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霓虹作海樓作山,軟紅十丈鎖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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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霓虹作海樓作山,軟紅十丈鎖雲關

  宋婉與雷雲升腳步同時一頓,望著那坐在簡陋塑料凳上,正對著一碟油光鋥亮的干炒牛河大快朵頤的灰色夾克青年,兩人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那熟悉的側臉,那舉重若輕、仿佛與周遭煙火氣完美融為一體的姿態,不是他們那位神通廣大的師尊齊雲,還能是誰?

  這絕非偶遇!

  二人心念電轉,立時明了。

  沒有絲毫猶豫,宋婉與雷雲升快步上前,來到齊雲桌前,齊齊躬身,雙手抱拳,動作流暢而恭謹,「弟子拜見師尊!」

  正夾起一箸河粉的齊雲抬起頭,看到二人,臉上綻開一個毫無架子的燦爛笑容。

  他拿著那雙一次性木筷子,隨意地朝對面的空位揮了揮,語氣輕鬆:「坐。」

  二人依言坐下,腰杆依舊挺直。

  雷雲升聞言,恭敬回道:「師尊,晚宴之上,得知您未曾到場,弟子二人便一直在樓上等候,未曾下樓用膳,此刻確是有些腹飢。」

  齊雲瞭然地點點頭,也不回頭,直接揚聲道:「老闆,唔該,再加兩份干炒牛河!」

  「好嘞!兩份干炒牛河!」正在火爐邊忙碌的老闆頭也不抬,洪亮地應了一聲,手中鐵鍋顛得更急,火焰轟然竄起,映紅了他汗涔涔的臉膛。

  直到此時,宋婉與雷雲升才猛地察覺到周圍環境的不對勁。

  他們方才行禮、對話,雖非高聲,但也絕未刻意收斂。

  按理說,在這擁擠嘈雜的大排檔,一老一少對一青年行此古禮,口稱「師尊」,無論如何都會引來側目甚至竊語。

  可放眼望去,鄰桌那幾個划拳喝酒的漢子,旁邊依偎著的情侶,乃至匆匆走過的路人,竟無一人將目光投向這邊,仿佛他們三人連同這張桌子,是透明的一般。

  更奇的是,那老闆應聲之後,便繼續專注炒菜,新炒的兩份牛河出鍋,他端著盤子走過來,準確地將盤子放在宋婉和雷雲升面前,嘴裡習慣性地說著「小心燙」。

  整個過程,他的視線竟完全沒有落在二人臉上,甚至沒有對他們迥異於常人的氣質和剛才的舉動表現出絲毫好奇,就像是————完全忽略了他們的「異常」,只將他們當作最普通的食客對待。

  二人飛快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異與瞭然。這絕非尋常!

  必然是師尊施展了某種玄妙手段,影響了周遭所有人的感知。

  這等潤物無聲、操控人心的神通,比之雷霆法術,更顯高深莫測!

  他們猜得不錯。齊雲自邁入陽神之境後,對元神之力的運用也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此法正是從他於青城山藉助山川氣韻蒙蔽那三個和國間諜元神所得靈感演化而來。

  昔日需倚仗道場地利,如今他陽神初成,神念強橫,神識覆蓋範圍內,便可直接將自身意志如春雨般浸潤生靈識海,引導其潛意識忽略特定目標的存在與不合常理之處,效果類似群體催眠,卻更為精妙自然,不著痕跡。

  此刻,在這小小的夜市攤檔,他便營造出了一方無形的「閒人免擾」之地。

  齊雲渾若無事,專心致志地將自己盤中最後幾根河粉扒拉乾淨,滿意地舒了口氣,取過桌上粗糙的紙巾,仔細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眸,目光首先落在宋婉身上,細細端詳。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直接照見弟子內心。

  片刻,他嘴角泛起一絲滿意的弧度,頷首贊道:「不錯。

  山徑沒有白掃,塵埃盡去,靈台復明,妄念漸消,道心較之以往,澄澈堅韌不少。婉兒,你沒有讓為師失望。」

  宋婉感受到師尊目光中的嘉許,心中暖流涌動,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敬意,垂首道:「皆是師尊教誨指引,點破迷津,弟子方能幡然醒悟。

  掃階之罰,實是恩賜。弟子定當謹記師尊教誨,好生擔任遊仙宮宮主之職,在此俗務中打磨心性,砥礪道行,絕不辜負師尊期望。

  齊雲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宋婉正想趁勢匯報關於貢獻八卦掌與家傳八極拳充實青城武庫之事,便被齊雲打斷。

  「趁熱吃,涼了鑊氣散了,味道就差遠了。」齊雲拿筷子,敲了敲碟邊提醒道。

  二人領命,不再多言,拿起筷子品嘗起來。


  這干炒牛河果然如齊雲所言,鑊氣十足,油而不膩,牛肉嫩滑,河粉彈牙,醬香濃郁,是地道的港式風味。

  他們雖不重口腹之慾,但此刻吃來,也別有一番體悟。

  待二人將盤中食物吃得七七八八,齊雲才慢悠悠地端起旁邊的免費粗茶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初抵這東方之珠,感覺如何?」

  二人放下筷子,略作沉吟。

  雷雲升率先開口,他年歲較長,閱歷豐富,觀察更為宏觀沉穩:「回師尊,此地樓宇如林,霓虹徹夜不熄,車水馬龍,繁華富庶之象,確實遠勝大陸現今多數都市。

  財富流轉極快,物質豐沛,可謂遍地機遇。」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然則,人心亦隨之浮動難安。

  街頭行人,步履匆匆,面上多帶焦色;言語交談,不離股匯樓金;燈紅酒綠之下,欲望橫流。

  此地之氣,因人口稠密、開發過度而顯駁雜稀薄,這股追逐名利、浮躁不安的人氣」,卻濃郁得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水場」,無形中影響著居於此間者的心緒。」

  宋婉接著補充,她的感覺更為敏銳直接,「弟子覺之,此地誘惑之多,資訊之雜,遠超大陸。

  GG牌上巨幅的珠寶華服,報攤雜誌封面的香艷畫面,路人手中最新式的大哥大」,無不挑動著人的貪慾與攀比之心。

  仿佛慢一步,便會被這滾滾洪流拋下。

  人心在此,易放難收。雖言經濟發達必然如此,但於此地修行,守靜持心之難,恐十倍於青城山中。」

  齊雲靜靜聽完,臉上無悲無喜,只是淡淡道:「修行之道,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唯有戰戰兢兢,時刻內省,方可於萬丈紅塵中,不迷失本性,不行差踏錯。

  心性修行,更是如此,非閉門造車可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宋婉身上,語氣轉為凝重:「婉兒,你於青城掃階,拂去心塵,初見成效。

  然山中終究清靜,所拂不過落葉塵土、積雪乃至香客無意遺落之雜物,所遇干擾,不過稚子嬉鬧、遊人好奇或些許登徒子口舌,此乃小火微煉」,僅能去浮華怯懦。」

  他抬手,指向周圍喧囂的夜市、閃爍的霓虹,以及那空氣中瀰漫的欲望氣息:「但這港島,藏污納垢,龍蛇混雜,物慾橫流,資訊爆炸,乃是真正的紅塵大火」!

  聲色犬馬,功名利祿,陰謀詭計,乃至修行路上的種種魔障,皆匯聚於此。

  唯有在此等烈火之中,千錘百鍊而道心不損、反而愈發澄定堅凝者,方算真正穩固,可堪大任!」

  宋婉神色一凜,肅然應道:「弟子明白!定當藉此烈火,淬鍊道心!」

  齊雲又看向雷雲升:「雲升,你亦如此。

  你雖年長,閱歷豐富,十年徒步,踏遍山河,磨礪了堅韌心志。

  然大陸環境相對淳樸,你所歷磨難,多在於自然險阻、物質匱乏與筋骨勞累O

  許多繁華世界的軟刀子、糖衣炮彈,你未必有機會經受。

  此地紙醉金迷,權力交織,暗流洶湧,正可補上你這一課。

  看看你徒步千里打磨出的道心,能否經得住這軟紅十丈的煅燒,能否在誘惑與腐蝕面前,依舊保持那份質樸與本真。」

  雷雲升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沉聲道:「師尊苦心,弟子感佩!

  必當在此濁世洪爐中,謹守本心,印證所學,絕不敢有負師望!」

  「善。」齊雲頷首,隨即神色一正,語氣轉冷,「既如此,便從實處著手。

  我會與鍾定國打好招呼,予你二人最大權限。為師只給你們兩個任務「6

  他聲音不高,「三日之內,將盤踞港島的本土黑惡勢力,和義堂」、洪勝」,清剿乾淨。」

  「至於何為乾淨?」齊雲目光掃過二人,「你二人自行判斷。

  是連根拔起,還是誅除首惡,收編脅從,亦或使其改邪歸正————分寸如何拿捏,權柄在於你等。

  此亦是對你二人智慧、手段與道心的考驗。」

  「是!弟子領命!」宋婉與雷雲升霍然起身,齊聲應道,眼中精光閃爍,既有壓力,亦有躍躍欲試的鋒芒。

  齊雲也隨之起身,伸出雙手,在宋婉和雷雲升的肩膀上各輕輕一拍。

  這一拍,並非長輩對晚輩的勉勵,更像是一種責任的傳遞與信任的託付。

  他未再多言,轉身便朝著燈光昏暗的巷口走去,步履從容,身影在斑駁的霓虹光影中若隱若現。

  夜風拂來,送來他清朗而帶著一絲縹緲的吟誦聲。

  「霓虹作海樓作山,軟紅十丈鎖雲關。

  心燈不染塵俗色,劍光照破名利闌。

  踏浪何須問舟楫,煉真原在鬧市間。

  他日拂衣紅塵外,笑指滄海一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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