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青牛內議 扶南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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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青牛內議 扶南來使

  西卷城,驛館。

  離開府衙,兩思齊等人在幾個衙門小吏的引領下,回到了此處。

  在安排的院落住下,青牛道幾位掌教長老,便立刻注意到了一處。

  「掌教,剛才安南將軍所提,我等該如何抉擇?」

  谷振銳出言詢問。

  「此事我也一時難以決斷。」

  邴思齊皺著眉頭,神色糾結,想了許久,最終長出一口氣,看向旁邊另一人:「郁師弟,你意下如何?」

  郁晨陽,或者說百靈道人聞言,道:「依我看,自然是去那農業司了。」

  邴思齊好奇:「哦,為何?」

  郁晨陽道:「那縣令校尉,聽者雖好,可掌一縣或一營之權。但我聞陸將軍治下,便有兩府三縣之地,共二十一位縣令。

  且陸將軍手中兵馬,僅我所知曉的,光是戰兵精銳,便有萬餘人。

  其營中校尉,同樣有二十餘。

  此類官職差遣,看似權柄不小,但也只是泯然眾人而已。

  然則農業司,此官衙乃安南將軍新設,其與元道友執掌的採買司一樣,為直屬於將軍府的心腹衙門。

  兩司之長為從五品,位格與府丞相當,是將軍麾下有數的高官。

  司之下各曹,目前採買司有五曹,農業司有三曹,此八曹之令,更有近半被兩司正副司長兼任。

  所以曹令之官,實際僅有四人而已。

  我派若是進入農業司,立刻能得一曹令之官。

  甚至連那育種曹,若是政績出色,也未必不能出任曹令。

  如此一來,農業司便有兩曹為我青牛道掌控。

  執掌半司權柄,這是何等前途?

  與之相比,區區地方之縣令校尉,實在平庸。」

  郁晨陽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留在農業司。

  不然放著「朝廷」高官不做,跑去做一些地方官,這不純傻嗎?

  「在農業司為官,確實不錯。」

  邴思齊肯定的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猶豫:「只是觀那安南將之意,我等若想擔任農業司之曹令,怕是得交出宗門培育耕牛的秘法,用祖宗傳承,換取官位。

  我青牛道上下千餘眾,可就全指著這些這門秘法過活。

  若是交了出去,日後如何維持生計?」

  郁晨陽說得確實很好,能留在將軍幕府為官,比起在底層做縣令校尉,要強上不知多少。

  可這份前程,那也是要有代價來交換的。

  正六品的高官,那是需要青牛道貢獻出自己的養牛秘法,方可獲得。

  不然人家憑什麼要單獨給你開設一曹,由你擔任令長?

  可將自家宗門吃飯的手藝,就這麼拿出來交換一個正六品官位,這裡面是否值得,實在讓人難以決斷。

  青牛道雖然實力微弱,可靠著養牛手段,一年也能掙個十餘萬兩銀子。

  十幾萬兩銀子,若是放到朝廷那邊,在如今極度缺錢的情況下,甚至都能買個正五品的府尹做做了。

  然而在這邊,就只能換一個正六品的曹令。

  而且還不是用十幾萬兩銀子買,是用宗門未來註定要長期受損的收益去買,這裡面的損失,更是難以估量。

  這麼一比較,邴思齊自然是捨不得。

  「師兄,不投重本,如何收重利?」

  看掌教還在猶豫,郁晨陽有些急了:「咱們養牛,說起來一年能掙十幾萬兩,可除去成本,最後所得利錢,也不過五六萬兩銀子而已。

  與我等相比,紫陽道之醫術,乃至於培育藥草之術,名聲還更響亮,越國聞名。

  可人家來到安南將軍麾下後,立刻將門內醫師貢獻出來,擔任各地的醫官。

  宗門培養的諸多草藥,也都無償奉獻。

  紫陽道所捨棄之利,何止百萬?

  但人家說什麼了嗎?

  沒有。

  正是下了如此重本,所以幾年過去,伴隨著安南將軍連拓疆土,勢力大漲,紫陽道也隨之一飛沖天,有了今日之權勢富貴。


  我等若不願下重本,怕是蹉跎年月,最後也只能在校尉縣令的位置上,不斷打轉了。

  師兄自問,區區校尉縣令,你便滿足了嗎?」

  面對這質問,邴思齊面露慚愧,卻也有些心動,又問道:「聽聞農業、採買二司,其司長皆由紫陽道之人擔任?」

  郁晨陽點頭:「確實。採買司長為元永華道友,農業司長為馮羽凡道友,副司長為鄔峻熙道友。

  若是算上呂掌教擔任的日南府丞。

  安南將軍摩下五品高官,皆被紫陽道所充任。

  這等信重,讓人艷羨。」

  因為東江府的存在,暫時還是個秘密,陸雲並未對外宣揚。

  所以青牛道眾人,雖然也知曉安南將軍麾下,可能還有什麼隱藏實力。

  但具體為何,卻也不怎麼清楚。

  可即便不算東江府。

  只看陸雲明面上的地盤。

  日南府的府丞是呂啟功,農業局長是山楷。

  農業司的正副司長是馮羽凡、鄔峻熙。

  採買司的司長是元永華,此司之內的各曹之官,也都被紫陽道的人充任。

  北面居風縣的縣丞,是岳浩哲。

  除了一個沒什麼人的九德府,陸雲麾下的所有高官,全都是紫陽道的人。

  這種待遇,誰人聽了,心中能不羨慕?

  邴思齊就很羨慕。

  紫陽道與青牛道,都是二流勢力,只不過對方底蘊深了一點,但並無太大差距。

  眼下對方跟對了人,提前押寶,竟是一飛沖天,瞬間擁有了江南那邊,連一流勢力都不可能擁有的權勢。

  甚至隱隱間,對方都有了幾分先天宗門的氣勢。

  可紫陽道,也只是個二流宗門啊!

  心中酸澀,邴思齊問道:「紫陽道眾人,先前擔任的是何職司?」

  郁晨陽道:「呂掌教是最先投靠陸將軍的,聽聞在將軍還只是縣令時,就出任縣丞了。

  後面將軍的勢力擴大,便升任府丞,輔佐將軍處理領內政務。

  至於元道友等二流武者,則是擔任了一兩年的校尉,再陸續轉任他職。」

  「所以紫陽道眾人,也是從地方、軍中做起,根基穩固之後,再升任它職的————」

  聽到這裡,邴思齊終於有了決斷:「這樣吧。你我三人,師兄我去農業司,擔任那什麼漁牧曹令。

  郁師弟你去從軍,擔任校尉。

  谷師弟,你去從政,做縣令。

  如此,不論是在將軍府,還是在地方,或者軍中,我青牛道都有人。」

  郁晨陽聞言,試探問道:「師兄,那我青牛道的養牛之術?」

  邴思齊咬咬牙,道:「我即為曹令,承擔著為將軍繁衍牲畜之責,自然要用心盡力,儘可能提升牲畜數量。區區養牛之術,給便給了!」

  郁晨陽大喜:「師兄英明。」

  兩思齊苦笑:「英不英明,得等到日後再說。若我交出了宗門的秘術,最後依舊只能做個曹令,那便是辜負師門先祖了。」

  郁晨陽信心滿滿道:「這個師兄放心,如今安南將軍的發展勢頭,過個三五年,必不止眼下的兩府之地。

  到時領地增長,人口繁多,兵馬強壯,自是要擴軍升官。

  到時谷師弟,說不得便會由校尉升為將軍。

  我也能由縣令升為府丞。

  至於師兄,位列幕府,屆時將軍新設各司,怕也能出任司長之職。

  我等只需下重注,熬個三五年,必可一飛沖天。

  今日之紫陽道,未必不是他日之我青牛道。」

  看著師弟自信模樣,邴思齊也露出一絲期待:「希望能如此吧。」

  既然有了決定,郁晨陽心急下注,好早日赴任熬資歷,問道:「那師兄,我等這便去尋將軍,告知選擇?」

  邴思齊擺了擺手:「先不急。之前聽師弟你一直在講,安南將軍治下如何富庶,兵眾如何強盛。可這都只是一面之詞。

  身為掌教,我得親自去日南府走一趟,見見這邊的實情,心中有了底,最後才好做決定。」


  郁晨陽道:「也好,總歸是要讓師兄親眼見見,方知我所言不虛,心中也不會後悔的。那我等明日就出發,我親自帶路,領師兄去日南府各縣看看。」

  「好!」

  邴思齊點頭,兩人便做好了決定。

  到了次日,青牛道一眾人,便離開了西卷城,去往日南府各地遊歷。

  等陸雲聽到匯報後,並沒多管。

  只是讓人奉上一份通關文書,免得他們被各地關卡盤問後,便任由對方自由行動了。

  而他,也很快被西邊傳來的一則消息,吸引住了精力。

  一路出了西卷城,陸雲乘船,很快來到了柔遠城。

  到了府城,他立刻召見了扶南國的使者。

  「你便是扶南王的使者?」

  陸雲看著下方一位束髮穿衫,模樣與越國讀書人沒多大區別的中年男子,面露好奇。

  「扶南國大鴻臚莽應文,見過安南將軍。」

  這個名叫莽應文的使者,行禮道明了自己身份。

  陸雲詢問:「莽應文,你來尋我,有何事?」

  莽應文道:「回將軍,我家大王聽聞九德、日南二府今歲豐收,稻米積倉。

  而我扶南國皇天不幸,叛賊蜂起,戰火綿延,百姓難以耕種生產。

  今夏五月,又連降大雨,爆發了一場洪災。

  羅水沿河兩岸,房屋被淹,稻米絕收,死者枕藉。

  如今國內數十萬百姓,嗷嗷待哺,人盡相食。

  此等慘劇,實不忍睹。

  將軍寬宏仁慈,還望能允我扶南國購買一些糧食,用來接濟國民,免去一場人間慘劇。

  小人涕淚,此恩永世銘記,莫不敢忘!」

  莽應文說到後面,卻是聲音哽咽,拜倒在地,苦苦哀求。

  陸雲望著對方這副姿態,神情卻沒多少變化,安坐在上,紋絲不動。

  扶南國的情況,他自然清楚。

  此前便交代過楊澤,要多多往那邊派遣探子,收集情報,甚至與莽應龍、安源兩邊接觸,做些生意,好維持如今的亂象。

  自從去年安河部落叛亂以來,扶南國就一直處於戰亂之中。

  安河部與王庭,一直彼此攻殺。

  今日你屠了我一個村子,明日我就燒了你一個部族。

  殺來殺去,兩邊人口都為之大減,實力損失嚴重。

  而在這種徹頭徹尾的破壞性屠殺下。

  所有人要麼去當兵殺人,要麼就被人殺。

  各地自然也沒法安心耕種。

  少數一些安穩地區,種了些許糧食,結果今年五月,整個南疆地區都下大雨。

  九真郡暴雨,扶南國暴雨,雨水連下一月,各地河流都暴漲。

  還好那時,陸雲已經挖通了朱水渠,還修建了一個朱水湖。

  羅水暴漲的水量,得以通過朱水分流,進入渠中、湖泊,使得洪災並沒有在日南府爆發。

  僅有九德府少數沿岸地區,出現了洪災。

  可九德府本就沒幾個百姓,被洪水淹了的地方,連個人都沒有,破壞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東江府那邊,水利工程更是早早的就修建好了,一個個渠道,一口口陂池,都是天然的泄洪閥。

  東江與谷水暴漲,只是填滿了各處溝渠陂池而已,反倒利於農事,讓今夏稻穀產量大漲。

  所以這一場洪災,陸雲並沒受多大影響。

  可扶南國那邊,便沒那麼好運了。

  他們本就沒修什麼水利設施,即便修了,戰亂之下,也無人去維護。

  洪水一來,沿岸農田,乃至村莊城池,通通被淹了個乾淨。

  只是被淹死的百姓,據楊澤匯報來的消息,便有數千人。

  其實這幾千人,死也便死了。

  扶南國各部都已陷入狂亂之中,各個部落都在彼此攻殺,每個月都要死個上萬人。

  眼下淹死個幾千,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重點是那些被淹的農田。

  去年時候,扶南國本就因為饑荒,爆發了叛亂。

  眼下整個國度分裂,饑荒的原因就要占大半。

  好不容易熬了近一年,等到了夏收的時候。

  結果這點收成,又被水淹了。

  各個部族唯一的希望,算是徹底斷絕。

  沒了糧食,所有人只能自救。

  要麼帶著部落向森林遷徙,向那蠻荒之地,求一口吃的。

  要麼就攻殺其他部落,從別的部落中尋找吃的。

  或者乾脆吃的都不早了,周邊能喘氣的,全都是食物。

  各種慘劇亂象,都因為五月那場洪水的到來,瘋狂在扶南國境內上演。

  這種時候,莽應龍哪怕再怎麼傲氣不甘,面對國內遍地餓殍的情況,也終於低下了頭。

  此時派出了使者,來向陸雲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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