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不了再出一次血好了
讓自己猜眼前兩個孿生姐妹的來歷？
朱先安側頭打量了一下這對絕美雙姝，試探道：
「弟弟我眼拙，只能大膽猜一下。這兩位姑娘的出身應該很不錯，難道是詩書傳家的小姐？」
一側候著的謝家雙姝，齊齊一怔，暗自傷神。
詩書傳家？
好遙遠的記憶了。
才過了一年不到，卻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
「嗨呀，兄弟這眼光，佩服，佩服！」
而另一側的楊三財聞言，卻是故作驚訝，對朱先安的眼光大加讚賞。
「朱兄弟猜的沒錯，這倆姐妹原是夔（kuí）州大族謝家的嫡女，去歲鄧將軍攻夔州，其父率兵近萬從賊。破夔州後，謝家就散了，這倆姐妹，兜兜轉轉，不巧落入了哥哥我的手裡。」
楊三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朱先安聞言，扭頭看了倆姐妹一眼。
這兩姐妹眼神雖然黯淡，厚薄恰到好處的嘴唇緊緊抿住，但出奇的沒有流淚。
或許，在家破人亡，被賣為奴的這一年時間裡，她們已經將眼淚流幹了。
這謝家雙姝，如今受他爹連累，落到如今地步，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年頭，滿大街就找不到幾個身世不悲慘的人。
亂世人，不如盛世狗。
百姓如此，站錯隊的大家族也是如此。
只是朱先安依舊不明白，楊三財提起謝家雙姝的來歷做什麼？
難不成他還要強行將這絕美雙姝送給自己？
楊三財和朱先安打著機鋒，他抿了口茶，沖謝家姐妹揮了揮手，吩咐道：
「你們去隔壁候著，叫楊老頭帶著人，將瓜果端上來，給我兄弟嘗嘗鮮。」
謝家姐妹應了一聲後，又衝著朱先安施了一禮，後退著出了正堂。
目送二女離去，朱先安悄悄鬆了口氣，但心中也有一絲絲淡淡的惋惜。
他知道楊三財目的不單純，但他也不好直接開口詢問，只是和楊三財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閒話。
只是他的腦子裡，在不斷推演各種可能的結果，以及準備應對各種意外的合適方法。
約莫兩分鐘的時間不到，一個用綠布包著頭的老漢，領著三五窈窕少女，端著七八果盤、點心而來。
朱先安下意識看去，是些十幾枚半紅不紅，表皮略顯萎縮的紅棗，七八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蘋果。
還有些櫻桃、梅子、枇杷、桑椹、野草莓等水果。
這些水果普遍比後世的同類水果更小，顏色更差。
這還是朱先安在酒樓吃過幾次的緣故，不然以這些水果的品相，他肯定在第一時間認不出來水果的種類。
朱先安的喉頭滾動一下，不對勁，分外不對勁。
他這些天對應天府內的水果行情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這洪武年，可沒有什麼後世的菜籃子工程，蔬菜水果運輸不便，損耗極大。
別說水果了，連正經的蔬菜都沒有多少。
又沒有現代農藥，收成如何，長相如何，全看天意。
很多後世常見的瓜果，在現在都是奢侈品。
比如那蘋果，應天府附近區域沒有種植，多是從山東、陝西等地遠程送來。
而這些地方，如今可不太平，甚至還不屬於明朝疆域。
經過走私而運送到應天府的水果，可想而知有多珍貴了。
雖然以朱先安的眼光看，眼前這些水果的品相，放在後世只配餵蓬蓬。
可能蓬蓬都會嫌棄。
但在如今，只有達官顯貴和大商人，才能吃到這些珍品。
楊三財對自己所求甚大，他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水果。
但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大不了再出一次血好了，與我之所求相比，區區一些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朱先安壓住心中慌張，順勢抓住楊三財的糙手，「倒是真讓老哥哥破費了。」
「來，兄弟嘗嘗這蜜棗。這些棗子和果子，可是在地窖密封保存了大半年，然後又從山東地界，用騾馬一步步馱到這兒來的。」
朱先安順手接過棗子，毫不猶豫的咬了一口。
沒後世的甜，還有一股酸澀味兒，但也沒想像中那麼難吃。
而且沒有被蟲子叮咬的痕跡，運氣還不錯，沒吃到蟲子。
要知道，不打現代農藥的純天然水果，幾乎百分之七八十，甚至更多的，都被蟲子叮咬過。
楊三財撫須而笑，見朱先安吃過一顆棗子後，又拿起一枚梨子啃了起來。
既然躲不掉，多吃兩個梨子，也算是安慰自己了。
朱先安大口吃著，沒有狼吞虎咽，而是很平常的吃法。
楊三財觀其姿態，猜到朱先安以前生活必然是很優越的。
淡淡的嫉妒從心底升起，但立馬就被洶湧而來的貪婪所淹沒。
「朱兄弟覺得，我這牙市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要不然李巡檢大人也不會讓弟弟尋到哥哥這裡。」
朱先安斟酌著語言回答。
「哈哈，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照顧哥哥的生意。」
楊三財哈哈一笑，突然站起身來，從身後的紅木桌下的抽屜里，抬出兩大摞暗黃色的冊子來。
「兄弟想要些什麼人手？哥哥親自給你挑。」
他突然的開口，倒是把朱先安給搞暈頭了。
楊三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楊三財不說，朱先安也不會問。
而且，他就是來買奴僕的。
他恨不得現在就買上奴僕，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略做回憶後，朱先安當即開口道：
「哥哥也知道，這世道也不太平，狗仗人勢之輩不在少數。小弟出門在外，想要帶些壯實的護衛。」
「除此之外，能拾掇家務的健婦、廚娘、洗衣燒水的丫鬟、算帳的管家帳房先生，小弟都要些。要個二十人左右，多上一些也無妨。」
朱先安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楊三財眼中閃著精光，認真聽著朱先安的要求，心中算計著今日這場算計中，自己的所得所失。
「對了，這些護衛和廚娘之類的，若有家小，小弟這邊優先考慮，連帶其家人，一併買下。能都市認字的最好。」
朱先安又補充了一句。
有恆產者有恆心，有家小者有掣肘。
這兩個道理放在華夏大地上的漢民族百姓頭上，是萬世不移的道理。
秦漢之強軍，都是良家子，後世軍隊同樣也是如此。
這些良家子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極強，打得外族哭爹喊娘。
軍隊如此，護衛也是如此。
「兄弟且稍等，容哥哥給你挑些中意的。」
楊三財摩挲著粗糙的大指頭，攤開一堆堆黃冊子，快速挑選。
朱先安視力極好，哪怕只是掃一眼，就知道這些冊子，全是人牙黃冊。
裡面記錄著各個奴僕的基本信息，內容很詳細。
姓名、年齡、籍貫、身高、相貌、因何自賣為奴、身上有無官司、可否識字、口齒是否清晰、有無殘疾、牙齒是否殘缺.....
其中記錄之詳細，看得朱先安驚嘆不已的同時，也唏噓不已。
這是活生生的人吶，竟然像牲口一樣，被如此糟踐。
後世某些極個別群體，被看一眼就會爆炸，放在這裡，怕是當場要粉身碎骨了。
人牙黃冊裡面的一筆一划，都是奴僕前半生悲慘生活的縮影。
而據楊三財炫耀所言，這樣的人牙冊子，他攢了一整間屋子。
朱先安和楊三財挑挑揀揀，商量著，用了大概半個時辰，才將中意的人手挑出來。
當然，這些人只是初步被挑出來的，後續是否要買，還要當面見過才是。
楊三財抿了口茶，拿著一枚紅皮蘋果，狠狠咬了一口，隨後衝著門外喊道：
「楊老頭，來人。」
話語才落，守在外面的楊老頭就弓著腰入了屋子。
「老爺。」
「去拿著這些冊子，將這些人召集起來，就在後院空場上。」
「是，老爺。」
楊老頭躬身退下，去召集人手了。
而楊三財嘴也沒停下，他衝著朱先安說道：「兄弟，哥哥給你交個底，你可千萬記住嘍。」
「我們這些沒有功名在身的人，出門在外，可要低調行事，萬萬不能得罪不該惹的人。」
朱先安側耳傾聽，好半響後，面露感激之色。
「多謝哥哥解惑。」
楊三財笑著應下了朱先安的感激，心中得意。
他不再說話，給時間讓朱兄弟消化他告知的內容。
這些事關奴僕的經驗，一般人哪怕吃夠了苦頭，可能都反應不過來。
朱先安閉眼沉思，仔細回憶著楊三財說的每一句話。
這些經驗，不僅僅關乎著他的生死安全，也關乎著他手下奴僕的生死和去留。
在民生方面，當今聖上極度重視貧苦百姓。
在起義後，朱元璋每打下一座城池，只要有機會，他會親手寫下黃冊，並將將其交到百姓手裡。
攻破城池後，外族官員和外族鄉紳家被清算後，他們豢養的大批奴僕，會被朱元璋統一下令放歸，還給這些人恢復民籍，給耕田、耕牛、鐵質農具等生產生活工具。
同樣的，在其他任何朝代，地主和佃戶之間的關係，是人身依附關係。
很多時候，佃戶其實也等同於奴僕。
但朱元璋給了佃戶站起來的可能，過高的租子一律不認，地主要和佃戶以兄弟關係相稱，在地位上是平等的。
他給了佃戶尊嚴和活下去的希望。
在官方層面上，當今聖上嚴禁奴僕買賣。
一方面，他是窮苦百姓出生，知道底層百姓生計艱難的緣故。
另一方面，則是暴元留下的禍端，依舊未曾根除的緣故。
在暴元時，蒙古人和色目人無故打死打傷，當面姦污漢人妻女的，幾乎不會受到處罰。
即使打死漢人被告到官府衙門，也不過罰些銀子了事。
而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一百個裡面可能都找不到一個蒙古人或者色目人受到處罰的。
大明建立後，這種對待奴僕的陋習在應天府，乃至於整個天下，依舊未能徹底清除。
那些被朱元璋因為種種不得已的原因，而刻意留下來的漢人世家貴族家裡，仍舊保留著大量奴僕。
他們對待各族奴僕時，和蒙古色目人沒有什麼兩樣，甚至更為殘忍。
朱元璋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些現象，認識到了隱藏在其背後的巨大危害，故而下令嚴禁奴僕買賣。
朱元璋是個真正的天才，是大智慧者，他懂得矯枉必過正的道理。
嚴厲禁止奴僕買賣，違者一律施以重刑。
但為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應天府，楊三財還能如此明目張胆地買賣人口，且能將生意做這麼大呢？
因為朱元璋禁止的奴僕制度，其實在嚴格意義上來說，禁止的是盛行於暴元，被漢人士大夫和大家族推崇並發揚光大的奴隸制度，而不是什麼奴僕制度。
奴僕是奴隸嗎？
朱先安側頭打量了一下這對絕美雙姝，試探道：
「弟弟我眼拙，只能大膽猜一下。這兩位姑娘的出身應該很不錯，難道是詩書傳家的小姐？」
一側候著的謝家雙姝，齊齊一怔，暗自傷神。
詩書傳家？
好遙遠的記憶了。
才過了一年不到，卻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
「嗨呀，兄弟這眼光，佩服，佩服！」
而另一側的楊三財聞言，卻是故作驚訝，對朱先安的眼光大加讚賞。
「朱兄弟猜的沒錯，這倆姐妹原是夔（kuí）州大族謝家的嫡女，去歲鄧將軍攻夔州，其父率兵近萬從賊。破夔州後，謝家就散了，這倆姐妹，兜兜轉轉，不巧落入了哥哥我的手裡。」
楊三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朱先安聞言，扭頭看了倆姐妹一眼。
這兩姐妹眼神雖然黯淡，厚薄恰到好處的嘴唇緊緊抿住，但出奇的沒有流淚。
或許，在家破人亡，被賣為奴的這一年時間裡，她們已經將眼淚流幹了。
這謝家雙姝，如今受他爹連累，落到如今地步，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年頭，滿大街就找不到幾個身世不悲慘的人。
亂世人，不如盛世狗。
百姓如此，站錯隊的大家族也是如此。
只是朱先安依舊不明白，楊三財提起謝家雙姝的來歷做什麼？
難不成他還要強行將這絕美雙姝送給自己？
楊三財和朱先安打著機鋒，他抿了口茶，沖謝家姐妹揮了揮手，吩咐道：
「你們去隔壁候著，叫楊老頭帶著人，將瓜果端上來，給我兄弟嘗嘗鮮。」
謝家姐妹應了一聲後，又衝著朱先安施了一禮，後退著出了正堂。
目送二女離去，朱先安悄悄鬆了口氣，但心中也有一絲絲淡淡的惋惜。
他知道楊三財目的不單純，但他也不好直接開口詢問，只是和楊三財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閒話。
只是他的腦子裡，在不斷推演各種可能的結果，以及準備應對各種意外的合適方法。
約莫兩分鐘的時間不到，一個用綠布包著頭的老漢，領著三五窈窕少女，端著七八果盤、點心而來。
朱先安下意識看去，是些十幾枚半紅不紅，表皮略顯萎縮的紅棗，七八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蘋果。
還有些櫻桃、梅子、枇杷、桑椹、野草莓等水果。
這些水果普遍比後世的同類水果更小，顏色更差。
這還是朱先安在酒樓吃過幾次的緣故，不然以這些水果的品相，他肯定在第一時間認不出來水果的種類。
朱先安的喉頭滾動一下，不對勁，分外不對勁。
他這些天對應天府內的水果行情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這洪武年，可沒有什麼後世的菜籃子工程，蔬菜水果運輸不便，損耗極大。
別說水果了，連正經的蔬菜都沒有多少。
又沒有現代農藥，收成如何，長相如何，全看天意。
很多後世常見的瓜果，在現在都是奢侈品。
比如那蘋果，應天府附近區域沒有種植，多是從山東、陝西等地遠程送來。
而這些地方，如今可不太平，甚至還不屬於明朝疆域。
經過走私而運送到應天府的水果，可想而知有多珍貴了。
雖然以朱先安的眼光看，眼前這些水果的品相，放在後世只配餵蓬蓬。
可能蓬蓬都會嫌棄。
但在如今，只有達官顯貴和大商人，才能吃到這些珍品。
楊三財對自己所求甚大，他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水果。
但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大不了再出一次血好了，與我之所求相比，區區一些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朱先安壓住心中慌張，順勢抓住楊三財的糙手，「倒是真讓老哥哥破費了。」
「來，兄弟嘗嘗這蜜棗。這些棗子和果子，可是在地窖密封保存了大半年，然後又從山東地界，用騾馬一步步馱到這兒來的。」
朱先安順手接過棗子，毫不猶豫的咬了一口。
沒後世的甜，還有一股酸澀味兒，但也沒想像中那麼難吃。
而且沒有被蟲子叮咬的痕跡，運氣還不錯，沒吃到蟲子。
要知道，不打現代農藥的純天然水果，幾乎百分之七八十，甚至更多的，都被蟲子叮咬過。
楊三財撫須而笑，見朱先安吃過一顆棗子後，又拿起一枚梨子啃了起來。
既然躲不掉，多吃兩個梨子，也算是安慰自己了。
朱先安大口吃著，沒有狼吞虎咽，而是很平常的吃法。
楊三財觀其姿態，猜到朱先安以前生活必然是很優越的。
淡淡的嫉妒從心底升起，但立馬就被洶湧而來的貪婪所淹沒。
「朱兄弟覺得，我這牙市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要不然李巡檢大人也不會讓弟弟尋到哥哥這裡。」
朱先安斟酌著語言回答。
「哈哈，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照顧哥哥的生意。」
楊三財哈哈一笑，突然站起身來，從身後的紅木桌下的抽屜里，抬出兩大摞暗黃色的冊子來。
「兄弟想要些什麼人手？哥哥親自給你挑。」
他突然的開口，倒是把朱先安給搞暈頭了。
楊三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楊三財不說，朱先安也不會問。
而且，他就是來買奴僕的。
他恨不得現在就買上奴僕，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略做回憶後，朱先安當即開口道：
「哥哥也知道，這世道也不太平，狗仗人勢之輩不在少數。小弟出門在外，想要帶些壯實的護衛。」
「除此之外，能拾掇家務的健婦、廚娘、洗衣燒水的丫鬟、算帳的管家帳房先生，小弟都要些。要個二十人左右，多上一些也無妨。」
朱先安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楊三財眼中閃著精光，認真聽著朱先安的要求，心中算計著今日這場算計中，自己的所得所失。
「對了，這些護衛和廚娘之類的，若有家小，小弟這邊優先考慮，連帶其家人，一併買下。能都市認字的最好。」
朱先安又補充了一句。
有恆產者有恆心，有家小者有掣肘。
這兩個道理放在華夏大地上的漢民族百姓頭上，是萬世不移的道理。
秦漢之強軍，都是良家子，後世軍隊同樣也是如此。
這些良家子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極強，打得外族哭爹喊娘。
軍隊如此，護衛也是如此。
「兄弟且稍等，容哥哥給你挑些中意的。」
楊三財摩挲著粗糙的大指頭，攤開一堆堆黃冊子，快速挑選。
朱先安視力極好，哪怕只是掃一眼，就知道這些冊子，全是人牙黃冊。
裡面記錄著各個奴僕的基本信息，內容很詳細。
姓名、年齡、籍貫、身高、相貌、因何自賣為奴、身上有無官司、可否識字、口齒是否清晰、有無殘疾、牙齒是否殘缺.....
其中記錄之詳細，看得朱先安驚嘆不已的同時，也唏噓不已。
這是活生生的人吶，竟然像牲口一樣，被如此糟踐。
後世某些極個別群體，被看一眼就會爆炸，放在這裡，怕是當場要粉身碎骨了。
人牙黃冊裡面的一筆一划，都是奴僕前半生悲慘生活的縮影。
而據楊三財炫耀所言，這樣的人牙冊子，他攢了一整間屋子。
朱先安和楊三財挑挑揀揀，商量著，用了大概半個時辰，才將中意的人手挑出來。
當然，這些人只是初步被挑出來的，後續是否要買，還要當面見過才是。
楊三財抿了口茶，拿著一枚紅皮蘋果，狠狠咬了一口，隨後衝著門外喊道：
「楊老頭，來人。」
話語才落，守在外面的楊老頭就弓著腰入了屋子。
「老爺。」
「去拿著這些冊子，將這些人召集起來，就在後院空場上。」
「是，老爺。」
楊老頭躬身退下，去召集人手了。
而楊三財嘴也沒停下，他衝著朱先安說道：「兄弟，哥哥給你交個底，你可千萬記住嘍。」
「我們這些沒有功名在身的人，出門在外，可要低調行事，萬萬不能得罪不該惹的人。」
朱先安側耳傾聽，好半響後，面露感激之色。
「多謝哥哥解惑。」
楊三財笑著應下了朱先安的感激，心中得意。
他不再說話，給時間讓朱兄弟消化他告知的內容。
這些事關奴僕的經驗，一般人哪怕吃夠了苦頭，可能都反應不過來。
朱先安閉眼沉思，仔細回憶著楊三財說的每一句話。
這些經驗，不僅僅關乎著他的生死安全，也關乎著他手下奴僕的生死和去留。
在民生方面，當今聖上極度重視貧苦百姓。
在起義後，朱元璋每打下一座城池，只要有機會，他會親手寫下黃冊，並將將其交到百姓手裡。
攻破城池後，外族官員和外族鄉紳家被清算後，他們豢養的大批奴僕，會被朱元璋統一下令放歸，還給這些人恢復民籍，給耕田、耕牛、鐵質農具等生產生活工具。
同樣的，在其他任何朝代，地主和佃戶之間的關係，是人身依附關係。
很多時候，佃戶其實也等同於奴僕。
但朱元璋給了佃戶站起來的可能，過高的租子一律不認，地主要和佃戶以兄弟關係相稱，在地位上是平等的。
他給了佃戶尊嚴和活下去的希望。
在官方層面上，當今聖上嚴禁奴僕買賣。
一方面，他是窮苦百姓出生，知道底層百姓生計艱難的緣故。
另一方面，則是暴元留下的禍端，依舊未曾根除的緣故。
在暴元時，蒙古人和色目人無故打死打傷，當面姦污漢人妻女的，幾乎不會受到處罰。
即使打死漢人被告到官府衙門，也不過罰些銀子了事。
而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一百個裡面可能都找不到一個蒙古人或者色目人受到處罰的。
大明建立後，這種對待奴僕的陋習在應天府，乃至於整個天下，依舊未能徹底清除。
那些被朱元璋因為種種不得已的原因，而刻意留下來的漢人世家貴族家裡，仍舊保留著大量奴僕。
他們對待各族奴僕時，和蒙古色目人沒有什麼兩樣，甚至更為殘忍。
朱元璋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些現象，認識到了隱藏在其背後的巨大危害，故而下令嚴禁奴僕買賣。
朱元璋是個真正的天才，是大智慧者，他懂得矯枉必過正的道理。
嚴厲禁止奴僕買賣，違者一律施以重刑。
但為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應天府，楊三財還能如此明目張胆地買賣人口，且能將生意做這麼大呢？
因為朱元璋禁止的奴僕制度，其實在嚴格意義上來說，禁止的是盛行於暴元，被漢人士大夫和大家族推崇並發揚光大的奴隸制度，而不是什麼奴僕制度。
奴僕是奴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