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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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客房內的油燈透著豆大的火苗,在燈盞內躍動。

  趙武閉目盤膝,安神調息,回復下午祭煉神通時的真氣消耗。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一絲細微的破空之聲,猛地伸手一抓,一根淡青色的羽毛穿著紙條出現在手心。

  翎羽本身並無殺意,反而帶著純淨凌冽的氣息。

  「鳥羽?」趙武喃喃自語,瞬間想起林九鳶那面刻有鸞鳥的玉牌。

  心念一動,玄陰真氣包裹著紙條將其攝至眼前。

  取下那截紙片展開。紙片不大,上面卻以極為細小的硃砂字跡,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娟秀:

  趙武道友台鑒:

  荒原一別匆匆,狼患未靖,然道友氣息已壯,可喜可賀。幾日駐留,靠山困局料道友已窺一二。

  此地實乃淨宗人材之庫,慧明禿驢,鍊氣中期,根基盡在村東琉璃蓮台。

  其《蓮心淨目法》歹毒,以願力為網,以『淨業琉璃露』為餌,潛移默化,抽魂煉魄。

  此番法會其欲圖以全村生靈祭煉神通,若道友無意,自當速速離去。

  若是有心救民,或仍不舍因果,吾於今夜子時,靠山荒原窪地待君相晤。

  ——林九鳶頓首

  「她果然不簡單,當日一見只怕也絕非偶然!」趙武觀看完紙條,伸手一指,指尖冒出赤金心火,將這張紙條燒為灰燼。

  「不得不去,此番設局也得闖上一闖!」趙武打定主意,緩緩推開客房的門,身形靈巧,幾個呼吸後,便消失在陰影中。

  夜色正濃,荒原上偶爾吹起的風,帶來稀落的蟲鳴。

  窪地深處,白日試招留下的痕跡尚在,碎石遍地,陰煞之氣的殘留更添幾分陰森。

  趙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窪地邊緣。他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丹田內玄陰攝幽令緩緩旋轉,【玄酆摧岳破障陰律】的力量加持之法也已用在身上。

  他的目光銳利,似要看穿濃重的黑暗。

  時間流逝,子時將近。

  窪地中央,一道身影悄然浮現,仿佛她本就站在哪裡。

  正是林九鳶。

  她依舊一身利落的黑衣,只是肩頭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不見蹤跡。她的氣息沉凝內斂,比荒原初遇時更加深不可測。

  荒原上的月灑下光輝,勾出她挺拔的輪廓。

  那雙眸子亮的驚人,帶著審視與興趣,落在趙武的身上。

  「趙道友,別來無恙。」林九鳶的聲音清冷依舊,卻柔和了幾分。

  「林女俠相召,趙武又豈敢不來?」趙武抱拳,語氣平靜,目光直視對方,「荒原援手之恩趙武尚未報答,靠山此局怎能不施以援手?只是...此局兇險,女俠為何篤定我能成事?又為何甘冒奇險,插手這淨宗『家務』?」

  林九鳶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萍水相逢,順手而為罷了。至於靠山村……」她的話語頓住,沉默片刻。

  月光照亮她的下頜「家務?」她嗤笑一聲,聲音里淬著冰冷的恨意。

  「琉璃淨宗?不過是披著袈裟的饕餮罷了。我姓林,風回谷林氏。三年前,我妹妹被『點化』,入了淨宗...再無聲息。我追查至今,才知她成了某位『法師』蓮台下一捧枯骨。」她抬眼,直視趙武,「我選你,因為你身負土行神種,是唯一能短暫撼動那禿驢地脈依仗的人。更因為...」她頓了頓,「你眼中那股不甘被當作資糧的狠勁,和我一樣。」

  空氣稍稍凝固,夜風吹過窪地。

  「道友已在此盤桓數日,又出手救治陳石頭,想必對這險地亦有幾分猜想?道友觀此地氣機如何?」林九鳶打破沉默。

  不待趙武回答,她緊接著說道:「這靠山村雖是淨宗治下,其性質不過如同府庫,那慧明就是此番前來收割的禿驢!」

  「他舉辦這『淨業法會』,無非是想要以此修煉佛門神通。」林九鳶話語平淡,可眼中的嫌惡比上次更甚。

  「佛門神通?」趙武不解。

  「不錯,正是佛門神通,道友無門無派,自然不曾了解。凡是鍊氣欲求築基,除卻聚齊神種神通以外,還需煉一本命神通。在佛門是六根取其一,而在道門則是六欲斬其一。」林九鳶緩緩道來修煉秘辛。


  「六根?」趙武喉嚨發緊,聲音乾澀,「眼、耳、鼻、舌、身、意?」

  「不錯。佛門本命神通需擇一『根』為憑,斬斷其與紅塵勾連,煉成『清淨法門』。那淨宗的慧明禿驢,若我所料不錯,他修行的便是以眼根為基的神通。」她將自己的猜想說出。

  她微微側首,目光仿佛穿透荒原的黑暗,釘在靠山村東頭那座小小的淨心庵上。

  趙武眼前閃過陳石頭心口那枚冰冷蓮子的虛影,那道【求不得】的苦諦。

  原來那並非終點,只是盛宴前的開胃小菜!

  這禿驢要的,是榨乾所有人最後一點靈性!

  「好個清淨法門!」趙武齒縫間迸出冷笑,怒火幾乎要透體而出,「好一個琉璃淨宗!披著慈悲皮,行此豢養人材、抽魂煉魄的勾當!」

  林九鳶的目光重新落回趙武身上,開口道:「趙道友,你身負土行神種,或可克其一二。然其蓮台紮根地脈,淨燈勾連全村生靈,已成一體。破其蓮台,便等於毀天地,業力滔天,頃刻反噬!不破蓮台,則其立於不敗之地,神通運轉無礙,你我皆難逃其琉璃淨光煉魂之厄。」

  她頓了頓,月光勾勒出她挺直如槍的脊背輪廓。

  「此局,破與不破,皆是死路。我邀你前來,非為強求聯手,只問一句:道友,可敢入局?」

  死局!

  林九鳶的話像冰冷的鐵水,澆鑄出靠山村前路的形狀,無論破局與否,盡頭皆是懸崖!

  趙武沉默著。

  窪地里殘留的陰煞之氣被夜風攪動,拂過他的面頰,帶來刺骨的寒意。

  那村東頭濃郁得驚人的水行願力,仿佛隔著夜幕傳來無聲的召喚,又像一張冰冷的巨口,。

  破蓮台,滔天業力加身,別說修行求活,只怕立時便有災劫降臨!

  不破蓮台?所有村民一併化為其神通資糧,縱使僥倖逃脫,又與殺人何異?

  「好一個淨業法會……」趙武低語,聲音在荒原的風裡顯得異常清晰。

  他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焚燒殆盡,「既是死局,那便掀了這桌子!」

  他直視林九鳶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趙某所求之道,不在苟活,在爭!爭一線生機,爭大道坦途!這禿驢以人為材,視眾生如芻狗,此獠不除,我心難安!此局,我入!」

  「好!」林九鳶眼中驟然爆發出懾人的光彩,那並非喜悅,而是某種棋逢對手的銳利與期待,「既如此,當行險中求勝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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