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壓倒性的差距
大戰開啟，水軍爭先，凌統令部下擂鼓助威，率領赤鯉營前軍戰船向前進擊。
待水軍抵達砲船射擊範圍的時候，凌統便下令砲船裝填石塊，開始向劉備水軍發起射擊。
馮波剛剛下令己方士兵準備彎弓搭箭射擊的時候，便瞧見了大量石塊劃破長空，朝著他所在的位置飛馳而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數量眾多的石塊轟然落下，就在他的眼前，他看到好幾艘戰船都被石塊擊中了。
墜地的石塊一砸一個坑，一砸一個裂縫，還有些石頭直接砸穿了船隻，甚至還有一些比較小的蒙沖船很不幸的被一砸兩半，直接裂開了。
距離馮波最近的一塊石頭砸在了他所在旗艦的邊上，擦著旗艦的邊落在了水中，激起一大捧水花，濺了附近水兵們滿身的水，驚呼一聲一片，叫喊聲頻起。
本就為這場戰鬥感到不安的水軍士兵們更加不安了，整支水軍的軍心被動搖了。
這才是第一輪，那邊凌統已經下令發起了第二輪射擊，又是大量飛石呼嘯而來。
別說其他戰船上的水兵，就算是馮波所在旗艦上的水兵也被嚇得驚呼連連，不斷後退，甚至馮波的耳邊已經出現了撲通撲通的跳水聲。
這大戰才剛剛開始，雙方水軍戰艦還沒有正式對上接戰，就已經有荊州水兵跳水求生了！
也就是飛石的準頭不夠，無法做到精確射擊，主要還是靠運氣和覆蓋率。
落下的飛石雖然多，但是真正被砸中的戰船並不算多，被直接摧毀的就更少。
漫天飛石帶來的心理威懾力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這種恐怖的威懾力，並不精銳的荊州水軍已經開始出現崩潰的前兆，馮波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樣下去，估計兩軍還沒有接戰，自己這邊便已經失敗了，自己的小命也會不保。
懷著強烈的求生欲，馮波傳達了全軍進擊、與孫氏水軍近距離接戰的命令。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遠程打不過，那就近距離接戰，這恐怖的石頭不長眼，孫氏水軍不至於連自己人也一起打吧？
戰鼓聲隆隆響起，象徵進攻的號角聲也隨之響起，部分完好無損、士氣尚且維持的荊州戰船聞令而動，開始向前進擊，不多時，便與同樣正在向前衝擊的孫氏水軍前鋒開始接戰。
這一時期的水軍戰術比較稀少，無外乎箭雨、撞擊和登船肉搏三種方式，水軍在搖晃的戰船上的搏殺能力會成為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誰家的水軍士兵更勇猛、更善於在戰船上搏殺，就更具備優勢。
船隻沒有接近的時候便用弓弩互相射擊，射殺敵人，船隻一旦碰撞或者接近，就會有勇猛的水軍士兵一躍而上跳到敵人的戰船上拼殺，然後大部隊緊隨其後，用木板等物品搭成臨時的通道，大量湧入敵人的戰船，開始廝殺。
這個時候，不單單體現出水兵搏殺能力的重要性，武器和防具的重要性也充分體現出來了。
背靠規模龐大、生產力強悍的丹陽鐵廠，孫權給士兵們提供的搏殺用戰刀都是質地精良的上品，防具更是完備，與同時期大部分軍隊相比起來，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與之相比，荊州水軍就差了不止一點，武器裝備並不統一，質量也是參差不齊，至於防具，那更是稀罕物，盾牌都十分稀少，更別說甲冑。
在整個荊州水軍里，優質的甲冑只有中級以上軍官和他們的親兵才有。
一般的大頭兵能撈到幾件衣服穿就不錯了，甚至很多水兵、步軍連統一樣式的軍服都沒有，更遑論褲子、鞋子，很多水兵都穿的草鞋或者乾脆光腳上船，哪裡比得上孫氏水軍的精良裝備？
所以當兩軍在船上狹路相逢的時候，這種巨大的裝備差距就充分體現出來了。
孫氏水兵揮著精製環首刀大殺四方、大開無雙，一刀劈下去，荊州水兵們紛紛受傷，或者被砍死，亦或者武器對拼的時候很快折斷，盾牌也被砍碎，然後半個身子就被一刀劈下來。
真正交鋒開始之後，三五個荊州水兵湊一起都不夠一個孫氏水兵打的。
孫氏水兵還會打配合，一般五個人湊在一起結成了一個小型突擊軍陣，五人互相打配合。
你防禦，我劈砍，一起往前沖，頂著盾牌衝鋒劈砍，往往一個五人小組就能把一群十數人的荊州水兵衝垮，令他們四散奔逃，乃至於跳水求生。
因為有著精良的防具，荊州水兵們的弓矢都難以阻擋孫氏水兵的突擊，他們依靠著盾牌和甲冑迅猛前沖，幾個呼吸間，船上的荊州弓弩手們就被衝垮了。
而荊州水兵們甚至無法對哪怕一個孫氏水兵造成有效殺傷，最多讓他們的手臂、小腿中箭。
這並不足以殺死他們，甚至不足以完全使他們喪失戰鬥力。
很多孫氏水兵哪怕中箭，都要紅著眼睛往前沖，廝殺的極為勇猛，衝勁十足，似乎根本沒有對死亡恐懼一般，人均狂戰士。
馮波在旗艦上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前面的那艘護衛艦上的水兵被少量孫氏水兵砍殺殆盡。
然後這群水兵又殺紅了眼一般的跳到了隔壁的那艘護衛艦上，那艘護衛艦上的軍官身著甲冑與之拼殺，結果三兩下就被砍斷了武器，又被一刀梟首，脖子裡的血噴了三尺多高。
他們……
怎麼如此精銳、善戰？
孫權到底是怎麼訓練這支軍隊的？
他們還是正常人嗎？
馮波滿腦子都是這樣的困惑，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恐懼侵襲，難以自抑。
水面上，馮波的水軍已然回天乏力。
岸上，關羽和張飛統領的步軍營寨也遭到了孫權大軍的兇猛攻擊。
裝備齊全的孫氏步軍以嚴密的陣型步步推進，弓弩手不斷地朝著營寨里的守軍放箭，以數量優勢將他們壓制的難以抬頭，結寨自守的關羽和張飛所部面臨著較大的威脅。
城頭上，遠觀戰場的劉備和徐庶雖然看不真切，但是不斷傳來的最新消息卻能讓他們眉頭緊鎖，無法舒展。
徐庶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向劉備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明公，眼下情況危急，是時候讓後方水軍營寨里的水兵們鑿船自沉了！決不能讓孫氏水軍截斷我軍退路！」
而劉備顯然對此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方才開戰，便要用最後的辦法嗎？軍師，難道我軍水師連半天都撐不住？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
徐庶艱難地點了點頭。
「觀此情景，馮波水軍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再這樣下去，水軍極有可能提前崩潰，一旦水軍崩潰，孫權水軍長驅直入，咱們會連鑿船自沉的機會都失去，那樣一來，咱們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劉備呆立當場，顯然有些難以接受，以至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滿心都是不甘、不服輸，狠狠地一拍城牆垛，咬了咬牙，還是不想鬆口。
「再堅持一會兒，軍師，再堅持一會兒！孫權大軍再強，難道能轉瞬之間擊潰我軍防線嗎？雲長益德還在奮戰，馮波也沒有認輸，我馬上遣麋芳前往增援馮波！」
說著，劉備便傳令給看守水軍營寨的麋芳傳令，下令麋芳整頓一支水師前往支援馮波，幫助他穩住戰線，實在不行就多布置幾道防線，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住。
徐庶並沒有堅持反對，可他緊鎖的眉頭也不曾舒展。
所幸兩軍交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孫權大軍一陣猛烈的攻勢之後，天色將暗，便主動鳴金收兵，沒有繼續攻擊。
而這也讓一直被壓著打的劉備所部得到了喘息之機，眼看孫權大軍主動後撤回營，他們紛紛慶幸自己還活著，還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陽。
稍晚些時候，劉備在鄀縣城中得到了今日一戰的全部消息匯總。
馮波水師損失的最為嚴重，兩軍交戰兩個時辰左右，折損戰船一百多艘，戰死、受傷、失蹤的水軍士兵接近兩千人。
關羽和張飛分列兩岸的步軍營寨則有不同程度的損失，關羽所部折損三百餘人，張飛所部折損二百餘人，兩邊的營寨也有不少損毀，軍心動盪，士兵不安。
此後，關羽、張飛紛紛緊急趕回城內向劉備親自匯報戰況，都提及孫權所部戰鬥力強悍、難以對抗的事實，而他們指揮的軍隊戰鬥力孱弱，軍士不夠強悍，損失數量遠超預期。
關羽更是不無後怕的向劉備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兄長，若非我一直在後軍壓陣，親自督戰，監斬逃兵，恐怕連今日首戰都有被擊破營寨的可能，孫權大軍極為勇猛，士氣十分高昂，軍士皆奮勇向前，有虎賁之勇，且裝備頗為精良，目之所見，士兵皆著甲，還有大量盾牌，極難殺傷，若明日再戰，未必能繼續堅持啊！」
關羽的說法也得到了張飛的共鳴。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張飛似乎也被今日孫權麾下士兵的勇猛震驚到了。
「兄長，這支敵軍不單單士氣高昂，更重要的是甲冑精良，裝備齊全，孫權那小兒似乎是把所有的家底子都掏出來了，咱們這邊盾牌數量很少，甲冑就更別說，兩軍接戰，咱們砍他們一刀，他們沒事，他們砍咱們一刀，咱們半個身子都給砍下來了，這仗還怎麼打？」
關羽和張飛的訴說讓劉備面色難堪，思來想去也沒有好的辦法，只能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徐庶。
徐庶顯然也不曾料到孫權這麼捨得拿出老本來打仗，居然給前線士兵都裝備了甲冑，這可是一筆極大的支出，孫權真的就那麼有錢？
他很是擔憂。
「孫權大軍多著甲，有盾牌，軍械精良，士卒勇猛，這樣一看，他們能取得江夏之勝倒是不難理解，只是我軍面臨的情況也太過危險，明公，就眼下來看，我軍不具備與孫權正面交鋒得勝的可能，若要保全自身，唯有撤退。」
徐庶算是把老底都交代了，直接承認他們之前判斷有誤，孫權大軍的實力超乎他們的想像，這仗打不下去。
此話一出，劉備大驚失色。
「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徐庶認真地點了點頭。
「若我軍這一萬人都是明公本部那般的精銳老卒，庶倒是有些信心能和孫權一戰，但我軍大部都是弱卒，士氣不高，訓練也不精熟，更遑論裝備，脫離了營寨、城池，怕是根本擋不住孫權麾下的虎狼之師，根本看不到獲勝的可能。
若現在主動撤退，將這些老弱兵卒拋下，或許還能保全明公本部，若是繼續作戰，一著不慎，這些老弱兵卒崩潰起來，極有可能反過來衝擊明公本部，到時候只會造成更大的混亂，乃至於危及性命，明公，切不可以身犯險啊！」
徐庶說的懇切，劉備聽的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
他沉默片刻，面色悲戚。
「大敵當前，我受任堅守城池，挫其鋒銳，如果怯戰、棄城而逃，縱使可以保全性命，又有什麼臉面去見景升兄呢？」
徐庶大搖其頭。
「我軍劣勢太大，非人力所能扭轉，且劉景升自己也懷有私心，否則應該撥付七千精兵給明公指揮，而不是只給了七千老弱，這些老弱如何能戰勝孫權的虎狼之師？且鄀縣本就是預備要放棄的，明公根本不需要在這裡流太多的血。
若是能順利撤退至邔縣會合那邊的一萬守軍，則以邔縣守軍加上明公三千本部之精銳，或許還能繼續抵抗，而且荊州本就是劉景升的轄地，他自己的轄地自己若不能堅守，難道還能責怪明公戰鬥不利嗎？若然如此，劉景升才是無言面見明公！」
待水軍抵達砲船射擊範圍的時候，凌統便下令砲船裝填石塊，開始向劉備水軍發起射擊。
馮波剛剛下令己方士兵準備彎弓搭箭射擊的時候，便瞧見了大量石塊劃破長空，朝著他所在的位置飛馳而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數量眾多的石塊轟然落下，就在他的眼前，他看到好幾艘戰船都被石塊擊中了。
墜地的石塊一砸一個坑，一砸一個裂縫，還有些石頭直接砸穿了船隻，甚至還有一些比較小的蒙沖船很不幸的被一砸兩半，直接裂開了。
距離馮波最近的一塊石頭砸在了他所在旗艦的邊上，擦著旗艦的邊落在了水中，激起一大捧水花，濺了附近水兵們滿身的水，驚呼一聲一片，叫喊聲頻起。
本就為這場戰鬥感到不安的水軍士兵們更加不安了，整支水軍的軍心被動搖了。
這才是第一輪，那邊凌統已經下令發起了第二輪射擊，又是大量飛石呼嘯而來。
別說其他戰船上的水兵，就算是馮波所在旗艦上的水兵也被嚇得驚呼連連，不斷後退，甚至馮波的耳邊已經出現了撲通撲通的跳水聲。
這大戰才剛剛開始，雙方水軍戰艦還沒有正式對上接戰，就已經有荊州水兵跳水求生了！
也就是飛石的準頭不夠，無法做到精確射擊，主要還是靠運氣和覆蓋率。
落下的飛石雖然多，但是真正被砸中的戰船並不算多，被直接摧毀的就更少。
漫天飛石帶來的心理威懾力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這種恐怖的威懾力，並不精銳的荊州水軍已經開始出現崩潰的前兆，馮波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樣下去，估計兩軍還沒有接戰，自己這邊便已經失敗了，自己的小命也會不保。
懷著強烈的求生欲，馮波傳達了全軍進擊、與孫氏水軍近距離接戰的命令。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遠程打不過，那就近距離接戰，這恐怖的石頭不長眼，孫氏水軍不至於連自己人也一起打吧？
戰鼓聲隆隆響起，象徵進攻的號角聲也隨之響起，部分完好無損、士氣尚且維持的荊州戰船聞令而動，開始向前進擊，不多時，便與同樣正在向前衝擊的孫氏水軍前鋒開始接戰。
這一時期的水軍戰術比較稀少，無外乎箭雨、撞擊和登船肉搏三種方式，水軍在搖晃的戰船上的搏殺能力會成為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誰家的水軍士兵更勇猛、更善於在戰船上搏殺，就更具備優勢。
船隻沒有接近的時候便用弓弩互相射擊，射殺敵人，船隻一旦碰撞或者接近，就會有勇猛的水軍士兵一躍而上跳到敵人的戰船上拼殺，然後大部隊緊隨其後，用木板等物品搭成臨時的通道，大量湧入敵人的戰船，開始廝殺。
這個時候，不單單體現出水兵搏殺能力的重要性，武器和防具的重要性也充分體現出來了。
背靠規模龐大、生產力強悍的丹陽鐵廠，孫權給士兵們提供的搏殺用戰刀都是質地精良的上品，防具更是完備，與同時期大部分軍隊相比起來，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與之相比，荊州水軍就差了不止一點，武器裝備並不統一，質量也是參差不齊，至於防具，那更是稀罕物，盾牌都十分稀少，更別說甲冑。
在整個荊州水軍里，優質的甲冑只有中級以上軍官和他們的親兵才有。
一般的大頭兵能撈到幾件衣服穿就不錯了，甚至很多水兵、步軍連統一樣式的軍服都沒有，更遑論褲子、鞋子，很多水兵都穿的草鞋或者乾脆光腳上船，哪裡比得上孫氏水軍的精良裝備？
所以當兩軍在船上狹路相逢的時候，這種巨大的裝備差距就充分體現出來了。
孫氏水兵揮著精製環首刀大殺四方、大開無雙，一刀劈下去，荊州水兵們紛紛受傷，或者被砍死，亦或者武器對拼的時候很快折斷，盾牌也被砍碎，然後半個身子就被一刀劈下來。
真正交鋒開始之後，三五個荊州水兵湊一起都不夠一個孫氏水兵打的。
孫氏水兵還會打配合，一般五個人湊在一起結成了一個小型突擊軍陣，五人互相打配合。
你防禦，我劈砍，一起往前沖，頂著盾牌衝鋒劈砍，往往一個五人小組就能把一群十數人的荊州水兵衝垮，令他們四散奔逃，乃至於跳水求生。
因為有著精良的防具，荊州水兵們的弓矢都難以阻擋孫氏水兵的突擊，他們依靠著盾牌和甲冑迅猛前沖，幾個呼吸間，船上的荊州弓弩手們就被衝垮了。
而荊州水兵們甚至無法對哪怕一個孫氏水兵造成有效殺傷，最多讓他們的手臂、小腿中箭。
這並不足以殺死他們，甚至不足以完全使他們喪失戰鬥力。
很多孫氏水兵哪怕中箭，都要紅著眼睛往前沖，廝殺的極為勇猛，衝勁十足，似乎根本沒有對死亡恐懼一般，人均狂戰士。
馮波在旗艦上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前面的那艘護衛艦上的水兵被少量孫氏水兵砍殺殆盡。
然後這群水兵又殺紅了眼一般的跳到了隔壁的那艘護衛艦上，那艘護衛艦上的軍官身著甲冑與之拼殺，結果三兩下就被砍斷了武器，又被一刀梟首，脖子裡的血噴了三尺多高。
他們……
怎麼如此精銳、善戰？
孫權到底是怎麼訓練這支軍隊的？
他們還是正常人嗎？
馮波滿腦子都是這樣的困惑，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恐懼侵襲，難以自抑。
水面上，馮波的水軍已然回天乏力。
岸上，關羽和張飛統領的步軍營寨也遭到了孫權大軍的兇猛攻擊。
裝備齊全的孫氏步軍以嚴密的陣型步步推進，弓弩手不斷地朝著營寨里的守軍放箭，以數量優勢將他們壓制的難以抬頭，結寨自守的關羽和張飛所部面臨著較大的威脅。
城頭上，遠觀戰場的劉備和徐庶雖然看不真切，但是不斷傳來的最新消息卻能讓他們眉頭緊鎖，無法舒展。
徐庶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向劉備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明公，眼下情況危急，是時候讓後方水軍營寨里的水兵們鑿船自沉了！決不能讓孫氏水軍截斷我軍退路！」
而劉備顯然對此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方才開戰，便要用最後的辦法嗎？軍師，難道我軍水師連半天都撐不住？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
徐庶艱難地點了點頭。
「觀此情景，馮波水軍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再這樣下去，水軍極有可能提前崩潰，一旦水軍崩潰，孫權水軍長驅直入，咱們會連鑿船自沉的機會都失去，那樣一來，咱們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劉備呆立當場，顯然有些難以接受，以至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滿心都是不甘、不服輸，狠狠地一拍城牆垛，咬了咬牙，還是不想鬆口。
「再堅持一會兒，軍師，再堅持一會兒！孫權大軍再強，難道能轉瞬之間擊潰我軍防線嗎？雲長益德還在奮戰，馮波也沒有認輸，我馬上遣麋芳前往增援馮波！」
說著，劉備便傳令給看守水軍營寨的麋芳傳令，下令麋芳整頓一支水師前往支援馮波，幫助他穩住戰線，實在不行就多布置幾道防線，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住。
徐庶並沒有堅持反對，可他緊鎖的眉頭也不曾舒展。
所幸兩軍交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孫權大軍一陣猛烈的攻勢之後，天色將暗，便主動鳴金收兵，沒有繼續攻擊。
而這也讓一直被壓著打的劉備所部得到了喘息之機，眼看孫權大軍主動後撤回營，他們紛紛慶幸自己還活著，還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陽。
稍晚些時候，劉備在鄀縣城中得到了今日一戰的全部消息匯總。
馮波水師損失的最為嚴重，兩軍交戰兩個時辰左右，折損戰船一百多艘，戰死、受傷、失蹤的水軍士兵接近兩千人。
關羽和張飛分列兩岸的步軍營寨則有不同程度的損失，關羽所部折損三百餘人，張飛所部折損二百餘人，兩邊的營寨也有不少損毀，軍心動盪，士兵不安。
此後，關羽、張飛紛紛緊急趕回城內向劉備親自匯報戰況，都提及孫權所部戰鬥力強悍、難以對抗的事實，而他們指揮的軍隊戰鬥力孱弱，軍士不夠強悍，損失數量遠超預期。
關羽更是不無後怕的向劉備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兄長，若非我一直在後軍壓陣，親自督戰，監斬逃兵，恐怕連今日首戰都有被擊破營寨的可能，孫權大軍極為勇猛，士氣十分高昂，軍士皆奮勇向前，有虎賁之勇，且裝備頗為精良，目之所見，士兵皆著甲，還有大量盾牌，極難殺傷，若明日再戰，未必能繼續堅持啊！」
關羽的說法也得到了張飛的共鳴。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張飛似乎也被今日孫權麾下士兵的勇猛震驚到了。
「兄長，這支敵軍不單單士氣高昂，更重要的是甲冑精良，裝備齊全，孫權那小兒似乎是把所有的家底子都掏出來了，咱們這邊盾牌數量很少，甲冑就更別說，兩軍接戰，咱們砍他們一刀，他們沒事，他們砍咱們一刀，咱們半個身子都給砍下來了，這仗還怎麼打？」
關羽和張飛的訴說讓劉備面色難堪，思來想去也沒有好的辦法，只能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徐庶。
徐庶顯然也不曾料到孫權這麼捨得拿出老本來打仗，居然給前線士兵都裝備了甲冑，這可是一筆極大的支出，孫權真的就那麼有錢？
他很是擔憂。
「孫權大軍多著甲，有盾牌，軍械精良，士卒勇猛，這樣一看，他們能取得江夏之勝倒是不難理解，只是我軍面臨的情況也太過危險，明公，就眼下來看，我軍不具備與孫權正面交鋒得勝的可能，若要保全自身，唯有撤退。」
徐庶算是把老底都交代了，直接承認他們之前判斷有誤，孫權大軍的實力超乎他們的想像，這仗打不下去。
此話一出，劉備大驚失色。
「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徐庶認真地點了點頭。
「若我軍這一萬人都是明公本部那般的精銳老卒，庶倒是有些信心能和孫權一戰，但我軍大部都是弱卒，士氣不高，訓練也不精熟，更遑論裝備，脫離了營寨、城池，怕是根本擋不住孫權麾下的虎狼之師，根本看不到獲勝的可能。
若現在主動撤退，將這些老弱兵卒拋下，或許還能保全明公本部，若是繼續作戰，一著不慎，這些老弱兵卒崩潰起來，極有可能反過來衝擊明公本部，到時候只會造成更大的混亂，乃至於危及性命，明公，切不可以身犯險啊！」
徐庶說的懇切，劉備聽的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
他沉默片刻，面色悲戚。
「大敵當前，我受任堅守城池，挫其鋒銳，如果怯戰、棄城而逃，縱使可以保全性命，又有什麼臉面去見景升兄呢？」
徐庶大搖其頭。
「我軍劣勢太大，非人力所能扭轉，且劉景升自己也懷有私心，否則應該撥付七千精兵給明公指揮，而不是只給了七千老弱，這些老弱如何能戰勝孫權的虎狼之師？且鄀縣本就是預備要放棄的，明公根本不需要在這裡流太多的血。
若是能順利撤退至邔縣會合那邊的一萬守軍，則以邔縣守軍加上明公三千本部之精銳，或許還能繼續抵抗，而且荊州本就是劉景升的轄地，他自己的轄地自己若不能堅守，難道還能責怪明公戰鬥不利嗎？若然如此，劉景升才是無言面見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