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洪勝,白紙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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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洪勝,白紙扇!

  黎明終於掙脫了夜色的最後糾纏,將熹微的晨光灑向維多利亞港兩岸。

  然而,當這光芒觸及九龍半島那片被稱為「城寨」的龐然大物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吞噬,呈現出一種怪誕而矛盾的景象。

  站在外圍馬路牙子上的雷雲升與鍾定國,靜靜凝視著眼前這片在朝陽下逐漸「甦醒」

  的巨獸。

  陽光並非均勻地鋪灑,而是如同探照燈般,從高聳、雜亂、幾乎密不透風的樓宇縫隙中艱難地切入,在潮濕骯髒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

  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水漬、深綠色的苔蘚、以及層層覆蓋、內容不堪的塗鴉,偶爾能看到褪色的霓虹燈管殘骸,暗示著夜晚這裡曾有過的混亂生機。

  儘管是清晨,城寨內部已然傳來各種聲音:嬰兒尖銳的啼哭、老人壓抑的咳嗽、小型加工機械的嗡鳴、以及某種模糊的粵劇唱腔從某個幽深的窗口飄出————

  整個城寨,就像一頭在陽光下曝露出滿身瘡痍與頑強生命力的洪荒巨獸,既混亂不堪,又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黑暗的秩序。

  「我們進去吧。」鍾定國低聲道,語氣凝重。

  雷雲升微微頷首,花白的鬚眉在微光中拂動,眼中既有悲憫,更有堅定。

  二人不再猶豫,邁步踏入了這片傳說中的法外之地。

  幾乎在他們腳步踏入城寨陰影範圍的一瞬間。

  原本在巷道口蹲著抽菸、眼神麻木的一個瘦削男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警惕與詫異,死死地盯住了這兩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旁邊一個正在潑灑污水的婦人,動作僵在半空,水盆傾斜,渾濁的液體濺濕了她的褲腳卻恍若未覺,她的目光如同粘稠的漿糊,黏在雷雲升的中山裝和鍾定國挺拔的身姿上。

  越往深處走,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就越發強烈、密集。

  狹窄、昏暗、污水橫流的巷道兩旁,低矮的門房裡,逼仄的樓梯口,甚至高懸的、掛著濕衣服的陽台邊緣,無數雙眼睛從各個角度投射過來。

  有赤裸上身、露出猙獰紋身的壯漢停下擦拭摩托車的動作,冷冷地抱著臂膀。

  有穿著汗衫、在簡易爐灶前準備早餐的老頭,停下了手中的鍋鏟,渾濁的眼珠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

  有穿著校服、本該去上學的孩子,躲在母親身後,探出腦袋,用混合著好奇與畏懼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這些目光並非簡單的好奇,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一種群體性的排斥。

  他們不說話,不交流,只是沉默地、持續地注視著,仿佛整個城寨都因這兩個外來者的闖入而瞬間凝固,只剩下這些無處不在的、帶著壓力的視線。

  鍾定國身體微微緊繃,壓低聲音對身旁依舊步履從容的雷雲升道:「雷道長,看到了吧?這地方極其抱團和排外。

  他們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和規矩。

  其中一條不成文的鐵律就是,沒有寨子裡熟面孔帶領,外人絕對不能擅自進入。

  我們這兩個生面孔這麼大搖大擺走進來,現在恐怕已經有人跑去向洪勝的人匯報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幾個在巷口一閃而逝的敏捷身影,補充道:「洪勝能掌控這裡,靠的就是對信息和人流的絕對控制。

  我們此刻,在他們眼裡,就像闖進蛛網的兩隻飛蟲。

  雷雲升自光平和地掃過那些沉默的注視者,輕輕點頭:「貧道知曉了。既然有人報信了,那我們也就多轉轉!」

  二人並未刻意尋找方向,仿佛真的只是誤入迷宮的旅人,在這立體、錯綜複雜的巷道網絡中「閒庭信步」。

  他們穿過掛滿滴水衣物的「一線天」,踏過濕滑、布滿青苔的石階,繞過堆積如山的廢棄塑料筐和爛家具。

  不多時,他們走到一條尤其狹窄的死胡同盡頭,前方被一大堆不知從何而來的破爛家具和建築廢料堵得嚴嚴實實。

  「此路不通,換一條吧。」雷雲升淡然道。

  二人正要轉身,異變陡生!

  旁邊一棟三層高、外牆漆黑油膩的樓房裡,一扇糊著報紙的窗戶猛地被人從裡面撞開!

  一個空的綠色啤酒瓶,帶著一股狠厲的勁風,如同被投石機拋出,提溜旋轉著,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向鍾定國的後腦勺!


  速度快,角度刁,下手狠辣,分明是想要一擊見紅!

  鍾定國仿佛背後長眼,在那酒瓶即將觸及頭髮的剎那,腦袋隨意地向左側一偏!

  「呼——」酒瓶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帶著一股涼風。

  「砰!!」

  酒瓶狠狠砸在對面布滿污垢的牆壁上,瞬間爆裂開來!

  綠色的玻璃碎片如同炸開的彈片,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呈扇形向四周激射!

  一些碎片濺到積水的路面和旁邊的雜物上,發出里啪啦的聲響。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的那股淡淡的、劣質啤酒殘留的酸味混合著玻璃粉塵的氣息。

  鍾定國輕鬆躲過,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輕笑,對雷雲升道:「雷道長,來了。」

  仿佛是一個信號!

  他話音未落,左右兩側以及前方樓房那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的窗戶和陽台後,如同變戲法般,瞬間探出了十幾條手臂!

  下一刻,空啤酒瓶如同被捅了馬蜂窩的毒蜂,密集地、帶著嗚鳴的破空聲,從各個角度、各個高度,朝著巷道中的二人劈頭蓋臉地砸來!

  這些酒瓶有的直射,有的拋射,有的甚至是從極高處垂直落下,利用重力加速度增加威力,瞬間形成了一張立體、致命的玻璃風暴網,將兩人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都籠罩在內!

  「哼!」鍾定國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軀如同磐石般擋在雷雲升側前方。

  他雙臂閃電般揮動起來,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

  左手化掌,掌風剛猛,精準地拍在飛來的酒瓶側面,將其凌空拍爆,玻璃渣四濺。

  右手握拳,拳骨堅硬如鐵,直接轟擊在瓶身,「嘭」的一聲悶響,酒瓶當空炸裂!

  他或拍或砸,或格或擋,雙臂舞動得密不透風!

  只聽得「噼里啪啦」、「砰砰嘩啦」的爆響連綿不絕,如同燃放了一串急促的鞭炮!

  綠色的、棕色的玻璃碎片在他身前瘋狂炸開、飛濺,如同下起了一場璀璨而致命的玻璃雨。

  碎裂的渣滓濺射到牆壁上、地面上,甚至反彈到他的衣服上,發出細密的撞擊聲,但他周身要害,始終被防護得滴水不漏。

  雷雲升則靜立原地,甚至連道袍的衣角都未曾大幅擺動,只是偶爾微微側身,避開那些角度過於刁鑽、穿過鍾定國防禦網的零星碎片,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歡迎儀式」。

  片刻之間,這波密集的酒瓶攻擊戛然而止,仿佛投擲者約好了一般。

  巷弄里瀰漫著濃烈的劣質酒氣和玻璃粉塵,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晶瑩剔透卻鋒利無比的玻璃碎渣,在從縫隙透入的陽光照射下,反射出點點刺目的光芒,仿佛一條鑲嵌在污穢之中的殘忍銀河。

  就在這片狼藉和寂靜中,左側一棟樓房三層,一個相對整潔些的陽台上,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推開。

  一個男人緩步從左側二樓走出。

  他的出現,與周圍破敗、混亂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此人約莫三十多歲,身高體健,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筆挺如刀的深藍色高級西裝,白色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深色領帶,一絲不苟。

  頭髮梳成油光水滑的背頭,臉上架著一副款式時尚的墨鏡,遮住了眼神。

  手腕上露出一塊金光閃閃、價值不菲的名表。

  腳上的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在這污水泥濘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他就像是從中環寫字樓里走出的金融精英,誤入了這片貧民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九龍城寨格格不入的精緻與冰冷。

  這男人倚靠在鏽蝕的欄杆上,低頭俯瞰著下方站在玻璃碎渣堆中,卻氣定神閒、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損傷的鐘定國與雷雲升。

  他抬手,輕輕鼓了鼓掌,掌聲在寂靜的巷弄里顯得格外清晰。

  啪、啪、啪。

  「好身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欣賞,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九龍城寨這潭死水,已經好久沒游進來像二位這麼生猛的過江龍了。

  剛才手下兄弟們招呼不周,失敬了。」

  他微微頓了頓,語氣看似客氣,實則帶著探詢:「在下洪勝,白紙扇」陳子豪。

  敢問兩位朋友,跑到我們這窮酸寨子,所為何事?」

  鍾定國抬頭,迎著對方墨鏡後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江湖氣十足的笑容,抱了抱拳:「陳先生,久仰!

  我們兄弟倆是從大陸那邊過來的,久聞洪勝大名,拳養四方豪傑,掌控一方風雲。

  這次特地前來,是想拜訪貴幫的鼎爺,談一樁————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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