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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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延續

  齊雲的身影在眾人眼前由實轉虛,如同水墨畫中最後一筆淡墨被清水漸漸暈開,悄無聲息地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一絲痕跡殘留,連空氣都不曾擾動半分,仿佛他從未來過,只是一個被集體幻覺捏造出來的影子。

  那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也隨著他身形的消散驟然抽離。先前如同山嶽般壓在每個人肩頭、胸腔、乃至靈魂之上的無形重負,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夜風重新變得輕盈,拂過衣角時發出極細極輕的窸窣聲響,像是有人用絲綢在擦拭這場對峙留下的餘溫。

  寂靜持續了數秒。

  連呼吸聲都曾被掐斷。

  在場每一個人都還陷在方才那道玄黑身影帶來的震懾餘韻里,耳中只有自己心跳擂鼓般的迴響,以及夜風穿過發梢時那一點微不可聞的輕顫。

  「嗬——嗬——」

  最先打破這片死寂的,是癱軟在地的對方一行人驟然爆發出的粗重喘息。

  那聲音急促而紊亂,帶著溺水者終於衝破水面後拼盡全力的貪婪,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生命拽回軀殼。

  他們的姿態狼狽至極。有人雙手撐地,十指死死摳進石板縫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仿佛不這樣攥住點什麼,整個人的神魂就會被方才那場碾壓徹底震散。

  有人甚至因為短時間內大量換氣而微微眩暈,瞳孔失焦地晃了晃,若非身旁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攙住,怕是要當場栽倒。那攙扶的手同樣在發抖,指腹冰涼,觸碰到對方手臂時,彼此都從對方的體溫里讀出了同一種情緒。

  劫後餘生的驚悸。

  他們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汗水順著領口向下洇開大片深色痕跡,在微涼的夜風中蒸發出潮濕而略帶咸澀的氣息,混著塵土與恐懼的味道,瀰漫在他們四周。

  有人喉結急促滾動,試圖吞咽卻發覺口腔乾澀得像含了一口沙,那是極度緊張後腎上腺素退潮帶來的脫水感。

  「瞧見沒?」一道聲音忽然響起,音量不大,「剛才還趾高高氣揚,現在倒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還是被嚇破膽的那種。」

  字字如針,句句誅心。

  對方一行人聞言,臉上瞬間湧起被羞辱的潮紅。

  那種紅色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幾個人猛地挺直身體,方才還因為脫力而佝僂的脊背被一股怒意強行撐起,怒目而視的方向,目光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

  長期以來的某種心理優越感,那種建立在堅船利炮、建立在百年殖民秩序、建立在超凡力量居高臨下壓制之上的優越感,讓他們難以忍受這等譏諷。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毫無還手之力的屈辱性碾壓之後,這種譏諷更像是在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接觸到本方領隊,那位姓陳的首席代表,平靜無波卻又深邃如淵的目光時,那剛剛升騰起來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頂直澆而下。

  瞬間熄滅。

  連一絲青煙都不曾冒起。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隻退了半步的腳落地時極輕極慢,像是生怕踩碎什麼易碎品,又像是在用這種極其微小的位移來緩解胸腔里幾乎要炸開的憋屈。

  喉結再次滾動,這一次咽下去的,是一口不甘到發苦的唾沫。

  他們想起了剛才那道如同神魔般的玄黑身影。

  想起了他只是抬手間,己方那位高高在上、被視作擎天支柱的主教大人,便如同敗絮般從夜空中墜落的情景。

  那一幕至今仍在視網膜上灼燒,每一次眨眼都會重放一遍。

  力量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那位主教在明面上的理由是「保證隨行官員的人身安全」,這個理由冠冕堂皇,也確有其事。但真正的作用遠比表面深遠得多。

  一來,他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鎮壓著那些被港島特殊地位吸引來的海外邪修。

  這些不安定因素就像嗅到腐肉氣息的禿,隨時可能失控,而主教的存在便是懸在它們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維持著他們需要的那種「可控混亂」。

  二來,他本人,就是對中原修行界出手的最大威懾。


  青羊宮主對此心知肚明。

  他在抵達港都之初,便以修道之人特有的那種通透與敏銳,洞察到了這盤棋的關鍵所在。

  這是一場表里兩重世界的複合博弈。

  九松道長在清楚自己沒有把握將主教拿下之後,便將全部精力傾注在了另一條戰線上搜集港都修行界的詳細情報。

  每一個盤踞此地的海外修士的來歷、修為、勢力範圍、人際關係、行動規律,所有這一切都被他像梳理經絡一樣一絲一縷地釐清。

  他甚至標註出了那些隱藏在港島繁華表象之下的超凡節點,繪製出了一幅精確到令人髮指的「修行界勢力分布圖」。

  所有這些細緻入微的工作,並非無用功。

  青羊宮主深知,自己或許不是那個揮劍的人,但自己可以成為那個為揮劍者鋪路的人。

  他在為下一個可能前來處理此事的「法主」鋪路。

  而齊雲,就是那個沿著這條路走來的揮劍者。

  正是這前期打下的堅實基礎,那些精準到每一條巷道、每一處據點的情報,齊雲才能在抵達港都後如此短的時間內,展開一場堪稱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清洗。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是盲目的掃蕩,而是在清晰情報指引下的定點清除。

  果然,在齊雲即將完成對最後幾名「倖存者」的清理時,那位主教終於在最後關頭出現了。他用「阻止殺戮」「引導迷途羔羊」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向齊雲提出了「做過一場」的要求。

  話說得漂亮,但誰都清楚,這是雙方背後勢力意志在超凡層面的終極對決。

  而現在,主教戰敗昏死。

  勝負已分!

  夜風再次拂過,帶著一絲海水的咸腥。癱軟在地的那一行人終於勉強站穩了身形,但他們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站穩的,遠不止是這具仍在發抖的軀體。

  那個期限,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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