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羅布泊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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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羅布泊詭事

  清晨,大雪初霽。

  偏殿的雕花木窗開著,清冷的空氣攜著雪後特有的凜冽氣息緩緩流入。

  陽光並不熾烈,是那種經過厚重雲層和漫山積雪反覆過濾後的柔光,帶著一種純淨的瑩白質感,斜斜地照進殿內。

  光線落在打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不似尋常日光,反而如同流動的水銀,又似月華凝練,將殿內桌椅的暗影切割得清晰而冷冽。

  空氣中懸浮的微塵,在這片特殊的雪光映照下,閃爍不定。

  整間偏殿,都被這層靜謐而奇異的螢光所籠罩,少了幾分人間煙火,多了幾分洞府幽玄。

  殿中眾人的目光,此刻已全然匯聚在雷雲升身上。

  這位才得授祖師籙、氣血煥然一新的老道,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仿佛穿透了這滿室清輝,重新踏入了那片記憶中的死亡之海。

  「那是——很多年前了,七月。」

  雷雲升的聲音,將那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七月的羅布泊,是真正的煉獄火爐。

  進羅布泊之前,我在若羌最後一個補給點做了最後的準備。」

  他緩緩道,「我那背包,是特製的加厚帆布包,骨架是找老工匠用堅韌的榆木做的,外面還罩了一層防刮的厚油布。裡面,塞了整整八十斤的物資。」

  他細細數來:「二十個大鑲餅,用厚布袋裝著;十條風乾肉,鹹得發苦,但能放很久;最重要的水,用了四個軍用水壺,還有一個大號的牛皮水囊,還有一張厚重的羊毛氈子晚上禦寒,一套換洗的、同樣結實的粗布衣褲,一捆三十米長的結實麻繩,一把防身的刀,火柴用油紙包了好幾層,一個老式指北針,還有幾包用來自救的鹽巴和白糖。

  哦,對了,還有一面小鏡子,關鍵時刻可以反光發信號。

  這些東西,把那個巨大的背包塞得滿滿當當,背在身上,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帶子深深勒進肩膀的肉里。」

  「前兩日,除了熱,除了累,一切都還正常。

  視線里是無邊無際的戈壁灘,被太陽烤得扭曲升騰的熱浪,還有那些枯死的、形態猙獰的胡楊木。

  除了風聲和自己的心跳、喘息,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那種寂靜,本身就帶著重量,壓得人心裡發慌。

  體力消耗極大,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只在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變故,發生在第三日夜晚。」

  雷雲升的語氣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那天,我走到了古羅布湖泊的湖心位置。

  那裡地勢相對平坦,我選了個背風的淺窪地紮營。

  帳篷是那種老式的、從裡面拉上拉鏈的單人帳,帆布很厚實。睡到半夜————起風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捕捉那遙遠而恐怖的感覺。

  「那風起得毫無徵兆,而且越來越大,聲音極其怪異。

  不像尋常的風嘯,更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極遠的地方,又被風拉到你耳邊,同時發出悽厲無比的哀嚎與哭泣!

  聲音忽高忽低,混雜著難以分辨的吃語,鑽進你的耳朵,直往腦仁里鑽。

  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里一股股地冒著寒氣。

  我縮在睡袋裡,用羊毛氈子蒙住頭,但那聲音好像能穿透一切,就在你腦子裡響著。」

  「然後,就在我半睡半醒,被那風聲攪得心神不寧的時候————」

  雷雲升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突然,一隻冰冷、僵硬得如同鐵鉗般的手,毫無徵兆地按在了我的口鼻之上!

  力道極大,我瞬間就無法呼吸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悸,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窒息般的恐懼。「我猛地驚醒,拼命掙扎,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我的帳篷拉鏈是從裡面拉上的,外面根本不可能打開!

  而且帳篷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這人」是怎麼進來的?!我當時嚇得魂飛魄散,極力睜大眼睛,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壓在我身上的,是一個模糊的、大致是人形的黑影!

  除了那輪廓,我看不到任何細節,沒有五官,沒有衣服的紋理,就像是一團純粹濃縮的黑暗。」


  「求生的本能讓我瘋狂掙扎,但那黑影的力氣超乎想像,我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壓斷了。

  就在絕望之際,我想起了我的藏刀!」

  他提到此物,語氣稍緩,「那是我途經一個小村莊時,一位敬佩我徒步壯舉的維吾爾族老村長送給我的。

  他說羅布泊是被詛咒的地方」,帶把刀子,能辟邪,也能防身。

  刀是傳統的藏刀樣式,刀鞘是厚厚的牛皮做的,上面鑲嵌著簡單的松石和瑪瑙,刀身是百鍊鋼,帶著弧線,寒光閃閃,非常鋒利。

  我每晚入睡前,都會把它出鞘,就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當時,我拼命伸出手,終於觸碰到了刀柄!」

  「我一把抓住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上的黑影狠狠揮砍過去!」

  雷雲升做了一個揮砍的動作,眉頭緊鎖,「但是————刀鋒划過,感覺輕飄飄的,就像是砍在了一團濃稠的煙霧裡,完全沒有碰到任何實體!

  幾乎就在同時,那按住我口鼻的冰冷觸感消失了,那模糊的黑影也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不見了蹤影。」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驚魂未定地摸出手電筒,四下照射—帳篷依舊完好無損,拉鏈也好好地拉著。

  外面,那萬人齊哭般的恐怖風聲還在繼續,但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剛才那生死一線的搏鬥,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他苦笑了一下,「後來脫困,回想此事,沒有實證,自己也更傾向於那是體力透支、

  精神緊張下的噩夢,所以當年749局的同志來問,我也就沒提這「荒唐」事。」

  聽到這裡,鍾衛國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接口道:「雷道長,可以理解。

  孤身一人置身於羅布泊那種極端環境,巨大的心理壓力,加上體力的嚴重透支,產生極其逼真的幻覺或做噩夢,在心理學和野外生存案例中,都是很常見的現象。

  沒有確鑿的物理證據,確實不好分辨真假。」

  雷雲升深吸一口氣,繼續訴說後面的經歷:「第二天,我穿過了那片湖心區。

  後面的路上,開始出現大片被風蝕出來的雅丹地貌,千奇百怪,像是一座座廢棄的古城,走在其中,陰影幢幢。

  後來,我也走到了樓蘭古國的遺址附近,那時候,風越來越大,直到後來,徹底演變成了滔天的沙暴!」

  他的聲音帶著心有餘悸:「那是我生平僅見的沙暴!

  黃色的沙牆連接天地,像沸騰的怒濤一樣席捲過來,瞬間就把白天變成了黑夜。

  我勉強找到一個背風的巨大雅丹土丘後面躲起來,帳篷根本不可能紮起來,只能蜷縮在那裡,用手臂死死護住口鼻,還要不停地抖動身體,防止被流動的沙丘活埋。

  即便如此,口鼻里、耳朵里,還是不斷有沙子灌進來,呼吸變得極其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大量的沙塵,火辣辣的疼。

  而在那震耳欲聾的風沙咆哮聲中,我再次清晰地聽到了那萬人悽厲哀嚎的聲音!

  比前一晚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就在身邊,就在風沙里!」

  「不知過了多久,沙暴終於過去了。

  天空一下子放晴,是那種暴虐之後死寂的晴朗,湛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太陽毫無遮擋地懸在頭頂,毒辣辣的,光線異常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仿佛天上的太陽都變大了、變近了。」

  「我抖掉身上厚厚的沙土,繼續前行。

  我的目標是橫穿羅布泊,方向很明確,就是一直朝著西方走。

  我那時已經徒步八年,對自己的步行速度和耐力有很清晰的估算。

  正常情況下,以我的負重和速度,最多十天,就能從羅布泊最窄的地方走出去。」

  雷雲升的眉頭緊緊皺起,露出了深深的困惑,「但是,後面的事情就變得詭異了。

  我走了十三天,按照我的估算,早該看到邊緣的綠洲或者公路了,可放眼望去,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戈壁和沙丘!

  仿佛這片死亡之海在無限延伸。」

  「食物和水,就是在那個時候消耗殆盡的。

  最後,連尿液都沒有了。」他的聲音乾澀,「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神志變得恍惚,那段時間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

  無論我怎麼努力回想,都想不起那段時間裡,我到底走了哪裡,看到了什麼,經歷了什麼。」

  「我再次有清晰的記憶,就是發現自己躺在一條粗糙的、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碎石公路上。

  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仰面躺著,感受著太陽火辣辣的灼烤。

  最後的畫面,是一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卷著塵土,嘎吱」一聲停在了我的身邊————」

  他頓了頓,「等我再次醒來,人已經在軍隊的醫院裡了。

  而我的腦海里,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那篇鍊氣功法。

  至於那把救過我的藏刀,也不見了蹤影,應該是遺失在了沙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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