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間疾苦,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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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將麵包車胡亂塞進路邊一個縫隙,推門下車。

  腹中飢餓感,他走向斜對面一個支著帆布篷的小麵攤。

  「老闆,一碗擔擔麵,多放紅油。」

  「要得!」老闆是個乾瘦老頭,麻利地抓面下鍋。紅亮的油辣子、焦香的臊子、翠綠的蔥花碎芽菜,在粗瓷碗裡堆疊出誘人的色彩。

  滾燙的麵條澆上去,「滋啦」一聲,香氣猛地炸開。

  齊雲端了碗,就在馬路牙子上坐下。

  塑料矮凳硌人,他渾不在意,埋頭吸溜起來。

  一碗麵下肚,渾身暖透。他擱下碗,仰頭望向天際。

  最後一點霞光沉入西邊的樓宇,天空由瑰麗的紫灰沉澱為深邃的墨藍。

  幾縷薄雲被城市燈火映成曖昧的暗紅,像凝固的血絲。

  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拂過面頰,齊雲只覺胸中那因白日殺戮而激盪翻騰的殺氣,竟被這浩渺天穹與清涼夜風一絲絲滌盪、撫平。

  連昨夜鏖戰鬼蜮的疲憊,也仿佛被這片刻的放空悄然抹去,心神一片澄澈空明。

  「嗚……嗚!」壓抑的嗚咽聲從旁邊傳來。

  齊雲側目。

  鄰桌一個青年,正埋著頭,肩膀劇烈聳動,淚水大顆大顆砸進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素麵里。

  抽噎很快變成無法抑制的嚎啕,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麵攤老闆嘆了口氣,提了暖水瓶過去,默默倒了杯熱水放在青年手邊,又朝齊雲這邊使了個「莫管閒事」的眼色,低聲道。

  「小兄弟,莫看了。醫院門口,這種事天天有,不是屋裡人剛走,就是沒錢治病的……幫不了,幫不了的。」

  齊雲對老闆笑了笑,示意無妨,起身走到那青年桌旁坐下。

  「兄弟,咋個了?哭得恁個傷心?」齊雲說著蹩腳的山城方言。

  青年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盛滿了絕望和無助。

  「我……我媽!下午被車撞了!龜兒子司機跑得飛快!

  人送到這裡,醫生說要開刀,今晚就要!要四千五!

  我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我硬是……硬是!」

  他越說越激動,抬手就狠狠朝自己臉上扇去,「我沒用!我不孝!」

  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重重落在臉頰上。

  就在第二記就要打下時。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閃電般鉗住了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莫打自己。」齊雲聲音沉靜,「差多少?」

  「三千五!三千五啊!」青年嘶吼,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一旁的老闆無奈地搖搖頭,一副「看吧,我說啥來著」的表情,轉身收拾碗筷去了。

  齊雲沉默片刻,起身走開。

  青年絕望地垂下頭,雙手死死揪住自己油膩的頭髮。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膨脹:老子就是去偷去搶。今晚一定要弄到錢!

  就在這時,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啪」地一聲,拍在他面前的油膩小桌上。

  袋口敞開,露出裡面厚厚一摞簇新的百元大鈔。

  「拿去,五千塊。快去繳費。」

  青年愕然抬頭,只看到齊雲已然轉身離去的背影,融入醫院門口昏黃燈光下涌動的人潮。

  「哐當!」老闆手裡的碗碟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袋錢,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老天爺!硬是……硬是遇到活菩薩了嗦?」

  青年猛地驚醒,抓起錢袋,瘋了一樣衝出幾步,撲通跪倒在齊雲前方,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恩人!我的命,以後就是您的了!做牛做馬報答您!」

  齊雲則步履不停,直接繞開。

  「這錢來之於百姓,用之百姓。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馬報答。

  只需記著今日,日後若遇他人有難,力所能及,伸手拉一把,便是謝我。」

  李強渾身一震,對著那方向,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一片青紅。


  齊雲的身影已如游魚般滑入醫院主樓。

  即便入夜,這裡依舊人聲鼎沸。

  掛號處排著長隊,長椅上坐滿疲憊焦慮的面孔,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藥味,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將綠色牆裙和灰白地面照得一片慘澹。

  他避開人流,循著王大山的描述,找到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

  越往下走,人聲越稀,燈光越暗,一股混合著福馬林和地下塵土的陰冷濕氣無聲地瀰漫開來。

  推開樓梯盡頭一扇沉重的、漆皮剝落的鐵門,一條筆直、狹長、死寂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稀疏的燈管灑下,照亮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刷著暗綠色油漆的金屬門緊閉著,上方一個褪色的塑料牌:「太平間」。

  門鎖著。

  齊雲眼神一凝,從身後帆布包里抽出裹著報紙的長劍。手腕微震,報紙寸寸碎裂。他並指在劍脊上一抹,一縷暗紅火線瞬間纏繞劍身。

  「鐺!」

  劍尖精準點在鎖芯。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響起,鎖舌彈開。

  齊雲無聲地推門閃入,反手將門虛掩。

  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比走廊更甚數倍。

  巨大的制冷機在角落發出持續低沉的嗡鳴。

  一排排巨大不鏽鋼冰櫃,抽屜緊閉,如同沉默的棺槨。

  幾張推床停放在中央,上面躺著屍體,身上覆蓋著布單。

  一進入此地,絳狩丹丸猛地一跳!

  一股陰冷、粘稠、如同陳年墓穴深處滲出的氣息,絲絲縷縷,頑固地纏繞在靠牆最里側的一個冰櫃抽屜附近。

  齊雲屏息,長劍斜指地面,步履無聲,踏著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一步步逼近那處陰寒之源。

  腳步落定,左手一掌拍在冰櫃外殼上!

  「哐啷——!」

  沉重的金屬抽屜猛地向外彈開,冰冷的白氣瞬間湧出。

  齊雲眼中寒光暴漲,長劍嗡鳴,暗紅火線纏繞劍鋒

  劍勢凝在半空。

  然而,抽屜里空空如也!

  只有殘留的、比王大山身上稀薄許多的陰冷鬼氣,如同被驚擾的蛇,絲絲縷縷逸散出來。

  「空的?」齊雲眉頭緊鎖,心頭一沉,「竟已離開?這下麻煩了……」

  他手腕一翻,長劍點向抽屜內部。

  劍尖暗紅火光一閃,嗤嗤輕響中,那殘留的稀薄鬼氣如冰雪消融,被霸道火意瞬間焚滅殆盡。

  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熱流順著劍身反饋回絳狩火丹丸,丹丸旋轉似乎快了一絲。

  「看來還得在這山城盤桓幾日!」

  齊雲正思忖著下一步,耳廓忽然一動。

  外面走廊上,那扇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又關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極其輕微、卻異常迅捷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朝著太平間門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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