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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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沉吟片刻:「弟子以為,王大山的請求其心可嘉,是眼前實事。

  弟子所慮,是未來虛景。

  不可虛廢實!

  師叔若授藝,日後事態難料,因果牽連,難辭其咎。

  為免沾此因果,不如…折中。」

  「哦?如何折中?」玄清饒有興致。

  「師叔可明言拒絕王大山,」齊雲緩緩道,「但言宋老三此人,頗合眼緣,願傳他一套拳腳防身,並嚴令其立誓,不得私授他人。

  以宋老三的心性,待我等走後,王大山稍加懇求或激將,他必忍不住傳授。

  而王大山也必然實行他的計劃。

  如此,村民自強之意可達,而師叔你,既未親授王大山,又嚴令宋老三不得外傳,那後續無論好壞,這因果,便沾不到師叔頭上了。」

  話音落下,屋內一時寂靜。

  玄清定定地看著齊雲,半晌,才長長吁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好!好一個『折中』!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玄清眼中滿是驚奇:「好!好一個齊雲!師兄當真是收了一個好徒兒!

  你師父那老古板,雖已在山上教你因果,但這道理聽著簡單,然貧道也是下山多年,世事紅塵經歷的多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

  你小小年紀,能參悟這一層,實在難得!」

  他放下粥碗,看著齊雲,目光複雜,有讚賞,也有幾分難言的感嘆。

  齊雲連忙欠身:「弟子愚鈍,妄加揣測,師叔謬讚了。」

  玄清擺擺手:「非是謬讚。你所慮,正是我所憂。

  此事便依你之言!」

  兩人剛用完早飯,院門外便傳來動靜。

  推門一看,王大山與宋老三果然已跪在門口泥地上,眼巴巴地等著。

  玄清踱步而出,面色平靜。

  不等王大山開口,便直接道:「王大山,你聚攏鄉勇,護村保民之心可嘉。

  然武功一道,兇險莫測,貧道法不輕傳,此事不可!」

  王大山眼中熾熱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爭辯,只是重重磕了個頭,肩膀垮了下來。

  宋老三也是一臉失落茫然。

  玄清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宋老三身上:「不過,宋老三,貧道觀你昨日廝殺,倒有幾分血勇蠻力,性子也算直朴。

  貧道這裡有一套強身健體、防身禦敵的『伏虎拳』,可傳與你。

  但你需立下重誓:此拳只可自用,絕不可私授他人!」

  宋老三猛地抬頭,呆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旁邊的王大山反應極快,猛地扯了他衣角一下,低喝道:「三哥!道爺青眼,天大的造化!還不快叩謝道爺!發誓!快發誓啊!」

  宋老三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以頭搶地,砰砰作響,指天畫地地發下毒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俺宋老三今日得道爺傳藝,絕不私傳旁人!」

  這誓言之中,連後果都沒有明言,可見宋老三此刻已經有了他意。

  但對此玄清也是裝作不知。

  他點點頭:「記住你的誓言。進來。」將宋老三喚入院中。

  小院裡,玄清將一套剛猛直接、大開大闔的「伏虎拳」演練開來。

  招式簡單,卻勢大力沉,最合宋老三這等身強力壯、不通技巧的莽漢。

  他教得也快,只將拳路、發力關竅講解了三遍,便不再多言。

  至於宋老三能領悟多少,記住幾分,全看他自家悟性。

  事畢,玄清不再停留。

  宋老栓帶著全莊老幼,千恩萬謝送至村口。

  那頭青驢頸下銅鈴「叮鈴」作響,齊雲牽著驢子,和玄清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沿著土路,漸行漸遠,轉瞬便消失在田野盡頭。

  暮色熔金,遠山如鐵。

  一道孤影釘在蜿蜒山道中央,靛青道袍染透殘陽血色。

  男子懷抱三尺青鋒,脊背挺直如松。

  山風捲起他額前碎發,露出底下沉靜的雙眼。


  五條黑影堵住去路,刀鋒映著將熄的天光,淬出森冷。

  為首惡漢敞著毛茸胸膛,兩柄板斧交叉胸前,斧刃豁口處凝著暗褐血痂,其正咧嘴笑著,黃牙森然。

  「錚!」

  秋風掠過枯草尖的剎那,男子懷中青鋒驟然龍吟!

  劍光一閃之下,其人也頓時化為一道黑影,極速衝出!

  劍尖震顫如蜂鳴,撕裂空氣的銳嘯壓過風聲,直刺右側賊人咽喉。

  那人刀剛舉起,喉間已爆開一點紅梅,哼也未哼便仰倒。

  「找死!」

  板斧惡漢怒吼,雙斧捲起惡風攔腰斬來,勢若開山。

  男子足尖一點,踏斗步展,人如風中柳絮貼著斧刃滑開。

  反手一劍,劍光綿綿不絕,劍光如蛇纏上另一名嘍囉手腕。

  「啊!」慘嚎聲中,持刀的手齊腕而斷。

  劍勢未絕,順勢抹過脖頸,帶起一蓬血霧。

  剩餘兩人肝膽俱裂,刀法已亂。

  男子身形再轉,劍勢陡然沉雄,劍脊橫拍,勢如巨岩砸落。

  「鐺!」一柄鋼刀脫手飛出。

  劍鋒隨即毒蛇般鑽入空門,劍光爆裂!

  噗嗤!心口洞穿。

  最後一人轉身欲逃,男子足踏天罡,身若驚鴻掠過。

  劍尖挑起一弧青蒙蒙的寒光,自後頸沒入,喉前透出!

  瞬息之間,四具屍身撲倒塵埃。

  「小雜毛!爺爺剁碎了你!」惡漢目眥欲裂,雙斧舞成兩團烏沉沉的旋風,瘋虎般撲來。

  斧風颳面生疼,捲起地上砂石枯葉。

  男子不退反進!

  劍光如電,點刺斧影縫隙,叮噹火星亂濺。

  惡漢回斧格擋,劍勢陡變,水行柔韌,劍身如藤貼斧滑過,直削對方手腕!

  惡漢急撤,斧柄險險擋住劍鋒。

  土行劍起,沉猛如岳,劍脊硬撼斧刃!「鏘!」金鐵交鳴震耳。

  惡漢虎口發麻,斧勢一滯。

  火行劍接踵而至,劍光爆裂如雷!

  直刺心窩!

  惡漢驚駭旋身,板斧勉強架開,胸前道袍已被劍氣撕開血口。

  就在他舊力方盡,新力未生之際。

  乙木驚蟄!

  齊雲身形似風中青竹搖曳,劍光卻如春雷炸響,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殺伐銳氣,自下而上斜撩!

  嗤!

  血光迸現!

  一隻緊握板斧的毛手齊腕飛起!

  惡漢的慘嚎被掐斷在喉嚨里。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凝立。

  殘陽如血,將二人身影拉得狹長,拓印在崎嶇山道上,宛如兩尊沉默的黑色剪影。

  風停了一瞬。

  那魁梧的剪影脖頸處,一道細長的紅痕驟然裂開!

  鮮血如同壓抑已久的暗紅噴泉,在暮色中飆射出悽厲的弧度。

  黑影晃了晃,轟然仆倒,再無聲息。

  錚!

  男子手臂微震,青鋒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顫鳴。

  劍身上淋漓的血珠被沛然勁力震脫,甩出一道筆直、鋒銳的血線,深深印入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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