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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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中,一片幽暗。

  來來往往都是身穿黑衣的人。

  商會給的黑衣並不是多麼威力驚人、妙用無窮的法寶,僅是練氣境界的法器、將就遮掩身份而已;但商會之內顯然所有人都不可以用神識、法力強行突破這個法器,查探別人身份,以此來確保商會的交易進行。

  無分正邪,也不問其他身份,就只是商會的商人,然後進行交易而已。

  韓榆領著白蝶,兩人一高一矮走進這些斗篷遮面的黑衣人中,也絲毫不顯眼。

  有些黑衣人認識其他的黑衣人,或者彼此通過玉佩確認了身份到角落裡面低聲商議進行交易。

  也有的黑衣人似乎手中有緊俏的寶物,引得好幾個黑衣人在一旁圍繞,彼此聲音雖然不高,但也嗡然有聲。

  更有一個點亮著幽暗燈光的漆黑石案。

  石案之後,站著一個沒穿黑色斗篷的中等身材、普通外表男修士,身後一塊碧綠玉石,上方懸掛上百塊玉簡。

  韓榆初來乍到,跟其他的商人顯然談不上什麼交易,而且他來金馬城也有自己目的,不是其他商人能夠輕易完成的。

  走到漆黑石案之前,韓榆拿出自己玉佩。

  那男修伸手接過,輕聲道:「交易殿內,只有此處可以使用神識,請閣下告知我想要交易之物,以及是否留名交易。」

  「留名如何?不留名又如何?」韓榆神識問道。

  「若要留下閣下的商號,有和閣下交易過的其他道友、商號,便會相信閣下的聲譽,願意和你交易,自然是更加方便促成交易;若是不留下商號,其他道友、商號心下存疑。」身材中等的男修介紹,「當然,有商會作保,只要不是特別難交易的物品,即便是不留商號,往往也可以達成交易。」

  「是否留下商號,全看閣下自己選擇。」

  韓榆聽的明白了,這不是問姓名來歷,而是問要不要留下游商「泉林」的商會代號。

  這代號,韓榆自然就不留了,因為已經用了兩次——第一次給商會的游商「虛影」說過,後來就成了他和李老道兩人在商會的代號;第二次是給玄劍宗的人說過,雖然只有很小的可能對照上,但還是能不用便不用。

  「我不用商會代號。」

  韓榆對漆黑石案後、幽暗燈光下的男修神識言道:「在我發布交易之前,還有事要多問兩句。」

  男修微笑:「閣下但問無妨。」

  「幫我介紹一下此處如何交易,以及商會有何便利吧。」韓榆沒有問,直接說道。

  男修恍然:「閣下這是從其他據點來的?我這便幫閣下介紹。」

  「閣下請看,我身後的翠玉璧上懸掛的玉簡,便是所有商人要買賣的物品,有的是賣出,有的是求購,閣下要做生意,無論是賣出還是求購,也都會輸入玉簡,掛在翠玉璧上。」

  「有人要交易或者感興趣,我便將玉簡取下,讀出內容。」

  「只要對方能做到,我便把玉簡取下來,到時候閣下看到你的玉簡不在,便知道交易可以完成。有商會作保,無論是什麼法寶靈物珍稀之物都可當面交易,斷然不會有人在交易殿內耍什麼花招。」

  韓榆聽他說一些詳細內容之後,便也有了了解。

  「打探消息,也在交易範圍之內嗎?」韓榆詢問。

  「打探消息價格不好定下,商會可以幫忙發布,但是不保證是否成功交易。」那男修說道,「而且打探消息不計入正常交易之中,消息真偽商會也不會保證,還請閣下多做注意,不要吃了虧。」

  「尤其是交易殿內,即便吃虧也絕不允許動手,否則便是與商會為敵。」

  韓榆微微頷首,看向翠玉璧上懸掛的上百玉簡。

  「我要問金霞觀古修洞府之事,可有相關消息售賣?」

  韓榆問了一個如今中天域許多修士都聽聞且關心的問題。

  那男修半點也不意外,回身放出一隻手掌模樣法器,精準無誤地將三塊玉簡取下,對韓榆說道:「金霞觀古修洞府之事,近來的確有不少道友關注。」

  從中取出兩塊:「這兩塊玉簡,一塊是介紹古修洞府裡面可能有的物品,一塊是介紹金霞觀宣告天下古修洞府之事的前因與如今情況,共售價一百靈石,都是商會的游商歸納各路消息而來,不保證真假,卻保證幾乎所有門路消息,而不只是日月教說書人說的那點消息。」


  「閣下若是想要,直接交給我一百靈石,便可完成交易。」

  「剩下一塊,求取古修洞府內靈物,所有靈物都可拿來交易,到時候可以見面詳談,留了商號,叫做『商女』。」

  「閣下若是去古修洞府有所收穫,回到金馬城後,便可在交易殿內與『商女』交易,商會自會確保交易雙方平安無事。」

  韓榆點點頭,拿出一百塊靈石買下兩塊古修洞府的玉簡。

  那男修接過靈石,又問:「道友可還有其他想要的?」

  「我要天驕名帖所有人消息。」韓榆說道。

  他不好詢問自己、白十七、魯惲等人相關消息,也只好通過這種方式來看看外界了解的情況。

  「這個當然也有,同樣是商會內游商歸納消息,只需六十靈石一份。」那男修應道。

  韓榆再度買下玉簡之後,不再多言,帶著白蝶轉身就走。

  今天問的夠多了,等回去把這三塊玉簡上的消息都消化乾淨,了解商會交易,明日再來也不遲。

  如果急匆匆把什麼都一股腦問出來,很容易被人猜出目的來。

  反正韓榆、白蝶身份眼下無人看穿,明日再來偽裝成商會老手,辦不同的事,也足夠隱蔽。

  交易殿的入口與出口並不一致,從另一個地方走出交易殿,又有人收回黑色斗篷。

  出去的商人們也都保持距離,不去或者說不許去探查別的商人身份。

  當然了,之前已經相熟的例外。

  韓榆與白蝶兩人走出交易殿後,便到了之前平台各家商鋪的不遠處,走不了幾步便可到蘇家丹藥鋪。

  此刻,那三頭雪白犀牛拉著的車駕正停在蘇家丹藥的招牌下面。

  白蝶好奇地看著小眼睛、渾身白皮、腳下電光的犀牛,這是他們第二次見到這犀牛車駕了,還真挺好看的。

  韓榆卻是心裡霍然一動。

  《星羅牽機術》有感應了——車駕里有萬象宗的人?

  奇怪,之前見到這白犀牛車駕的時候並無感應,這時候反而有了感應?

  便在此時,琉璃車駕上突然傳來珠玉碰撞的聲響。

  一隻戴著青翠手鐲的素手掀開車簾,露出一張扎著髮髻、靈動聰慧的俏麗面容來,對著四周東張西望。

  「咦,在哪兒呢?」

  車內一個穿著紫色星紋袍的年輕人嘆了一口氣:「你怎麼還是這麼不穩重?再這麼下去,家裡的商行如何交到你手中。」

  「哎呀,有你在萬象宗,這商行給不給我,都一樣興盛,誰敢不給咱們蘭家幾分顏面?」扎著髮髻的姑娘笑著說,「你不是感應到萬象宗的師兄弟嗎?」

  「人家既然已經到了金馬城,咱們不得好好款待一下人家,盡一盡心意?」

  「咱們父親常說,伺候好大宗門,就是咱們蘭家永遠也不會倒的秘訣;哪怕是不認識的師兄弟,那也是萬象宗的門人……」

  那紫色星紋袍的年輕人嘆了一口氣:「有你這樣的妹妹,也是天意。」

  那扎著髮髻的姑娘沒好氣地回手掐他手臂:「什麼天意不天意,難道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沒有,沒有!」

  紫色星紋袍的年輕人站起身來:「我看看是哪位師兄弟在此……」

  小妹真是叫人頭疼啊,好不容易從萬象宗回家歇息一些時日,她非要拉著我摻和商行。

  心中想著,循著萬象宗功法之間的感應向外看去,只見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抱著手臂在不遠處,渾身劍意繚繞,身後跟著一個捧劍侍女。

  咦?這是玄劍宗的人吧?

  我怎麼在他身上感應到我們萬象宗弟子的感覺?

  年輕的紫色星紋袍男子心中訝然,略作遲疑,對著中年男人微微抬手:「這位,道友?」

  韓榆見到他這紫色星紋袍跟昔日的林靈秀一般無二,再加上萬象宗功法之間感應,也同樣知道這是萬象宗的弟子。

  這個年紀,倒是瞧著比林靈秀還要更年輕一些。

  不過對於萬象宗的弟子,韓榆也有些對付的心得。

  越是把話說的玄妙,對方就越不會懷疑。


  「天意如此,無需奇怪。」

  韓榆淡淡說道。

  聽到這話,紫色星紋袍的年輕人點點頭。

  確定了,是我們萬象宗的師兄……

  他這副打扮,是要幹什麼吧?我倒是不好直接戳穿他的偽裝,叫他師兄。

  「這位道友,我們一見有緣,不妨隨我去蘭家商行,讓我聊表心意?或者有什麼我幫得上的事情,也只管開口無妨。」

  韓榆心裡本打算拒絕,轉念一想:自己既然是「萬象宗弟子」,要偽裝起來其實非常簡單,倒是不妨趁這個機會接近這個人,打聽一下萬象宗內部消息。

  戚掌門關心的微星殿之事,還有白十七之事,說不定這個年輕人就知道。

  若錯過這人,韓榆去商會交易殿懸賞打探消息,只怕也很難辨別消息真假。

  「事關天意,你不可多問。」韓榆板著臉,沉聲道。

  「是,是,道友,我當然懂得!」

  紫色星紋袍的年輕人拱手道:「萬象宗感星殿弟子蘭可尚,見過道友。」

  韓榆點點頭,秉著少說少錯的心思,並未自我介紹。

  那頭扎髮髻的姑娘見到兄長這般熱情招待,這人還不怎麼回應,頓時微微皺眉,隨後笑道:「蘭家商行蘭可欣,見過道友,還未請教道友如何稱呼?」

  「散修,厲不同。」韓榆淡淡說道。

  散修?劍修?

  蘭可欣疑惑地回頭看向兄長蘭可尚,眼神示意:會不會是弄錯了?

  不會有錯。

  蘭可尚回應一個眼神,隨後請「散修厲不同」上車詳談。

  韓榆微微搖頭:「不必了,你們走你們的,我跟著就是,天意自有定數。」

  這也跟天意有關?

  那扎髮髻的姑娘蘭可欣感覺瞧著此人真是不順眼。

  自己兄長說笑也就罷了,真有人口口聲聲「天意」,實在煩人得很。

  不過她也早有耳聞萬象宗的人多是這副德性,索性也不再多想。

  「厲道友若是心急,不妨先隨我兄長先返回蘭家商行。我在此處還有一樁生意,要耽擱一些時候。」

  「無妨。」韓榆正要多做觀察,便說道,「你只管做,我有我的事。」

  蘭可欣見他這麼說,便不再多言,邁步下車,身邊丫鬟幫她撩起水綠流雲裙,到了蘇家丹藥鋪門前。

  「蘇家可有一個肯出來說話的人?難不成都被魔星韓榆割掉了舌頭不成?」她對著門口,毫不客氣地喝道。

  韓榆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看著這一幕。

  白蝶繃著臉,捧著劍,儘可能面無表情。

  別笑,別笑,笑了就倒霉了。

  這個姓蘭的女人,老爺還不知道會怎麼收拾她呢。

  隨著蘭可欣的喝問,一個苦著臉的老修士走出來:「蘭姑娘,您又來了……」

  「我當然又來了!」蘭可欣不耐煩地說道,「你們蘇家拿了我們蘭家商行三十根玄靈參,說是要煉製築基丹,結果現在玄靈參沒了,築基丹也拿不出來,連靈石也不能賠償。」

  「蘭姑娘,在下不是已經向您說過了嗎?之前魔星韓榆與我們蘇家衝突,魔門與萬象宗又扣押蘇家,從那時候起,蘇家家產都被他們拿的拿、吃的吃,所剩無幾……這些帳我們十年內真是賠不起啊!」那老修士苦著臉說,「蘭姑娘,您要是要帳,現在是一點也無,只能等十年以後慢慢還上……」

  「十年?你們蘇家不是有金丹老祖嗎?不過是二十顆築基丹還用得上十年?」蘭可欣冷笑著問。

  那老修士苦著臉,說不出話來,只好賠笑臉。

  「蘭姑娘,我們老祖也有老祖的苦衷啊……」

  「不就是怕魔星韓榆、躲了起來嗎?」蘭可欣呵呵一笑,「他同樣是金丹修為,你們老祖有什麼可怕的?」

  「要是再不還帳,你們蘇家真要在金馬城沒有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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