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釜底抽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5章 釜底抽薪

  到了江邊,貨郎手中法訣一變,鈴聲節奏陡然加快,變得急促而尖銳。

  那些「怪物」毫無猶豫,一個接一個,如同下餃子般,步履蹣跚卻又義無反顧地踏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江水沒過它們的腳踝、膝蓋、腰身、頭頂——它們沒有掙扎,沒有聲響,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沉入黑暗的江底,消失不見。

  翻滾的濁浪很快抹去了它們存在過的最後痕跡,只有那持續的鈴聲,在夜風中幽幽迴蕩。

  與此同時,襄陽府,金山寺廣場。

  經過一日休養,智光、朝林、明空三位高僧氣色稍復,與齊雲、清微、靜湛三人一同站在廣場上時,神情依舊凝重。

  廣場中央,那尊匯聚了萬民願力與金山寺百年香火的佛像,已被一塊明黃色的綢布仔細包裹。

  智光方丈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沉腰坐馬,雙手扣住佛像底座,默運玄功,便要將其抬起。

  然而,他雙臂發力,那佛像竟只是微微晃動,並未離地!

  智光方丈則是身形一個趔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

  他乃鍊形之境的高僧,肉身經過千錘百鍊,雙臂一晃有逾八千斤巨力,按理說抬起這尊佛像本該輕而易舉。

  可此刻,這尊佛像吸收了海量香火願力,仿佛與整個大地相連,變得奇重無比,遠超金石!

  智光方丈面色一肅,低喝一聲:「唵!」

  周身筋骨發出細微的爆鳴,淡金色的佛光自皮膚下隱隱透出。

  他再次發力,額角青筋微微隆起,終於將佛像猛地抱起!

  隨即腰背一挺,順勢一拋轉身,將沉重的佛像穩穩背負在寬闊的脊背之上。

  「咔嚓!」

  他雙腳所踏之處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這驟然增加的恐怖重量,瞬間寸寸龜裂,碎成了齏粉!

  朝林、明空二位大師見狀,立刻上前,低眉垂目,口誦莊嚴經文,在前方引路。

  梵音響起,隱隱為背負重物的智光減輕了一絲無形的壓力。

  齊雲、清微、靜湛三人則默契地護持在兩側,神情警惕。

  一行人離開金山寺,朝著城外漢江方向行去。

  智光方丈每一步踏出,都在堅實的路面上留下一個深達數寸的清晰腳印。

  待到眾人一路行至漢江邊上,只見江面並無大風,但江中卻無風起浪,濁流翻湧,滔滔不息,撞擊著堤岸,發出沉悶的咆哮。

  江水顏色也顯得格外深黯,仿佛墨汁傾瀉其中。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股濃郁如有實質的陰煞死寂之氣,正源源不斷地從江底深處翻騰而起,使得周圍的溫度都驟然降低了許多。

  「阿彌陀佛!」朝林大師面色凝重,「鬼蜮陰煞外泄竟已至斯!

  幸得我佛金身及時煉成,若再晚上幾日,只怕————」

  眾人心中皆是一沉,慶幸之餘,更感責任重大,刻不容緩。

  智光方丈無暇多言,空出一隻手,自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金山寺至寶渡厄舟。

  那是一隻看似普通的小舟,被他拋向江面。

  小舟遇水即長,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一條可容納十餘人、古樸堅實的烏篷船,穩穩漂浮在洶湧的江面上。

  「兩位師兄助我!」智光低喝。

  朝林與明空立刻上前,各出一掌抵住智光後心,精純浩大的佛門真源源不斷灌注而去。

  智光得此助力,背負佛像,一步踏上了渡厄舟。

  「嗡——!」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線瞬間飆升,幾乎要與船舷齊平!江浪拍打上來,濺起冰冷的水花。

  朝林、明空二人不敢怠慢,加大真炁輸出,渡厄舟周身泛起柔和卻堅韌的金光,船身這才緩緩上浮了些許,穩定下來。

  齊雲、清微、靜湛互望一眼,緊隨其後,身形輕飄飄地落在船上,並未給船隻增加多少負擔。

  智光方丈立於船頭,背負金佛,目光堅定地望向漢江深處。

  渡厄舟在他的心意與兩位大師的佛力支撐下,破開重重濁浪,堅定不移地行駛而去。


  船尾留下一道漸漸擴散的水痕,很快便被翻湧的江水吞沒。

  濁浪滔天的漢水邊上,腥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拍擊岸礁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兩道身影並肩立在洶湧的江岸,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擺渡老鬼————還是沒有痊癒?」

  身旁,天機子喉間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乾澀。

  「難。被那一劍的火意灼穿了根基,如今不過是吊住一口氣。沒有三五年水磨工夫,休想再出手。

  貨郎嘴角扯動,發出「嘖嘖」兩聲,似嘆似奇。

  「那老鬼的手段,我可是領教過的,最是難殺。

  那齊雲————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竟能將他傷到這般田地?」

  天機子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悸色,他抬起枯瘦的手,並指如劍,對著翻湧的江面虛虛一划:「當時,齊雲只出了一劍。

  從中一斬,徹底剖開!」

  貨郎眉頭微蹙:「僅是斬開?那老鬼應當不懼這等傷勢才對。」

  「關鍵在於附於劍上的火焰。」天機子語氣沉凝,「那火及其霸道。

  真正重創他的,是那火焰!

  而火焰灼燒其身,不過區區兩息。

  「兩息?」貨郎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兩息便焚盡一名鍊形境修士的根基?那究竟是什麼火?!總不能————是神通吧?!」

  天機子緩緩搖頭,「擺渡老鬼被其重創,已然廢了。

  其門下嫡傳弟子,更早之前便已折在齊雲手中。

  加上守陵亦死於其劍下!

  此子,看來當真是我盜門命中之劫。」

  貨郎默然片刻,緩緩點頭。

  他目光再次投向波濤洶湧的江心。

  「如今鬼蜮我等再無法進入,此番投入的「藥傀」————真的足夠了嗎?」

  天機子聞言,蠟黃的臉上陡然煥發出一種異樣的神采,那是一種壓抑許久、終於圖窮匕見的得意。

  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漸響,最終化為一陣暢快卻又帶著幾分癲狂的大笑:「哈哈哈————足夠?豈止足夠!

  智光、齊雲那幫人,皆以為我此前出手,核心在於污染斬龍劍。

  他們錯了!那不過是順手為之!我真正要做的,是餵養那顆被鎮壓的蛟首!」

  他笑聲一收,目光銳利如鷹隼,繼續說道:「之前我故意現身,全力阻止他們煉製香火佛像,便是要讓他們確信,我畏懼此物,讓他們自以為得計。

  失敗後,見我遁走,必以為我已黔驢技窮,再無後手,從而放鬆警惕,自以為勝券在握。」

  他指向腳下翻騰的漢水,語氣變得無比陰冷:「豈不知,此前均是為了今晚布置。

  這數百藥傀」投入江中,如同烈火烹油!

  那斬龍劍本就已近極限,如何還能鎮壓得住這已被徹底激發的滔天怨氣?

  今夜,便是漢水走蛟,鬼蜮洞開之時!」

  「而智光他們,此刻正帶著那尊匯聚了海量香火願力的佛像進入鬼蜮,試圖穩固封印————屆時陰龍出世,足以掀翻他們的法舟,讓他們連人帶佛寶,一同葬身在這直通黃泉的陰江之水底!」

  天機子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仿佛已看到那覆舟人亡的景象。

  「屆時,不費我等一兵一卒,便可借這鬼蜮之力,將這些心腹大患一舉清除!豈不快哉?!」

  貨郎靜靜聽著,臉上那抹慣常的漠然終於化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望著漆黑如墨、咆哮不止的江面,輕聲道:「如此說來————這件事情,終於要在今夜結束了!」

  江風更烈,捲起兩人的衣袍,獵獵聲響混入滔天浪涌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