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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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和酒樓的?」

  見兩人反應,朱先安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嗤笑一聲,盯著黑臉漢子兄弟二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有的草,長在懸崖縫兒里,別說折腰——」,他的指節骨捏的發白,語氣更是冷得像寒冬堅冰一樣。

  「你就是拿虎牙去啃,最後嵌在石縫兒里的,也準是你嘴裡的碎牙!」

  朱先安伸手「啪」的一下打掉黑臉漢子的手,「況且,你倆又算什麼老虎?」

  語氣不屑,眼神睥睨。

  他之所以有如此膽量,敢當面激怒二人,不是因為他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是因為眼尖的他,看到了有青袍官員,在巷子出口,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熱鬧。

  這個時代的官員的威懾力,可不是後世能比的。

  「你!」黑臉漢子的兄弟——黃牙,大怒,正待提拳砸向朱先安的臉,卻被他的大哥攔住了。

  「大哥?!」

  黑臉漢子不理,只盯著朱先安。

  「小子,不要進酒不吃吃罰酒。時間還長著呢,我們往後走著瞧!」

  黑臉漢子說完這句話,主動讓開了道路,只是眼神陰翳。

  「哼!」

  朱先安冷哼一聲,隨後一步一步,緩步穿過兩人之間,出了巷道口。

  那綠袍官員見沒有熱鬧可看,先是深深看了朱先安一眼,沖他點了點頭。

  隨後板著臉,衝著黑臉漢子二人冷哼一聲,隨即甩袖離開。

  今日他有要事,不然肯定要將這一眼看過去就不是好人的黑臉兩兄弟抓住,好好問個仔細。

  倒是那俊公子表現不凡,頗有君子之風,也不知是何等出身,以後有緣再認識。

  朝廷太缺官員了,他要舉薦朱先安,為朝廷出力。

  巷子口,黃牙漢子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朱先安的背影,轉頭抱怨道:「大哥,為何不拿下這小子?」

  黑臉漢子甩著被朱先安拍的發麻發紅的手,又看了看腳下碎掉的青石板,嘆氣道:「我們兄弟看走眼了,這小子力氣可不小。」

  說完,他伸出手給兄弟看,右手手背已然腫了老高,三個暗青色的手指印清晰可見。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手背上的骨頭,是不是都傷到了,也太疼了些。

  他吸著涼氣,又扭頭看著朱先安離開的背影,不甘心道:

  「單憑你我兄弟怕是拿不下他,你去找王家那兩賭鬼兄弟搭把手,快去快回!我先悄悄跟著那小子,今天必須拿下他!」

  見兄弟黃牙猶豫,黑臉漢子哪裡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當即一腳踹了出去,「快去!」。

  「事後再分給他們點銀子打發就是。」

  說罷,悄悄跟了上去。

  朱先安出了巷道口,就到了鳳儀門內大街上。

  天色雖未曾大亮,但朱先安的內心,卻陡然放晴了不少。

  他往後看了看,沒有黑臉漢子兄弟二人的身影,安心了不少。

  大街上人流不少,除了少數腦子拎不清的跋扈軍漢外,應該沒有誰會選擇在此時光明正大的對自己動手。

  起碼現在是安全的!

  他要抓緊時間了,必須得在那黑臉和黃牙漢子找更多人來之前,就將事情辦好。

  他們肯定不會如此輕易就放棄自己這塊到嘴的肥肉。

  「呼——」

  朱先安深深吐出一大口氣。

  只要今日計劃順利,他暫時就算在非官方層面有了自保之力了。

  也有了將事情鬧大的資本,等閒小官小吏的,也不敢拿捏自己了。

  雖然還無法完全做到自保,但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如此輕易就能被人堵在巷子裡威脅。

  這裡畢竟是應天府,皇宮所在之地,有些事情不宜鬧大。

  事情上了稱,被通了天的大人物盯上,背後是誰也落不著好。

  聖上嫉惡如仇,最恨欺辱百姓的事情。

  底下官員要想進步,哪個不想在聖上面前露露臉?


  沿著鳳儀門內大街,一路往北行去,沿途已然有小販叫賣呼喊,到處都是嗆人炊煙,熏得朱先安眼睛發酸。

  時不時有青袍、綠袍官員騎馬領著大隊人馬,匆匆路過。

  洪武一朝的官員辛苦程度,冠絕整個封建時代。

  當然,和後世的很多部門沒得比。

  朱先安穿著一身暗青色素綢新袍,雖是無任何紋面的光稠。

  但站在人群里,等閒人也不敢輕視他。

  此刻的他,無比懷念隨自己穿越而來的短褲和短袖。

  但很可惜,他現在不敢穿得太特立獨行。

  為了不顯得奇怪,他甚至都帶上了帽子。

  綢緞很貴,普通百姓根本沒能力置辦。

  更關鍵的是,沒有足夠高的身份,是不能穿絲綢制的衣物的。

  這是整個社會上下的共識。

  當今聖上極重規矩,各階層的人,不論男女、士紳、百姓、奴僕,從穿戴到出行,都有嚴格的規制。

  商賈技藝人衣制不能太細,白丁、奴僕、非特許商人不能穿綢制服。

  當然,現在還沒如此嚴格。

  法理之外也有人情。

  何況新朝初立,洪武禮制還未正式頒布天下,誰會特意盯著看路人的穿戴是否逾制?

  難不成還要當場把人攔下來,查看他的黃冊,驗明他的身份不成?

  只要不是太穿得太高調,比如普通白丁、商賈穿只有皇室才能穿的黃色衣物,或者雲錦、織金鍛等,一般穿著也沒人管。

  人靠衣裝,朱先安不敢穿得太招搖,但也不會穿得太寒酸。

  穿得太過寒酸,連稍稍好點一點的酒樓的大門都進不去。

  這匹雜毛馬,也是特意用來裝點門面的。

  他甚至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去學正經騎馬的技術。

  今天,他要去龍江關旁邊的牙行,買一些奴僕!

  是的,就是買賣人口!

  特立獨行需要強大的資本,而現在的他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保證不了。

  買奴僕!

  男僕和丫鬟都要買!

  買奴僕對於朱先安來說,不是道德問題,而是生存問題。

  哪怕如今聖上嚴禁奴僕買賣,他依舊要買。

  在生存面前,一切的意識形態和道德觀念都要後退。

  這些天繁雜的家務勞動,讓朱先安深刻認識到,奴僕制度的長期存在,絕不單單是因為統治階級的需求,也不單單只是社會制度規定的緣故。

  奴僕不單單是富貴的排場,有人得彎著腰,才能讓有的人直起腰看天下。

  奴僕就是彎腰的人,而朱先安,想當直起腰看天下,甚至是操弄天下的人。

  只有站得足夠高,才有能力去改變他不想看到的一切。

  生產力的發展,決定了奴僕制度的長存。

  柴、米、菜、肉、衣服、出行、洗衣等,這些日常行為,都要百姓親力親為。

  男跟女織,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出去打工賺錢,更多的原因,是家裡的大小事情離不開人。

  只有親自經歷過這個時代,才能真正明白,對於官吏和豪商,乃至於中小地主來說,奴僕都是不可或缺的。

  朱先安甚至聽到很多次,有庶民蓄奴之事。

  若沒有留火種,做飯時生火,基本要去鄰居家借火。

  連晚上點個蠟燭,都要費好大力氣。

  畢竟,火摺子用起來也很不方便。

  打火石就更不用說了,手生的人雙手磨出水泡,也點燃不了柴火。

  朱先安這些天可是因為這些日常雜事吃盡了苦頭,忙碌一整天,累個身心俱疲,到晚上睡覺前一回憶,一整天的時間,竟然就為了填飽個肚子?

  這些雜事,讓他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做些別的事情。

  他深刻地認識到,在這個殘酷的時代,人也不過是各司其職的器物。

  總有人要把血肉碾成磚石,供人行走。


  也幸好朱先安有銀子,否則他就是那專供人墊腳的血肉磚石。

  鄰居家的鶯兒和她家夫人,算是幫了他大忙,替他節省很大的功夫。

  之所以買奴僕,除了生活上的考量之外,朱先安還有更多別的考量。

  在人類社會,只要能在官方層面上,能被自己所影響的人越多,那他在社會上的明面上的地位,也會相對越高。

  在很多時候,在社會上的地位越高,就越能保證自身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商人也是民,也屬於良籍。

  況且他的黃冊上,寫得可是民籍,是良籍,能當官,能做生意,也是能科考的!

  左丞相李善長等人,恨不得親手將御史中丞劉伯溫大人幹掉。

  但也只能耍手段間接動手,而不能直接帶著手下拿人。

  但左丞相要想對付一個主簿、知縣呢?

  這些人怕是當天晚上就會無聲無息地「被」死掉。

  雖然對朱先安來說,現在還有個基本沒有可能戰勝的朱元璋,哪怕他爬得再高,朱元璋也能一念決定他的生死。

  但是,天下也只有一個朱元璋啊!

  況且,朱先安還有個金手指傍身,只要給他一些時間做些必要的準備,再加上一點點運氣。

  那麼,讓朱元璋捨不得殺他、不忍心殺他、或者不敢殺他,還是有很大的機會能做到的。

  留著他的命,比殺他要更划算,那朱元璋就不會殺他。

  朱元璋可不是真的極度弒殺的暴君,在親情之外,他是冰冷的政治機器。

  只要自己能展示出不可替代的巨大價值,朱元璋的大方會超過所有人的想像。

  刻薄寡恩的人,是打不下天下,也坐不穩天下的。

  縱觀洪武一朝,殺得人頭滾滾,依舊不耽擱士林科舉求官,更不耽擱文武官員拼命求上進。

  朱先安要一步一步,往高處爬,直到誰也不能威脅他的生命為止。

  哪怕是當今聖上——朱元璋。

  朱先安一路走得很快,只是有官員路過時,才會在路邊停著耽擱一會兒,免得擋了官員的路。

  心中雖然焦急,但他也沒什麼辦法,這世道就這樣。

  趁機看看市井中的百姓,聽聽討價還價聲,也算解悶兒。

  只是走著走著,朱先安的臉色就變了。

  之前被自己呵退的黑臉漢子兄弟二人,又跟了上來。

  而且,這次不單單是他們兩個人,而是四個人。

  竟然還叫了幫手!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四個人兩兩分散,一對前一對後,緊緊跟著朱先安,視線幾乎沒有從他的身上離開過。

  「別給我找到機會,否則...」朱先安心中發狠。

  他甚至有種格外的衝動,將這兩人弄死!

  是的,就是弄死!

  行了約莫二百餘步,高聳的鳳儀門城門已然在望。

  但城牆洞門那個方向,倆新來的歹人幫手早就在前面等著他了,皆是雄壯的漢子。

  四個人兩兩一組,攔住了朱先安前進和後退的道路。

  朱先安的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不少,突然。

  」朱大兄弟!留步!「

  身後黑臉漢子,帶著兄弟黃牙,呼喊著追了上來,他們的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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