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灰燼中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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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煙未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淡淡的太陽井腐化氣息。精靈們帶著麻木、悲痛和警惕的目光看著這支人類軍隊的到來。凱爾薩斯在洛瑟瑪的護衛下,站在一處稍高的斷壁前,如同孤島上的燈塔,也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阿爾薩斯第一個策馬越過最後一道簡易路障,他頭盔夾在腋下,金髮被汗水黏成一綹綹,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對即將面對景象的憂慮。他目光急切地掃過營地,最終鎖定在凱爾薩斯身上。他立刻翻身下馬,快步向前,步伐甚至有些踉蹌:「凱爾薩斯!」他的聲音沙啞卻洪亮,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聖光在上,我們終於趕到……你們……」

  凱爾薩斯沒有動,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一下。身體站得筆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他身上不再是華麗的王子服飾,而是一件沾著血污和煙塵的簡易法師袍,肩頭隨意搭著一件破碎的披風。最顯眼的是他左手緊握的那塊烈焰之擊碎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面容蒼白而緊繃,金色的眼眸深處沒有光彩,只有燃燒後的灰燼。當阿爾薩斯喊出他的名字時,他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應阿爾薩斯的呼喚和關切,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阿爾薩斯身後陸續進入營地、同樣疲憊不堪、目睹精靈慘狀後面露震驚與不忍的白銀之手士兵們。

  最終,他的視線落回阿爾薩斯臉上,嘴角似乎極其勉強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絕非笑容的弧度:「歡迎來到奎爾薩拉斯的……邊界,阿爾薩斯·米奈希爾王子。感謝你們的到來。」

  烏瑟爾緊隨阿爾薩斯下馬,他上前一步,微微側身,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洛丹倫騎士禮:「凱爾薩斯·逐日者殿下。光明使者烏瑟爾,謹代表白銀之手騎士團、泰瑞納斯·米奈希爾國王陛下,以及所有心系盟友的洛丹倫人民,向您、以及遭受重創的奎爾薩拉斯人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悲痛的精靈,「致以最沉痛的哀悼與慰問。」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迎向凱爾薩斯那雙冰冷的眸子:「聖光在上,我們帶來了戰士、物資和堅定的信念。我們將與您並肩作戰,直至這片土地上的黑暗被徹底驅散。」

  里昂一直安靜地跟在阿爾薩斯和烏瑟爾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如同一個灰色的影子。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下頜。他周身的氣息被刻意收斂,但那份與生者、與這充滿奧術和自然魔力的森林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依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引起了在場所有精靈的警惕。尤其是那些法師和感知敏銳的遊俠,他們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手指下意識地按上了武器。

  里昂只是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中,幽深的目光掃過凱爾薩斯,尤其是他手中的烈焰之擊碎片。幾乎在里昂抬頭的瞬間,凱爾薩斯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猛地釘在了他身上!凱爾薩斯手中那塊原本只是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烈焰之擊碎片,驟然間嗡鳴起來!光芒劇烈地明滅閃爍,宛如劇烈的心跳,碎片本身變得溫熱甚至有些灼手!

  一股強烈的、充滿敵意和警告的脈衝能量從碎片中自發湧出,直指里昂!動作與反應:凱爾薩斯身體猛地一震,低頭看向自己劇震嗡鳴的碎片,紫眸中瞬間爆發出極度震驚和銳利如刀的光芒!他猛地抬起手臂,將嗡鳴不止、光芒閃爍的碎片指向里昂!

  「你?!——那是什麼?你身上帶著什麼力量?!」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里昂,仿佛要穿透那層兜帽,「為什麼我父王的遺物會對你產生如此強烈的抗拒?!」在場的所有精靈士兵立刻緊張起來,武器出鞘聲此起彼伏,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凱爾薩斯的劇烈反應和精靈們的敵意讓阿爾薩斯心頭一緊。他立刻意識到里昂的存在觸碰了精靈們最深、最新鮮的傷口。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跨一大步,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里昂身前,迎向凱爾薩斯指向這邊的碎片和所有精靈充滿敵意的目光:「凱爾薩斯殿下!請冷靜!這位是里昂閣下!他是我們的顧問,一位洞察者!」

  阿爾薩斯的聲音充滿力量,試圖蓋過碎片的嗡鳴和緊張的氣氛。「他的力量……特殊,但絕不是敵人!在斯坦索姆,正是他的智慧和力量幫助我們擺脫了恐懼魔王瑪爾加尼斯的陷阱,重創了亡靈!而且,是他首先預感到銀月城可能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催促我們全力北上!」

  里昂摘下兜帽拍了拍阿爾薩斯的肩膀:「放輕鬆阿爾薩斯,我跟凱爾薩斯殿下見過,就在達拉然。「

  「凱爾薩斯·逐日者殿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緊張的氣氛。「您手中的碎片,承載著安納斯特里亞陛下的榮光、意志以及對這片土地的摯愛,亦殘留著他隕落時承受的死亡與褻瀆之力。它在抗拒我,」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碎片,「正如它在抗拒達爾坎的褻瀆,抗拒一切威脅奎爾薩拉斯本源的存在。我的存在本身,對這片剛剛遭受死亡重創的土地而言,就是一種『威脅』。您的警惕,理所當然。」


  「白銀之手將全力掩護您和您的子民撤離!我們已在南方建立防線,達拉然也願意提供庇護。保住『火種』,積蓄力量,聯絡各方盟友,待時機成熟再圖復仇!」

  凱爾薩斯自毀的傾向已經達到了極致:「撤離?『積蓄力量』?你們是要我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我父王倒下的地方?逃離那被褻瀆的聖壇?讓達爾坎在那裡安然享受他竊取的權柄?!我的誓言刻在鮮血之中!淨化太陽井,誅殺叛徒,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每一刻的拖延,都是對逝者的背叛!太陽井的污染每多存在一刻,對這片土地和我的族人都是一種持續的毒害!」

  「達爾坎不過是一個被力量和惡魔蠱惑的懦夫!他們只不過是卑劣的偷襲者罷了,他和他的主子以為躲在污染的巢穴里就安全了?只要你們願意履行盟約,精靈的魔法與白銀之手的聖光結合,足以撕裂他們的防禦!你們的恐懼正是敵人期望看到的!只有徹底剷除污染之源,奪回我們的家園,這些『火種』才有真正的未來!讓他們在流亡中長大,忘記仇恨,忘記故土?那才是真正的熄滅!復仇就是希望!淨化就是新生!」

  他猛地舉起緊握碎片的手,碎片鋒利的邊緣再次割破他的掌心,新鮮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塵土中綻開暗紅的花。

  「達爾坎的頭顱!那把魔劍的粉碎!太陽井核心的徹底淨化!——這是我,安納斯特里亞·逐日者血脈的唯一繼承者,對奎爾薩拉斯亡魂立下的誓言!」

  「任何幫助我達成此誓的力量,我都歡迎。任何阻擋在我復仇之路前的障礙」他的目光掃過里昂,帶著一種近乎威脅的意味。「…無論其初衷為何,都將被我視為敵人,一同碾碎!」

  站在中間的阿爾薩斯說不出話來,只覺眼前的凱爾薩斯是多麼的熟悉?是了,他在斯坦索姆城前也是如此的憤怒與偏執。他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勸說,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里昂。

  里昂呵呵一笑:「啊…多麼慷慨激昂的殉道演說,凱爾薩斯殿下。我差點忘了,您頭頂那頂無形的亡國王冠,賦予您的第一責任是什麼來著?」他故意停頓:「是帶領您僅存的子民…集體跳進達爾坎的絞肉機?還是用他們的骨頭給您搭建一座通向復仇幻夢的…屍體墊腳凳?」

  「別用『我們』、『奎爾多雷』這些漂亮的詞藻裝飾您那被仇恨啃噬殆盡的私心了。」里昂發出一聲短促、毫無溫度的輕笑。

  「您父親,安納斯特里亞…那位真正的『太陽王』…」他故意看向太陽井方向,仿佛在「致敬」先王。「他選擇站在井前,用最後的光輝擋在子民和魔劍之間——哪怕被自己守護的力量反噬。他履行了王的義務:犧牲自己,換取生機。」他目光轉回凱爾薩斯,幽火陡然銳利:「而您,殿下?您選擇讓殘存的子民…為您的痛苦陪葬。多麼『經濟』的復仇啊!省去了尋找生路的麻煩,還能在毀滅前扮演一把悲情英雄?真是…高效率的懦弱。」

  「看看您要挑戰的對象,達爾坎·德拉希爾。」里昂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欣賞」。「一個徹底擁抱墮落、背叛種族、用污染井水獻祭君主的瘋子…但至少他夠純粹!他清楚自己要的是力量與毀滅,並為此不擇手段。」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而您呢?凱爾薩斯·逐日者?您一邊悲泣著父親的犧牲、痛斥達爾坎的背叛…一邊卻模仿著他的邏輯,用口號包裝同樣的自我毀滅!您比他更可悲…因為您是個連自己謊言都信了的…半吊子叛徒。」

  「生存?」里昂聳聳肩,仿佛在談論天氣。「當然艱難。帶著一群難民,頂著魔癮和污染,像喪家之犬一樣在盟友的籬笆下尋找苟活之地…這配不上您高貴的復仇劇本,對嗎?」

  「但這就是您現在唯一的、該死的、屬於太陽王之子的責任!」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找到一口能讓他們活命的『井』,找到一塊能讓他們喘息的『地』,不是明天,不是復仇之後…是現在!在達爾坎把您和您身後這群累贅一起變成他王座下亡靈之前!」他指向南邊,語氣恢復倦怠的冰冷:「那條路不榮耀?沒錯。充滿屈辱?當然。但那至少是條…活路。而您選擇的這條…」他瞥了眼銀月城,「是一條通往您個人毀滅高潮的單程票,順便附贈全體乘客席。多麼…利他主義啊。」

  在凱爾薩斯因極度憤怒而扭曲、魔力即將失控爆發的瞬間,里昂最後幽幽補上一句:「安納斯特里亞犧牲自己,換取生機留給你們。而您,凱爾薩斯殿下…」他輕輕搖頭,「您正迫不及待地,把您父親用命換來的最後一點火種…當作柴薪,去點燃一場註定徒勞的復仇煙火秀。恭喜您,您終於找到了比達爾坎更能『回報』您父親犧牲的方式。」

  說完,他不再看凱爾薩斯,仿佛對方已失去對話價值。他隨意地整理了下法師袍,只留下最後一句消散在風中的低語,精準刺入每個動搖者的耳中:「對了,『太陽王』?…那個稱號,在安納斯特里亞化為水晶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屬於任何活著的精靈了。它現在…只是塊壓在您肩上,您卻連扛起來都嫌重的墓碑罷了。祝您復仇愉快,當然如果您願意在去送死前,把老弱婦孺交給達拉然庇護那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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