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封侯非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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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路威脅消除。

  北面的胡騎也在撤走。統漠聚戰場漸歸死寂。

  「小可汗,漢人來了,快些走吧,慕容部和沒鹿回部都已經退了。」

  九旄大纛在朔風中裂帛般嘶鳴旗杆下,和連將馬鞭抽向跪地的部落大人。

  鞭梢捲起塵沙,混著血珠劈在首領的眉骨上:「撤兵?」

  「長生天怎不降雷劈了爾等鼠輩!」

  「二十年來,除了張奐,誰被父汗放在眼裡過?」

  「都是爾等無能,白教父汗心血付諸東流!」

  和連心有不甘,他滿腹牢騷,把麾下的幾個部落大人罵了個遍。

  罵了也沒用,鮮卑族是一個部落聯盟,手底下有羌人、匈奴、氐人、漢人、丁零、月氏、呼揭等等各種民族的部落混合在一起。

  匈奴人被稱為百蠻之國,鮮卑也一樣。

  大可汗是要領導各部落的大人取得實質利益的聯盟之主,各部不是給可汗家白幹活的。

  發展草原生產力,掠奪漢朝取得經濟收益,各部落才能服。

  小可汗不具備這個才幹,他甚至無法擊敗一群由郡兵、奔命兵、積射士組成的邊軍,反而在對戰中折損了不少部落健兒。

  今後,和連的號召力將越發下降。

  眼見各部落牧民捲地而走,和連這回想打也打不了了。

  「漢軍誰在指揮,摸清楚了嗎?」

  「回小可汗,統帥是劉虞,但在一線指揮的,好像是個戴面具的年輕人。」

  和連聞言,暴跳如雷。

  「知命郎!是他!他還活著。」和連喉間滾出困獸般的低吼,角弓被攥得咯吱作響。

  少傾,身側射鵰手猛地拽韁,厲聲道:「小可汗,看東南面!」

  絳色洪流正撕開潰軍。

  為首白馬踏過胡屍,鞍上青年橫鎩挑飛千夫長,矛尖紅纓甩出道道血弧,面具下沿滴落的血珠,正在胸甲前匯聚成流。

  青銅面具倏然逼近,和連甚至隱約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是他,就是他。

  一年前,就是這個遊俠伏弩傷了他的命根,以至於和連從此淪為笑柄。

  「備馬!」和連踹翻攔阻的千夫長。

  他張開角弓,漢軍前鋒已距離王帳不到兩百步。

  「知命郎!」

  「給我抓住他!」

  幾名精銳的射鵰手拉住發了瘋似的和連一路後退。

  「小可汗,各部大人都走了,再不離開,只怕要被漢軍包圍了。」

  「走啊!」

  話音方落,穿著絳甲的漢軍騎兵一路橫掃沿途的鮮卑騎兵。

  落馬的皆是一矛斃命,騎馬的落荒而逃。

  「知命郎,他原來沒死,沒死啊!」

  「你給本汗等著,等我父汗至此,我要你全幽州男子殺盡,女子盡為奴!」

  呼聲消散在人馬衝擊中。

  烏丸營一路衝破鮮卑大營。

  「護纛!」掌旗官的嘶喊淹沒在環首刀揮舞形成的的破風聲里。

  劉備策馬掠過金帳剎那,利刃寒芒如電,果結了倆掌旗兵過後,劉備翻身下馬,一刀斬下九旄大旗。

  更是將那『長生天降我雷震而生』的旗幟劈成粉碎。

  關羽、張飛自左右沖入大營後,卻發現和連早就跑的不見蹤影。

  雖然嘴上張狂,可上了馬後,小可汗跑的比誰都快~

  斷後的胡騎拼死阻擊,卻也難逃死命。

  一片混戰之中,殘餘的幾十個鮮卑兵盡在這被漢軍一網打盡,殺了個人頭滾滾。

  鮮于輔見和連大旗落下,頓時振臂高呼。

  「胡人退了,胡人退了!」

  酉時,日落西山。

  天空漸漸下起了小雪。

  夜幕將至,漢營之中火把亮起。

  統漠聚大帳中,染著風寒的劉虞在火盆前目光呆滯,仍被這場驚心動魄的大戰震懾的久久難言。


  「玄德回來了嗎?」

  劉衛搖頭:「沒消息,各部都已疲敝,無法作戰,唯有烏丸營六百名騎兵一路狂飆突進,早就不見蹤影。」

  「據鮮于輔說他們追到了鷂兒嶺……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少年人貪功冒進,他想著擴大戰果,可咱們的步兵追不上啊。」

  劉政起身道:「烏丸突騎……怕是也折在鷂兒嶺了。唉,可惜啊,這劉玄德確實有些本事,就是收不住勁兒。」

  「哎?劉君,我記得你先前可是很看不起玄德,老說他區區一介鄉豪,無甚本事呢。」饒斌忍俊不禁。

  「那……那都是之前的事兒了,人非聖賢,總有看走眼的時候麼,舊事不要再提。」劉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出這般話來,好似之前的惡語相向,都是誤會一般。

  就在眾人笑談之際,帳外驟起馬蹄驚雷,鮮于輔掀開大帳,快步來報。

  「州將,諸位府君,消息傳回來了!」

  劉虞渾身一驚。

  「烏丸營大破敵軍,玄德等一路斬、俘二百餘級,已然歸營。」

  「追斬二百餘級?乖乖!」

  在混戰中,六百人的突騎,平均三個人就砍了一個鮮卑兵,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胡人的騎兵是會跑的,馬速相等的情況下,只要對方想跑,漢軍是根本追不上的。

  當初龍城之戰,衛青萬騎出擊才斬了胡人七百首級。

  近二十年中,漢軍對戰鮮卑更是只獲得過兩次勝利。

  戰果如何呢?

  熹平三年(174年)12月,夏育時為北地郡太守。

  鮮卑寇北地,夏育追擊破之。

  殺了多少人呢……太少,漢軍不好意思記錄,大抵就是把胡人趕跑了。

  漢朝是按人頭算功的,哪怕是幾百人也會有明確記錄。

  再往前便是,延熹元年(158年),鮮卑寇邊,涼州三明之一的名將張奐率南單于擊之,斬首數百級。

  這便是近二十年來,唯一一次有人頭記錄的漢軍破敵數據。

  年少的劉備在此戰中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決心,已然超過了無數的漢末邊將。

  「了不起,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劉虞連連咂舌,喜不自勝。

  「諸位,隨我迎玄德歸營!」

  「不必了。」

  帳外傳來了劉備的聲音,簾幕掀處,寒霧裹著血腥撲面。

  聽到這聲,四位太守驚得齊齊起身。

  滿身是血的少年摘下了兜鍪,擲下三顆首級,凍硬的髮辮砸地如冰槌:「州將,這三顆首級是和連的岳丈慕容祇、姑父拓跋戶、堂弟紇豆陵日額!」

  血冰在暖帳中融化,血液蜿蜒流淌形成了詭異的圖案,堂內眾人皆是被嚇得瞠目結舌。

  「這這這……是你們殺得?」

  劉衛舉著火把蹲在地上再三查看,生怕錯漏了什麼細節。

  「這個……」劉備向帳外招了招手,關羽、張飛將一個胡人少年壓到營中,一腳踹向膝蓋。

  那少年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這就是叛臣竇賓的長子竇速侯!」

  「什麼?」營中駭然……

  四個太守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劉虞見此更是愣住良久,呼吸都在顫抖。

  竇賓在東漢扮演著什麼角色?那就是西漢的中行說啊。

  劉備趁著鮮卑混亂突進沒鹿回部,把他兒子給綁了?這打的是什麼神仙仗?

  「好你個竇速侯,賣國求榮,我殺你何用?」

  「來人,將此人壓往雒陽,交由陛下發落!」

  劉虞咳嗽了兩聲,轉身看向劉備,雙手重重的落在劉備的肩上。

  此人當真是驍勇之姿,勝過常人。

  可惜年齡太小了,也不是皇帝寵臣,要不然真能憑藉此戰一飛沖天。

  「玄德少年英雄,虞佩服,待收復上谷,虞一定親自為你向朝廷寫下舉薦書。」

  劉備擦了擦臉上的鮮血,一身絳甲盡數染紅,英氣逼人,氣宇軒昂。

  「封侯非我願,但求邊患平。」

  「這回……」劉備解氣的看向關張:「哈哈,這回也總算讓那胡人嘗到我漢軍的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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