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暗流涌動,故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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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暗流涌動,故人上山

  青城山,遊仙宮。

  鍾定國身著一套熨帖的黑色棉布道袍,這身打扮讓他剛毅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出塵之氣,只是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銳利與行動間隱約透出的凌厲霸道,依舊與周遭的清靜氛圍有些微妙的格格不入。

  他正站在側殿的廊檐下,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格窗,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一陣電流的嘶啞聲,隨即是山下執勤點的匯報,將方才山門前那場與外籍遊客的小衝突簡述了一遍。

  鍾定國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對講機外殼上摩挲。

  當聽到手下戰士處理果斷,既維護了秩序,又未引發更大騷亂時,他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對著話筒沉聲道:「處理得不錯,分寸掌握得很好。提出表揚。」

  略一沉吟,他繼續下令:「派個機靈點的,換便裝,跟著那伙外國人,確認他們徹底離開青城山地界,上了返程的車再回來。注意,保持距離,不要暴露。」

  「明白,鍾隊——呃,鍾師兄。」對講機那頭立刻領命。

  結束與山下的通話,鍾定國並未放鬆。他緊接著拿起另一部內部通訊器,開始逐一呼叫散布在遊仙宮各處的明暗哨位。

  「藏經閣,正常。」

  「後山石階路口,正常。」

  「白玉平台下方觀測點,正常。」

  「偏殿香積廚附近,正常。」

  一連串「正常」的回覆傳來,整個遊仙宮的安保網絡似乎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鍾定國對著話筒最後強調了一遍夜間巡邏的注意事項和口令更換頻率,這才緩緩放下了通訊器。

  然而,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細微的冰刺,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驅之不散0

  他走到殿門旁,深邃的目光投向外面廣場。

  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上,映照著往來如織的遊客。

  香客們虔誠叩拜,旅行團喧譁而過,一些山下村民,自己帶了香燭低聲在人群中叫賣————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充滿了景區特有的生機與嘈雜。

  他默默地將所有可能的疏漏在腦中過了一遍:人員布防、通訊暢通、應急預案、外來人員監控————似乎並無明顯破綻。

  可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低鳴。

  「或許是連日精神緊繃,有些疑神疑鬼了。」鍾定國心中自嘲一句,強行將那股異樣感按下。

  他感到喉間有些乾澀,菸癮適時地涌了上來。

  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大殿側後方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走去。

  男廁修建得古色古香,與宮殿群風格統一。

  就在鍾定國伸手欲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時,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

  三個人魚貫而出。

  正是此前混在「小紅帽」旅行團中,那三名男子。

  居中一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類型,但一雙眼睛異常沉靜,看人時仿佛沒有任何焦點;左邊一人個子稍矮,身形精悍,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抿著;右邊那人則戴著副黑框眼鏡,顯得斯文些,手裡還拿著一份捲起的景區地圖。

  三人與身軀魁梧、擋在門口的鐘定國迎面相遇,腳步皆是一頓。

  那精悍矮個子口中,正叼著半截燃燒的香菸,煙霧裊裊。

  雙方目光在空中有了瞬間的接觸,無聲無息,卻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錯身而過。

  就在那三人剛走出兩步,鞋底與青石板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時,鍾定國猛地轉過身,低沉而有力地喝出一聲:「等等!」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命令式的意味,在廁所門前這片相對僻靜的區域顯得格外突兀。

  那叼著煙的精悍男子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中一道銳利如針的精光飛速閃爍了一下,但旋即湮滅在深潭般的瞳孔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身邊的兩位同伴也齊齊止步。

  戴眼鏡的男子目光微側,給了精悍男子一個極其短暫、含義不明的眼神示意。


  精悍男子緩緩轉身,臉上已堆起了略顯歉然、甚至帶著一絲市井油滑的笑容,對著面色沉肅的鐘定國,用帶著點北方口音的普通話問道:「道長,怎麼了?我難道是面相不對,最近有血光之災?」

  鍾定國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他臉上,又掃過他指間的香菸,「山中清淨之地,要吸菸,就在廁所里抽完了再出去。」

  精悍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從善如流,連連點頭:「哎呦,對對對,您說得對!瞧我這記性,給忘了規矩了。」

  說著,他非常乾脆地將那半截香菸從嘴邊取下,直接用手指捻滅,動作熟練而迅速,「不抽了不抽了,道長提醒得好。」

  鍾定國的目光落在他捻滅菸頭的手指上,繼續道:「菸頭也別亂丟。」

  「放心,不能亂丟。」精悍男子立刻接口,順手就將那捻滅的菸頭塞進了自己灰夾克的內側口袋裡,還拍了拍,「揣好了,回頭找垃圾桶再扔。」

  鍾定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不再多言,轉身推門,步入了男廁所。

  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廁所里光線略顯昏暗,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的氣味。

  鍾定國走到洗手池旁,並沒有立刻點菸,而是雙手撐著冰涼的陶瓷池邊,抬起頭,看著鏡中自己那張輪廓分明、卻寫滿疲憊與凝重的臉。

  就在剛才與那三人短暫交鋒之後,他心中那股一直盤踞不散的不安感,此刻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蕩漾開來,變得愈發清晰和強烈!

  他猛地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嘩流出,他掏起一捧,用力拍在臉上。

  刺骨的寒意讓他精神一振,但心頭那股莫名加劇的陰霾,卻無論如何也驅散不去。

  鍾定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卻並未帶來預期的平靜。他皺著眉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反覆檢索著每一個細節,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逝的、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根源。

  與此同時,那三名男子已迅速回到了「小紅帽」旅行團的隊伍中。

  團隊此刻正聚集在遊仙宮前殿的廣場上,聽導遊進行講解。

  那導遊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嗓門洪亮,帶著職業性的熱情:「各位團友,咱們現在所在的遊仙宮,大家看,是不是特別新?

  沒錯,這宮觀是最近才修建開放的!但是—一」他話鋒一轉,聲音拔高,帶著渲染氣氛的得意,「咱們青城山,那可是自古以來的道教名山,老祖宗留下的洞天福地!

  聽說過青城天下幽」吧?說的就是咱們這兒!」

  他揮舞著小旗子,繼續口若懸河:「別看這遊仙宮是新的,但咱們這宮主,那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齊雲,齊天師!」

  他刻意停頓,滿意地看到不少遊客露出了好奇和敬畏的神色。

  「可能有些朋友對天師」這個名頭不太了解,我給大家科普一下哈,」導遊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在咱們國家,尤其是在道教協會裡頭,天師」這個稱謂,那可不是自己隨便就能叫的!

  那是需要經過國家相關部門和道家協會層層審核、集體認定,才能授予的,身份極其尊貴,是真正有道行的高人!」

  他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惜啊,咱們今天來得不巧,齊天師目前正好不在山中,雲遊去了。

  不然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真能在哪個殿前廊下,碰到天師他老人家散步呢!

  那要是能得見一面,沾點仙氣,可是天大的機緣和福分啊!」

  就在導遊唾沫橫飛地吹噓時,那三名男子分散在人群邊緣,臉上帶著與其他遊客無異的、略帶好奇的微笑,但他們的目光,卻如同精密的掃描儀,不著痕跡地、快速地掠過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殿宇的飛檐、來往的道士、執勤的安保,儘管他們穿著道袍、遠處的制高點、以及通往後山和核心區域的路徑。

  其中那戴眼鏡的男子,手指在捲起的地圖上輕輕敲擊,似在默默記下布局;精悍男子則看似隨意地活動著脖頸,實則眼觀六路;居中那面容普通的男子,眼神最為平靜,也最為深邃,仿佛在將所見的一切,在腦中匯集成一張立體的地圖。

  周圍的遊客們被導遊的話語帶動,紛紛發出驚嘆和議論。

  「天師啊!聽著就厲害!」

  「真的假的?現在還有這種高人?」

  「怪不得覺得這裡氣氛不一樣,原來真有神仙坐鎮!」

  「可惜了,沒碰上————」

  「下次等天師在的時候再來拜拜!」

  人群中,唯有一個穿著樸素、留著黑色短髮的青年,神情與周遭的興奮格格不入。

  王響在聽到導遊確認「齊天師目前不在山中」時,他臉上原本懷揣的希望和期待,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難以掩飾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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