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夜半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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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夜半三更天

  智光、朝林、明空三人互望一眼,各自點頭,隨即身形飄動,呈三角之勢盤坐於法台之上,將佛像圍在中央。

  他們手結玄奧法印,口中開始誦念晦澀古老的經文。

  隨著誦經聲,一個個金色的梵文真言竟從他們口中凝實飛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螢火,紛紛揚揚地沒入佛像之中。

  佛像身上的金光隨之漸漸明亮,表面開始有細微的經文流轉,一股浩瀚而祥和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凝聚。

  這便是三位高僧以自身深厚修為,聯手對佛像進行的最後煉製,需持續一夜,不能有片刻中斷,直至明日朝陽升起,方能功行圓滿。

  也正因如此,今夜,才是整個計劃最脆弱、最關鍵的節點。盜門若想破壞鎮壓,今夜是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清微觀主與靜湛道長早已肅立在廣場邊緣。

  看著三位高僧聯手施為的宏大場面,清微觀主不禁感慨道:「佛門在封印鎮魔一道上,底蘊確實深厚,此法引眾生願力,聚高僧修為,非我道門尋常手段可比。」

  靜湛道長亦點頭稱是:「是啊,若非情勢危急,智光方丈也不會行此險著,動用寺中積攢的香火根本。」

  他話音一頓,環顧四周,「咦?齊道友還未到嗎?」

  正說著,二人身後空氣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有勞二位道友掛念,貧道來了。」

  清微和靜湛心中俱是一驚,霍然回頭,只見齊雲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身後丈許之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們竟絲毫未曾察覺其靠近,心中對齊雲那神出鬼沒的遁法更是嘆服不已。

  「齊道友這手遁術,真是愈發鬼神難測了。」清微觀主贊道。

  齊雲謙遜一笑,「道長高贊,今夜乃重中之重,盜門妖人若至,必是雷霆萬鈞之勢,我等需萬分小心。」

  三人略作商議,迅速分派了職責。

  清微觀主修為最高,坐鎮法台最近處,總攬全局;靜湛道長劍法精妙,負責在寺院圍牆內外巡視策應;而齊雲憑藉其超凡的遁法與神識,則隱於暗處,作為奇兵,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此外,秦驍與羅威已調動大批官差,將金山寺外圍圍得水泄不通,明崗暗哨,巡邏不絕,布下了天羅地網。

  「那幫妖人若是知難而退也就罷了。」清微觀主沉聲道,「若真敢來,定叫其有來無回!」

  計議已定,清微觀主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掠上大雄寶殿的屋頂,盤膝坐下,目光如炬,俯瞰整個廣場。

  靜湛道長則按劍轉身,身影沒入寺院的陰影之中。

  齊雲更是直接,身形微微一顫,便如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見,不知藏於何處。

  夜色漸深,一輪皎潔的明月掛上中天,將清輝灑向大地。

  金山寺外圍的各條街道上,火把如龍,秦驍與羅威親自帶隊,領著手下精幹差役,五人一隊,十步一崗,來回巡邏。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口令!」

  「鎮河!回令?」

  「安民!」

  巡邏隊伍交錯而過時,低沉的喝問與回應簡短有力。

  秦驍按著腰刀,對身旁的羅威低聲道:「告訴弟兄們,打起精神!今夜但凡有絲毫風吹草動,立刻發信號警示!」

  羅威重重點頭:「大人放心,弟兄們都曉得厲害!」

  時間悄然流逝,月至中天,已是三更時分。

  遠處傳來更夫沙啞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異變陡生!

  城東方向,突然一道赤紅的火柱沖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緊接著,人喊馬嘶、驚呼哭嚎之聲隱隱傳來,那邊顯然已亂成一團!

  一名衙役氣喘吁吁地狂奔而至,找到秦驍,急聲道:「大人!不好了!太守府突發大火,太守大人————太守大人險些遇刺!受了驚嚇,正由護衛護著,要往金山寺來避難!」

  秦驍聞言,臉色驟變:「什麼?太守遇刺?!」

  他心頭劇震,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幾乎是同時,在附近街道巡視的羅威也聞訊趕了過來,聽到稟報,亦是面色發白:「大人,這————太守若來,我們是接還是不接?」

  這時,靜湛道長的身影也從暗處閃出,神色無比凝重:「秦大人,羅總捕頭,此事蹊蹺!

  恐怕正是盜門調虎離山,不,是驅虎吞狼之計!

  他們故意驚擾太守,逼其來此,便是要藉此機會,混入寺中!」

  秦驍拳頭緊握,指節發白,咬牙道:「道長所言,我何嘗不知!此乃陽謀!

  太守乃一府之尊,若其在寺外遇險,我等護衛不力,罪責難逃!

  若放其入.,則正中盜門下懷!可————可我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太守在寺外遇害而不顧嗎?而且太守若是執意入寺,我等如何攔阻?」

  這計策,可謂掐准了眾人的軟肋,讓人進退維谷。

  靜湛道長長嘆一聲:「唉,對方當真是找到了我們的死穴。」

  就在幾人焦灼商議之際,街道盡頭已是火光涌動,一隊人馬倉皇而來。

  為首的正是襄陽太守,一位年約四旬、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員。

  此刻他官袍略顯凌亂,臉色慘白如紙,被幾名忠心護衛緊緊簇擁著,步履踉蹌,顯然驚魂未定。

  一見到秦驍,太守便急聲道:「秦————秦兄!快,快讓本官進.!有————有刺客!這金山寺有高僧坐鎮,乃是最安全之所!」

  秦驍面露難色,拱手道:「太守大人,寺內正在舉行緊要法事,關乎襄陽安危————」

  「放肆!」太守身旁一名護衛厲聲喝道,「太守大人乃一府之主,若大人在外有失,你擔待得起嗎?」

  秦驍額頭見汗,心中掙扎萬分。

  暗處的齊雲亦在冷眼旁觀,法眼之下,這太守及其隨從氣息並無明顯異常。

  他深知此刻自己現身阻攔亦是無用,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只得繼續隱匿,靜觀其變。

  靜湛道長心知無法硬阻,只得上前一步,沉聲道:「太守大人要入寺避難,亦無不可。

  但為防妖人詭計,需依貧道之法查驗一番。」

  說罷,他不待太守反對,便從懷中取出一道明黃色符籙,指尖真一催,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清濛濛的煙氣,將太守周身籠罩。

  煙氣流轉,並無異狀消散。

  靜湛微微皺眉,側身讓開道路:「大人,請吧。

  但為法事計,只能您一人隨貧道入寺,護衛需留在寺外。」

  太守此刻只求安全,連連點頭:「可以,可以!快帶路!」

  靜湛無奈,只得引著太守,走向金山寺側門。

  秦驍連忙帶人緊隨其後護衛。

  就在寺外因太守到來而一片忙亂之際,大雄寶殿屋頂上的清微觀主,眉頭早已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強大的神識感知著外面的騷動,心中警兆連連。

  目光不由投向下方法台中央的佛像,經過大半夜的煉製,佛像周身金光更盛,隱隱有梵文浮現流轉,寶相愈發莊嚴。

  而就在此刻,一側通往僧舍的院門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清微警覺轉頭,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跟蹌著從門內走出。

  那人面色蒼白,身形消瘦,道袍寬鬆,正是他日夜牽掛的愛徒一張道雲!

  與此同時,太守在秦驍的引領下,步入了金山寺內。

  二人穿過幽深的迴廊,正要轉向另一側的僧舍區域,途徑大雄寶殿的院落外牆。

  院牆的另一側,陣陣金光如潮水般涌動,將半片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隱隱有低沉的誦經聲傳來。

  秦驍緊隨太守身後,目光敏銳地注意到,其視線一次又一次地被那奇異的金光吸引,頻頻望向高牆之外。

  他立即上前一步,低聲解釋道:「大人,那邊是智光方丈與兩位佛門高僧正在合力煉製金身佛像。

  此事關係重大,不容打擾。待明日功成,便可藉此佛寶鎮壓漢水蛟患,保我襄陽一方百姓永享安寧!」

  太守聞言,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與遠處金輝交織,落在他那張原本威嚴的臉上,竟勾勒出一絲難以形容的詭譎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揚,輕輕吐出一個字:「哦?是嗎?」

  這聲音,竟完全不是此前那般沉穩的男聲,而是變得異常清脆、尖細,帶著幾分女子的柔媚,卻又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在這肅穆的寺院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突兀!

  秦驍一聽這聲音,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你————!」

  他幾乎是本能地厲喝出聲,右手已如閃電般按向腰間的刀柄。

  然而,就在秦驍指尖剛剛觸及刀柄的剎那,「太守」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動了一不見他如何屈膝發力,整個人便已輕飄飄地騰空而起,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身象徵身份的官袍在空中獵獵作響,只見他足尖在院牆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已越過高達丈余的牆頭,如同夜梟投林般,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大雄寶殿那片璀璨而詭異的金光之中,消失在秦驍的視線里。

  「道雲!」清微觀主又驚又喜,幾乎是從屋頂一躍而下,瞬間來到張道雲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你————你醒了?感覺如何?何時醒的?」

  張道雲抬起頭,眼神似乎還有些渙散,聲音虛弱:「師————師尊?我————我也不知道,方才醒來,只覺得心神不寧,聽得外面嘈雜,便出來看看————」

  清微看著愛徒憔悴的模樣,心疼不已,連忙渡過去一縷精純真:「你元神受損未愈,切莫妄動,快回去歇息!

  此地有為師在————」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聽得寺院側門方向傳來一聲異響,緊接著便是秦驍的一聲厲喝:「站住!」

  清微猛然抬頭,只見剛剛被靜湛引入寺中的那位「太守」,身形如鬼魅般暴起,輕而易舉地翻過了隔牆,朝著法台疾撲而來!其動作之迅捷,哪還有半分文弱官員的樣子?

  「妖孽!敢爾!」清微觀主反應極快,怒叱一聲,棄了身邊的張道雲,身形如電射出!

  他掌心雷光迸現,一道閃爍著刺目青光的符籙瞬間凝聚,帶著隆隆雷鳴,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那撲來的黑影!

  「轟!」

  青光雷符結結實實地印在「太守」胸膛之上。

  那「太守」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廣場邊緣的石牆上,竟將厚實的牆壁都撞得塌陷出一個窟窿,塵土飛揚。

  但就在清微道長被那假太守吸引全部注意力,出手阻擊的剎那!

  他身後,原本一臉虛弱、需要攙扶的張道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詭異到極點的弧度,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眸,瞬間化為一片純粹、冰冷的慘白!

  「張道雲」身形一動,竟快如閃電,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白影,繞過清微,直撲法台頂端!

  其目標,赫然正是那尊關乎襄陽存亡的香火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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