嘆了口氣,大戰將至,我軍劣勢,州將心有驚雷而面如靜湖,果真英雄也:「若非州將神機妙算,提前洞察胡虜東西夾擊之謀,蘊與這雁門只怕全都得丟!

  只是,伏擊雖妙,然傅君麾下多為積射士,近戰非其所長。韓、徐二位軍侯兵少,要抵擋山上闕居傾力一擊,亦恐艱難,至於於夫羅的南匈奴騎————終究非我族類。此戰,懸啊!」


  劉備目光深遠:「兵者詭道,焉有萬全之策?唯盡人事,聽天命耳。

  我等在此多拖住胡騎一日,張老將軍在北線便多一分從容,朝廷大軍便能早一日集結。唯願此番北伐之後,能暫熄烽煙,讓漢家百姓得以喘息。」

  郭蘊動容,再次深深一揖:「使君心懷天下,蘊————代雁門父老,再謝使君!」

  幾乎在同一時刻,東方數十里外,治水河畔。

  蹄聲如悶雷,打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扶羅韓與步度根率領的五千鮮卑騎兵,正沿著河流西岸浩蕩前行。人馬如龍,刀矛如林。

  扶羅韓一馬當先,揮舞著馬鞭,指向西面,聲音充滿了自信:「兒郎們!劉備,就在前面的白登山,被闕居大人一樣釘住了!只要我們像草原上的狂風一樣衝過去,與闕居裡應外合,就能把劉備的腦袋砍下來,當酒器!

  這一戰,要讓漢人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也讓彈汗山的老人們看看,誰才配得上大汗的寶座!」

  他身邊的步度根,面容更顯沉穩,眉頭微蹙,不斷掃視著前方漸漸收窄、地勢開始起伏的地形口他策馬靠近扶羅韓,低聲道:「兄長,斥候回報,前方地勢漸險,白登山周邊多有森林淺灘,恐有埋伏。是否該放緩速度,多派游騎向前探查清楚?」

  扶羅韓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三弟,你的膽子是被漢人嚇破了嗎?劉備的主力都在山上啃石頭,哪裡還有兵力埋伏?

  就算有,在這平川之地,我鮮卑鐵騎何懼之有?加速前進!趕在漢軍攻下白登山之前,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他根本不聽勸告,反而催促大軍加速。

  「二兄倒是膽子大————可大兄戰死時,你不是第一個逃跑的嗎?」

  步度根看著扶羅韓一意孤行的背影,眼中憂色更重,但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握緊了韁繩。

  兩支龐大的騎隊逐漸分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頭扎向了劉備精心布置的陷阱。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僅有一線魚肚白。

  步度根率領的兩千騎,毫無戒備地進入了北平水的橋頭與淺灘區域。

  馬蹄踏過淺水,濺起渾濁的水花,隊伍因為地形的略微收窄而顯得有些擁擠。

  就在大部分前鋒涉水過半之時,在西岸一處不起眼的荒蕪的村聚後,傅燮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揮下了手中的紅色令旗!

  「嗡—!」

  「崩!崩!崩!」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那不是普通的弓箭聲,而是蹶張弩釋放時充滿力量感的咆哮聲!

  剎那間,一片黑壓壓的弩箭,撕裂了昏暗的晨曦,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覆蓋了溪流中正在渡河的鮮卑騎兵!

  「噗嗤!噗嗤!」

  「呃啊!」

  「希津津——!」

  利刃入肉的悶響、人類臨死的慘嚎、戰馬悲痛的嘶鳴,瞬間取代了流水聲,成為這片土地的主旋律。

  衝鋒在前的鮮卑騎兵,連人帶馬成片地倒下。

  重型弩箭恐怖的穿透力展現無遺,往往一支箭就能洞穿人馬,帶起一蓬蓬血雨,溪水迅速被染紅,受傷未死的戰馬在血水中掙扎,更加劇了混亂。

  步度根位於隊伍中後部,險險避開了第一波最密集的箭雨,但他坐騎旁的一名親衛被一支弩箭當胸貫穿,強大的力道甚至將他帶離馬背,摔入溪中。

  步度根臉色瞬間煞白。

  「蹶張弩!」

  「有埋伏!結陣!快結陣!」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穩住陣腳。

  傅燮冷靜地站在弩陣後方,不斷下達命令:「前曲裝填!後曲速射,覆蓋敵軍!」

  「瞄準馬匹!射人先射馬!」

  積射士們雖然心跳如鼓,但動作毫不含糊,輪換、裝填、瞄準、擊發。

  箭雨一波接著一波,持續不斷地傾瀉在陷入混亂的鮮卑騎兵頭上。

  初期的慌亂過後,步度根展現出了他作為部落首領的堅韌與狠辣。

  「不摧毀南岸的漢軍弩陣,我們就是活靶子。」

  「勇士們!隨我沖!踏平那些放冷箭的漢狗!」


  步度根雙眼赤紅,親自率領麾下最精銳的親衛騎兵,不再試圖整頓混亂的大隊,而是不顧兩側零星射來的箭矢,沿著更西面一段水流較緩、河岸較低的淺灘渡河,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們用皮盾護住頭臉,伏低身子,拼命催動戰馬,試圖用速度和人命衝出一條血路,直撲傅燮所在的弩陣核心!

  「奔命兵!」傅燮厲聲高呼,拔出佩劍。

  弩陣的近戰護衛—一主要是雁門郡的部分漢軍步卒,這些人聞聲立刻挺起長矛環首刀,迎了上去。

  在平原上,步卒對抗騎兵,自然是艱難。

  儘管這些漢軍結陣豎矛,但鮮卑射鵰手仍然能遠程打擊漢軍的步卒。

  而蹶張弩雖然威力大,射程遠,但弩機本身需要的拉力極強,得用腳蹬才能上弦,這就減慢了射速。

  射過三輪以後,鮮卑騎兵就已經繞了上來。

  「殺!」王柔見弩陣危急,擔心有失,不待號令,率著數百南匈奴兵從預設的隱蔽點提前殺出,試圖攔截步度根的衝鋒。

  兩股洪流在溪畔轟然對撞!剎那間,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鮮卑騎兵憑藉馬勢,第一波衝擊就將雁門奔命兵的陣線撞得凹陷進去,數名漢軍士卒被緩首刀砍倒或被長矛帶飛。

  可這些步卒死戰不退,長矛拼命向前捅刺,鉤鑲死死架住劈砍的胡刀。

  伴隨著南匈奴騎兵到來,河灘上一片血戰。

  步度根的決死衝鋒雖然被暫時擋住,未能一舉摧毀弩陣,但王柔部的提前暴露,卻讓漢軍的伏擊布局出現了裂痕。

  北面,一直在觀察戰局的扶羅韓,原本因步度根去繞後包抄中途遇伏而有些驚慌。

  但看到漢軍伏兵顯露,並且似乎兵力不多,他立刻穩住了心神,臉上甚至露出了獰笑:「果然有埋伏!就這點人能奈我何?兒郎們,漢人的詭計被我們看穿了!全軍壓上直撲劉備!」

  「斬殺此人,得良馬五百匹,牛羊三千頭!殺!」

  他不再保留,揮動剩下的三千騎軍,如同潮水般向白登湧來。

  擋在他與闕居之間得是徐榮。

  天亮時分,徐榮見東面的胡騎開始集團衝鋒,仍死死按住部下,保持陣型完整。

  他看準扶羅韓部隊進攻的時機,用少數步兵陣線擋在鮮卑騎兵面前,徐榮守住的陣地是北平水和白登山東面的一處山腳,山口很窄,扶羅韓的騎兵很難進來。

  於夫羅本部的騎兵則在後游弋,步騎配合,連續打斷扶羅韓三次衝擊。

  徐榮與於夫羅,一千五百步騎兵戰三千騎。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登山上。

  當天光足夠亮時,山上的闕居也看到了東南面爆發的戰鬥。

  機會來了!

  「勇士們!扶羅韓大人已經和漢狗交上手了!隨我殺下山去,踏平漢營!」

  闕居揮舞著戰刀,率領山腳下的四千餘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北坡猛衝下來!

  徐晃和韓當防守的北線,壓力瞬間達到頂點。

  他們只有一千步卒,依仗連夜削尖的木柵和圍欄進行射擊,面對數倍於己、且是自上而下衝鋒的騎兵,形勢岌發可危。

  「頂住!長矛上前!刀盾護住弩兵兩翼!」

  韓當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他身先士卒,揮舞著環首刀,將一名試圖衝破柵欄的鮮卑騎兵砍落馬下。

  徐榮則沉默地指揮著弓箭手進行拋射,試圖延緩敵軍的衝鋒速度。

  但鮮卑騎兵實在太多,他們分散開來,從多個方向衝擊漢軍單薄的防線。

  很快,幾處柵欄被撞開,小股鮮卑騎兵突入了陣線內部,與漢軍士卒展開了殘酷的混戰。

  徐晃浴血奮戰,身上已多處掛彩,防線多處告急,眼看就要被撕裂。

  主營望樓上,劉備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南面傅燮、王柔陷入苦戰,北面徐榮、韓當防線搖搖欲墜。

  「使君!讓關將軍出擊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郭蘊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

  他摩下的那些奔命兵,看到北線慘烈的廝殺和突入陣內的胡騎,已經開始出現潰逃的跡象。


  劉備目光死死盯著戰場,尤其是北線那幾處被突破的缺口,那裡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鮮卑騎兵湧進來,甚至有一支約百餘騎的隊伍,突破了潰散的奔命兵,徑直朝著中軍大營的方向衝來。

  「還不是時候!」

  「雲長一動,必須奠定勝局!現在————還差一點!」

  他猛地轉身,對傳令兵喝道:「命令於夫羅,派遣五百南匈奴預備隊,向闕居部側翼佯動,放箭騷擾,牽制其兵力,減緩北線壓力!」

  這是兵力不足的無奈之舉,只能去延緩敵人的主攻。

  然後,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長鎩,對身旁的親衛們喝道:「隨我來!德然,你留下!」

  「兄長!」劉德然臉色蒼白,但看到劉備決絕的眼神和即將沖入敵陣的背影,一股血氣猛地湧上頭頂,他顫抖著抓起一柄環首刀,翻身上了一匹戰馬。

  「我————我跟兄長一起去!」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一夾馬腹,率領著百餘人的親衛騎兵,如同一支逆流的箭矢,對著那支衝來的百餘鮮卑騎兵發起了反衝鋒!

  「劉備在此!胡虜受死!」劉備怒吼一聲,長鎩如龍出海,藉助馬勢,直接將一名鮮卑百夫長挑飛!

  他身邊的親衛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如同鐵錐般狼狠鑿入敵群。

  劉德然第一次上陣,害怕不已,他咬著牙,緊緊跟在劉備側後方,揮刀格開一記劈砍,手臂震得發麻,卻也激起了一絲凶性。

  劉備親自上陣,極大地鼓舞了瀕臨崩潰的奔命兵和北線守軍。看到刺史如此悍勇,潰逃的士兵停下了腳步,正在苦戰的士卒爆發出了更強的鬥志。

  那支突入的鮮卑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襲打懵,加上人數不占優,很快被擊潰,殘餘者倉皇后退。

  然而,局部的反擊無法扭轉整體的劣勢。

  北線缺口仍在擴大,南線弩陣的箭雨越來越稀疏。

  關羽在後方看得雙目噴火,再次請戰:「州將!大兄,讓我去吧!增援哪邊都行!」

  劉備剛撤回本陣,渾身浴血,喘息未定,他望著南北兩線依舊焦灼的戰局,心中也充滿了焦灼,不由得低聲怒吼了一句:「欒賀————怎麼還不到!」

  「到了,到了!」劉德然興奮地指向西面:「兄長,你看!」

  就在扶羅韓和闕居都以為勝券在握,指揮部隊全力壓上,漢軍防線即將全面崩潰之際「咻—嘭!」

  一支鳴鏑,猛地從平城方向升起!

  緊接著,沉悶而連綿的號角聲,如同沉睡巨龍的甦醒,從平城之後傳來!

  「援兵!是我們的援兵!」

  不知是哪個漢軍士兵首先喊了出來,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只見平城方向,煙塵大起。

  秦宜祿率領著一千餘朔州步兵,如同神兵天降,率先趕到戰場。

  他們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撲向了北線被闕居沖開的最大缺口,用密集的長矛和弓弩,硬生生將洶湧而出的鮮卑騎兵堵了回去。

  「頂住!援軍到了!」

  正在苦苦支撐的徐晃、韓當部,看到生力軍加入,士氣大振,紛紛發出怒吼,將試圖擴大缺口的鮮卑騎兵又壓了回去。

  闕居正指揮部隊猛攻,眼看就要突破徐晃,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支援軍打斷,攻勢為之一滯。

  他眉頭緊鎖,心中萌生退意。

  不到半個時辰,煙塵從西面席捲而來。

  欒賀親自率領著一千定襄郡馳刑士,開進了戰場!

  「欒太守來了!」漢軍歡呼聲四起。

  欒賀部隊的加入,立刻改變了北線的力量對比。

  生力軍投入戰鬥,迅速穩定了搖搖欲墜的防線,並向山腳下的鮮卑軍發起了反衝擊。

  闕居見漢軍援兵接連而至,己方久攻不下,士卒疲憊,而東面的扶羅韓似乎也未能迅速擊破徐榮,他原本就不堅定的決戰之心徹底動搖。

  「傳令!向東突圍!與扶羅韓大人匯合!」闕居當機立斷,下令撤退。

  他不想把自己的本部精銳全部消耗在這座該死的山下。

  一旦決定撤退,軍心便散。


  原本還在猛攻的鮮卑騎兵,紛紛調轉馬頭,向著東面扶羅韓的方向涌去,陣型開始混亂。

  山丘上,劉備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他看向身邊早已急不可耐的關羽,沉聲道:「雲長,到你了!」

  「遵命!」關羽抱拳,翻身上馬!

  「河東騎兵,隨某殺敵!」

  養精蓄銳的漢軍騎兵預備隊,在關羽的率領下,如同終於掙脫鎖鏈的猛虎,呼嘯而出!

  他們並沒有直接去衝擊任何一條戰線,而是利用戰場邊緣的相對平坦地帶,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精準而兇狠地插向了正在試圖突破步兵陣線的扶羅韓與闕居撤退的結合部!

  「轟!」

  騎兵對騎兵的碰撞,慘烈無比!

  關羽一馬當先,馬槊揮舞如同青龍翻海,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是他一合之敵!

  漢軍精騎紀律嚴明,緊緊跟隨主將,如同一支鐵犁,狠狠型過了混亂的鮮卑軍陣。

  而於夫羅率領的南匈奴騎兵,則發揮了他們狂野的特性,如同狼群般四處射殺,擴大戰果,專挑落單和潰散的敵人。

  闕居的部隊本來就在撤退,遭到這側翼的致命一擊,更是雪上加霜,徹底崩潰,爭先恐後地向東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正在猛攻徐榮的扶羅韓,突然發現正面的徐榮部雖然依舊在苦苦支撐,防守著北平水與白登山之間的狹窄山口,使得他的騎兵難以大規模展開,但他也看到了闕居部隊的潰退和漢軍生力軍騎兵在後混戰。

  闕居沒有如同約定好的那般向劉備本陣突進,實行斬首,反而向東逃跑了。

  對於闕居來說,他一直想的都是一件事兒,能消耗漢軍最好,消耗不了就跑,絕不會死斗。

  「闕居!你這個懦夫!你跑什麼?!」扶羅韓又驚又怒,大聲喝罵。

  然而,兵敗如山倒,闕居的潰退引發了連鎖反應,原本還在進攻的東路鮮卑騎兵也開始軍心動搖。

  徐榮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他並非一味死守,在看到敵軍出現混亂跡象時,果斷下令:「打開陣型,放闕居過去!」

  守衛山口的漢軍步兵默契地向兩側讓開了一道口子。

  正在猶豫是繼續進攻還是撤退的闕居部,看到這個口子,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戰鬥的意志,不由自主地朝著口子涌去。

  然而,這道口子之外,並非生路,而是更加狹窄的、介於北平水與北部山脈之間的通道!數以千計的鮮卑騎兵擁擠在狹小的空間裡,人馬相踏,自相踐踏,場面極度混亂。

  不少騎兵被擠落冰冷的溪澗,慘叫聲不絕於耳。

  闕居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好不容易沖了出來,正好遇到暴怒的扶羅韓。

  「闕居!漢軍就要完了!你為何先退?」

  扶羅韓一把抓住闕居的馬韁,怒目圓睜。

  闕居臉色灰敗,喘著粗氣道:「扶羅韓!漢軍援兵已至,劉備難纏,再打下去,你我都要折在這裡!執行大可汗的戰略,撤退保存實力要緊!快走吧!」

  他用力掙脫扶羅韓,根本不再理會,帶著殘部頭也不回地向東狂奔。

  扶羅韓看著潰不成軍的手下和越來越近的漢軍追兵,知道大勢已去,只得長嘆一聲,恨恨地一跺腳,率領殘兵敗將,跟著闕居的尾巴向東逃去。

  「全軍反擊!」劉備終於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霎時間,號角齊鳴,旌旗招展!

  傅燮、王柔的弩手和步卒從南面壓上,徐晃、韓當的守軍從北面出擊,而關羽、於夫羅的騎兵則如同驅趕羊群的獵犬,在潰逃的鮮卑大軍周圍不斷撕咬,擴大著戰果!

  潰敗,變成了屠殺。

  鮮卑騎兵失去了建制,失去了鬥志,只顧亡命奔逃。

  漢軍步騎一路追擊,氣勢如虹。

  當潰逃的鮮卑軍經過代郡郡治高柳城下時,一直苦守孤城的代郡太守王澤,看到城外胡騎狼狽奔逃、漢軍旌旗招展追擊的景象,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立刻下令城中所有能動彈的守軍和積射士出城,沿途用弓弩射殺潰兵,搶奪旗仗,加入了這場痛打落水狗的戰鬥。

  劉備留下徐晃帶著步兵打掃戰場,救治傷員,自己親率關羽,一路向東狂追,沿途收復被鮮卑占據的右北平邑、道人縣、桑乾縣等城池。


  這些城池的守軍本就不多,見鮮卑主力大敗,漢軍兵鋒正盛,大多望風而逃。

  一直追到人困馬乏,將鮮卑人徹底驅逐出代郡,劉備才下令收兵。

  此戰,漢軍鏖戰,自身折損九百餘人。

  而鮮卑方面,僅在主要戰場遺屍便超過一千二百具,俘虜近八百餘人。

  對於總兵力約九千的鮮卑聯軍而言,戰損超過五分之一,且是潰敗,整支部隊已經喪失了戰鬥力,短期內無法再對漢境構成威脅。

  當劉備率領得勝之師返回高柳城時,代郡太守王澤早已率眾在城外迎接。

  見到劉備的一瞬間,王澤幾乎是撲倒在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哽咽:「劉使君!澤代代郡全城軍民,拜謝使君力挽狂瀾,使君以數千兵馬,連解平城、高柳之圍,復我失地!

  使君用兵如神,忠勇無雙,真乃國之柱石!若無使君,代郡————代郡恐已不存矣!」

  夕陽的餘暉灑在血跡未乾的戰場上,也灑在劉備和他身後那些疲憊的將士身上。

  白登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沉默而蒼涼。

  一場驚心動魄的血戰落下帷幕,漢軍取得了關鍵性的勝利,收復了雁門、代郡大部。

  然而,北方的天空下,鮮卑王庭彈汗山的陰影依然存在,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遠方醞釀。

  「德然,派人將文書傳往雒陽。」

  「雁門、代郡的敵兵已經撤出漢境。」

  「接下來,該到我軍反擊了。」

  「彈汗山————漢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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