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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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趙雲裳腦中思緒翻飛時。

  「姑娘?姑娘?」

  鶯兒的呼喚聲讓她一下子驚醒。

  唰的一下,她握著濕毛巾的手,下意識縮入被窩裡。

  等回過神發現鶯兒正奇怪地盯著自己,趙姑娘突然覺得心中一片慌亂,好像被鶯兒抓到自己又在看那些小話本一樣。

  「姑娘,你好些了?」鶯兒奇怪地盯著趙雲裳,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什麼。

  嘻嘻笑了兩聲,笑的趙雲裳更加不自在了。

  「鶯兒,你剛才怎麼,怎麼不將你那朱家哥哥請出去?」趙雲裳板著臉,先發制人訓斥鶯兒。

  但鶯兒哪裡不明白她家小姐的小脾氣,這是藉此掩飾剛才的尷尬呢。

  她嘻嘻笑著,將朱先安剛才出院子前,遞給她的二兩銀子給自家姑娘看。

  「姑娘,你看。這是朱家哥哥給我的。」

  「你,你怎麼能要他的銀子呢?還這麼多?」

  「朱家哥哥說了,姑娘你身子骨太弱了,以後該好好吃飯。這銀子,也是藥方的一部分。」

  鶯兒說著,突然爬上了床,將手捂在趙雲裳耳畔,說著從清歡姐姐之前給她說的那些話。

  而趙雲裳聽著聽著,更惱怒了,俏臉上的紅暈似乎也更盛了。

  「好你個小蹄子,竟連我也編排,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俏臉通紅,趙雲裳掀開薄被,就要撕鶯兒的臉。

  她沒想到,鶯兒竟然會說出如此羞人的話,她一聽,就覺得渾身躁得慌。

  而更讓她難堪的是,鶯兒嘴上還沒停。

  「姑娘,你何必守著......」

  「你快別說了,快去給你那好哥哥做飯去。」

  ......

  另一邊,出了趙雲裳家的朱先安,心情大好。

  人救下來了,以後又有香酥餅吃了。

  他嘴裡哼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曲兒,一路來到了自家院子。

  鐵牛他們在院子裡劈砍著柴火,見朱先安回來,當即站起身來,齊齊問好叫東家。

  朱先安笑著沖他們點頭,「都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馬兒也餵了,隨時可以出發。」

  「好!」朱先安點了點頭,隨後直奔廚房而去。

  謝家姐妹在廚房說笑著,守在灶膛口。

  見朱先安進來,當即站起身來,齊齊甜聲叫道:

  「爺~」

  只一聲,就讓朱先安回想起昨晚這兩姐妹貓兒一樣的聲音。

  微微躬下腰,呼吸瞬間急促,但又很快恢復正常。

  「難怪你們跑了,原來是躲在這兒來偷吃了。」

  說話的同時,往灶台邊走去。

  時間不合適,外面又有鐵牛他們,不然的話......

  謝家兩女知道自家爺在調笑她們,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底的甜蜜和開心。

  「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三人說說笑笑。

  朱先安掀開鍋蓋,熱氣噴涌,一股極其濃郁的米香味兒,隨著白色水汽蒸蒸而上,撲入鼻息。

  鍋里在蒸煮米飯,沸騰的水泡混合著米香,讓才吃飯沒多久的朱先安,感覺肚子又餓了。

  謝家姐妹自然不會燒飯,這鍋飯都是鶯兒淘完米後,蒸鍋里去的。

  她們姐妹只負責看火,別讓火滅了就行。

  這鍋里蒸的飯,可不是給朱先安他們吃的,而是謝家姐妹和鶯兒主僕四人吃的。

  朱先安他們要出門去城外鮮魚巷的,他打算在鮮魚巷那邊吃飯。

  封建時代,家務是個極其繁瑣耗時的事情,尤其是做飯,能占據婦女大半天的時間。

  這時候可沒有什麼燃氣灶和電飯鍋,做飯非常麻煩。

  大一點,人口多的家庭,每一頓飯耗時至少在兩個小時往上。

  鍋里的米飯蒸好後,要先剷出來放盆子裡,將鐵鍋騰出來。


  好繼續做配飯的菜。

  朱先安這院子就四間屋子,廚房很小,只有一個灶台,自然也只有一口鐵鍋。

  就在如今的大明,普通人家是置辦不起多餘的鐵鍋的。

  市面上一口十斤重的鐵鍋,售價在200多文。

  等到永樂時期,鐵鍋價格會降到最多150文錢。

  當然,這是大明內部自己人購買的價格。

  給外番的價格,是1875文,足足十倍多的溢價。

  朱先安一屁股坐在灶堂口下面的胡凳上。

  「這兩日怕是要辛苦你們姐妹兩了。」

  朱先安溫聲開口。

  謝家兩女齊齊笑著,「爺,我們姐妹可不這樣覺得。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們過得什麼日子呢。」

  兩姐妹可不許朱先安這樣說,她們很喜歡也很享受現在的日子,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趙姑娘和鶯兒那裡,你們姐妹多盯著點。那趙姑娘身子骨弱,在我看來,應該是吃的方面沒跟上,加上一直窩在小小的院子裡,整日鬱鬱寡歡,身子能好才怪。」

  朱先安說話的同時,拿起腳邊的木棍子,將灶膛里燃燒的火柴下面掏空,讓火焰能燃燒得更大些。

  「平常若我不在家,你們姐妹倆就去尋趙姑娘和鶯兒去頑,免得待著無聊。」

  「嗯,都聽爺的。」

  「一會兒你們姐妹誰去跟著我上街?買些你們女兒家用的東西!」

  朱先安突然轉移話題。

  謝家姐妹互相看了眼,謝清歡道:「謝謝爺,叫妹妹去吧。我和鶯兒妹妹留下來照顧趙家姐姐,也看著我們家。」

  「嗯,也行。」

  朱先安點頭同意,然後站起身來。

  「爺,你對趙姑娘......」

  謝清宴實在沒忍住,她朝著隔壁趙雲裳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終於問出了口。

  此言一出,廚房裡瞬間落針可聞。

  見姐妹倆都一臉探究好奇地盯著自己,大眼睛一眨不眨。

  朱先安喉頭頓了頓,心中則大感奇怪。

  怎麼,自己表現得如此明顯?

  不應該啊?

  他嘴上強硬道:「沒有的事情,不要胡思亂想。」

  說罷,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宴兒,我們走。」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頗有種被看穿心事的落荒而逃感。

  姐妹倆嗤嗤一笑,謝清歡白了妹妹一眼,「你呀!」

  這種事情也是能問出口的?

  趙姑娘雖說還是姑娘,但是妾室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

  哪能這樣說呢?

  傳出去豈不是壞了爺的名聲?

  謝清歡嬌嗔一聲,連忙提著裙子跟了上去。

  等回到院子裡,鐵牛四人已經準備好出行的行囊了。

  朱先安去了一趟茅廁,放了水。

  只是出來的時候,留意到院內桌子後面的地面上,堆積著紅褐色的雞蛋皮。

  很顯然,這是剛才煮雞蛋,給鐵牛他們吃後,鐵牛他們留下的。

  這是自家院子,怎能如此亂扔垃圾?

  這一幕看得朱先案眉頭一皺。

  規矩要從細節立起來。

  而且,衛生安全可不能馬虎。

  因為這裡是洪武朝,而他手裡可還沒有各類效果顯著的後世藥物!

  腳下一頓,朱先安衝著鐵牛四人招手,「都過來!」

  鐵牛四人疑惑,但也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事情,小跑著走了過來。

  「東家!」

  「東家!

  四人都站得筆直,一臉恭敬地微微低頭看著朱先安。

  「昨日睡得可還好?」

  朱先安沒有當場發作。

  懲前毖後,先以教育為主。


  「回東家的話,昨兒吃太好了,鬧了好久的肚子。」

  鐵牛四人臉上出現了不好意思。

  丟人吶。

  但一想起昨晚吃的那些食物,他們覺得,自己拉死在茅廁,也是值得的。

  」無妨,以後吃習慣了就無事了。待會兒正好要路過藥房,開點藥就行。」

  朱先安笑著,突然指著地面上的碎雞蛋殼,說道:

  「還有啊,以後吃完東西剩下的東西,都丟到院子那角。不許隨意丟在地上,招惹蒼蠅。」

  「這是我們自己家,弄得亂糟糟算什麼樣子?」

  朱先安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倒是讓鐵牛他們不好意思了。

  他們連忙拿過掃帚和竹編撮箕,將雞蛋殼和一些雜物垃圾歸掃到一起。

  等鐵牛將撮箕中的垃圾倒到外面回來,朱先安重新將他們召集起來,說道:

  「等明兒雇個掃街夫,以後垃圾每日定期清理,不要留在家中過夜。可別被坊主和街道巡捕抓到痛腳,到時挨了板子,。」

  朱先安給眾人叨叨顯擺著他從李巡檢處取的經。

  在大明,起碼在應天府內城,是不能亂扔垃圾的。

  即使在自己家裡也不行!

  這是聖上在登基之初就定下的規矩,亂扔垃圾者,不即時清理家中垃圾者,可是要挨板子的。

  暴元統治下的應天府管理混亂,街衢穢積,疫氣易生,百姓們時有死傷。

  大規模的疫病都時有出現。

  洪武立國,當今聖上在上個月,就在提舉司下設置了個街道巡捕的衙門。

  這個小衙門負責稽查街道穢污,督民清運垃圾。

  百姓在家裡和外面都不能亂扔垃圾,違者可要狠狠打屁股。

  甚至還要百姓們相互監督有沒有按時倒垃圾。

  這相互監督之法初聽嚴苛至極,似乎把百姓當牲口一樣。

  但考慮到這時候官府和百姓面對疫病時的無能為力,朱先安也就釋然了。

  況且,這種大規模的整治衛生運動,看似不近人情的嚴峻法規,在後世也出現過不止一次。

  事實證明,這是很有必要的。

  疫病可是能大規模要人命的。若出現在在人口稠密的應天府,那後果想都不敢想。

  若是主人家不想自己每日倒垃圾,可以花幾文或者十幾文銅錢,僱傭掃街夫或者挑穢夫。

  這掃街的,儘是些老弱等底層貧民。

  這些人都登記在官府衙門。

  當今聖上仁慈,給了他們這份能餬口的活計。

  至於收集起來的垃圾,自然也會定期組織人手,運往城外偏僻處。

  當初朱先安第一次聽到關於街道巡捕、垃圾清運的事情,可謂大開眼界。

  這種制度,和後世的環衛工制度,其實大差不差。

  商戶照樣要交衛生費。

  這可遠比後世隔壁地球的肛門——天竺人。

  乃至於絕大多數國家,都講衛生多了。

  華夏的文明,或許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細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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