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黑蓮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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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黑蓮的另一面

  西蕃大營。

  一道虛幻的影子,無聲的飄過各處營房,最終停在了帥帳之前。

  這次靈魂出竅,林宣一無所獲。

  西蕃糧草剛剛被劫,臨時召開了一場會議,他來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中帳空空,他什麼消息都沒有探聽到。

  靈魂出竅雖然隱蔽性高,但缺點也是很明顯的。

  每次竊聽,都是在碰運氣。

  林宣的魂體,迅速向著大營之外飄去。

  打探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不如早點回歸肉體,這樣可以縮短下一次靈魂出竅的冷卻時間。

  這次,他的靈魂只出竅了半刻鐘,一個時辰之後,就能再次離體。

  靈魂離體的速度極快,短短几個呼吸,林宣就回到了那處位於邊境的小院。

  正當他的靈魂打算回歸肉體的時候,忽然懸停在半空中。

  林宣的靈魂,怔怔的看著本該在一旁為他護法的黑蓮。

  她在幹什麼?

  林宣盤膝坐在床上,黑蓮跪坐在他的身後,手臂環繞著他的腰,挺翹的下巴抵在林宣的肩頭,閉著眼睛,表情恬靜。

  小半刻鐘之後,計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黑蓮終於鬆開了抱著林宣的手,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又取出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林宣的嘴唇,然後便安安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下一刻,林宣的眼睛,緩緩睜開。

  其實他的靈魂早就回歸身體了,只是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在他心裡,黑蓮一直是理智和克制的,她的性格,和阿蘿完全相反,不會做出任何哪怕一丁點兒衝動的事情。

  未曾想到,她也有這般柔情似水,小鳥依人的一面。

  林宣睜開眼睛的時候,黑蓮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表情卻靜如止水,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怎麼樣了?」

  林宣搖了搖頭,說道:「這次不湊巧,什麼有用的消息都沒有聽到。」

  黑蓮輕聲安慰道:「沒關係,還有下次。」

  林宣微微點頭。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空氣之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林宣看著黑蓮故作鎮定的側臉,她睫毛垂得很低,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表情如往常一樣沉靜。

  如果不是嘴唇上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林宣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錯亂了。

  不過他並沒有點破這一切。

  他與黑蓮的聯姻,本來就是一場純粹的政治聯姻。

  林宣是這麼認為的,並且他一直覺得,黑蓮也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在日常的相處中,他從來沒有從黑蓮的身上,感受到她對自己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哪怕是圓房那天晚上,她給他的感覺,也像是單純在完成任務。

  然而剛才那短短的半刻鐘,他卻看到了一個和平日裡完全不同的黑蓮。

  林宣心中,莫名的鬆了口氣。

  時至今日,他早已不是當初困於南詔密諜身份的那個小小旗官,隨著身邊的女子越來越多,他自知無法對感情專一,只求不辜負身邊真心待他之人。

  倘若黑蓮對他無意,他自是不會勉強。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原來她平日裡的冷淡,都是裝出來的————

  林宣目光不由得望向她,黑蓮恰好也在看林宣,兩人的視線對上之後,她立刻移開,見林宣依舊在盯著她,心中有些慌亂,輕聲問道:「怎麼了?」

  林宣指了指她的唇角,說道:「你的唇紅缺了一塊,帶唇脂了沒有,我幫你補上————

  」

  兩個時辰之後。

  西蕃大營。

  帥帳之內。

  帳外所有的衛兵,都已經被清退,元帥有令,膽敢靠近帥帳十丈之內,格殺勿論。

  帥帳之內,四名靈巫部祭司,聯手布下一個隔音大陣,確保營帳之內的談話,不會泄露出去半分。

  哪怕是附近有三品術師,也別想聽到什麼機密。


  ——

  牛油火把在鐵架上啪燃燒,將帳內數道人影投在氈壁上,主帥桑珠端坐主位,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眼中的憤怒,卻根本掩飾不住。

  糧草被劫,可謂是奇恥大辱。

  這筆帳,必須儘快討回。

  他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兩位白袍身影,問道:「這次行動,有勞兩位祭司了。」

  一名白袍祭司面無表情,淡淡道:「靈巫部與西蕃有約在先,桑珠元帥不必客氣。」

  桑珠點了點頭,隨後,他看向帳內的三名將領,沉聲道:「巴圖不能白死,糧草也不能白丟,今夜你們三人,各帶三千精銳,三百靈紋弓,分三路進攻隴川城,記住,攻破城門之後,不要金銀,先劫糧倉,城內活口,一個不留————」

  三位將領齊齊抱拳:「末將領命!」

  桑珠想到糧草的失利,看向三人,又道:「從現在起,你們三人就待在此帳,不得外出,不得與任何人交談,飲水進食如廁皆在此處,亥時直接隨隊出發————」

  三人恭敬道:「是!」

  桑珠重新坐回主位,看了那三人一眼,目光望向地圖上的隴川城。

  進攻隴川城的命令,是他剛剛下的。

  南詔劫他一車糧,他便屠南詔一座城。

  所有知情者,都在這座帳內。

  這一次,若是還能泄密,那真是見鬼了————

  南詔,鎮西軍大營之內。

  一名斥候半跪在地,稟報導:「回黎將軍,陸將軍,西蕃左路三萬大軍,今日調動頻繁,剛剛向前推進了十里————」

  黎靖眉梢一挑:「左路大軍————,莫非他們是想進攻瀾城?」

  瀾城是南詔最重要的產鹽區,這次搶了西蕃的糧草,不出意外,他們一定會報復回來,瀾城若是落入他們手中,南詔的鹽業將會遭到重創。

  黎靖並未猶豫,立刻看向陸秀和燭陰,說道:「陸將軍,燭陰教主,瀾城的一萬守軍,怕是抵擋不住西蕃左路大軍的進攻,你們二人,各自領兵兩萬,攜五百靈弓靈甲,馳援瀾城————」

  陸秀抱了抱拳,道:「遵命。」

  兩人正要出帳,林宣和黑蓮並肩從外面走進來。

  黑蓮迅速開口道:「黎將軍,不要中了西蕃的計,左路大軍的動靜,只是為了迷惑我們,西蕃的真正目標,是隴川城內的糧食————」

  黎靖看向陸秀和燭陰,立刻道:「慢著!」

  身為主帥,面對如此重要的情報,他本應仔細斟酌,但對林宣和黑蓮的情報,他連一絲都不會懷疑。

  他們夫婦,一個是南詔密諜司司主,一個是大雍靖夜七子,論情報能力,這片大陸上,應該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們了。

  子時三刻,雲遮殘月。

  隴川城東數里外,一處隱蔽的山谷。

  三千西蕃精潛伏在山谷內,戰馬束口,蹄裹厚布。

  黑暗中,只能聽見壓抑的呼吸聲和鎧甲甲片摩擦的輕響,貢布伏在岩頂,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沉睡的城池。

  身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一名親衛來到他的身邊,小聲道:「將軍,時間到了。」

  貢布站起身,緩緩舉起右手,猛然揮下。

  ——

  三千人如黑色潮水湧出山谷,馬蹄雖被厚布纏繞,但數千人奔跑的震動仍讓地面微微發顫,片刻功夫,他們便已靠近隴川城。

  距離城牆三百丈時,貢布忽然心頭一緊。

  不對勁。

  太靜了。

  雖說已是深夜,但堂堂邊境大城,城牆上竟只有零星幾處火光,巡夜士兵的身影也稀稀落落,似乎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的到來一樣。

  這不正常。

  他身旁的副將也察覺出了異樣,開口道:「將軍————」

  貢布神色一緊,立刻道:「靈紋弓手,準備————」

  他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咚咚咚咚!」

  城頭之上,戰鼓驟然響起!

  緊接著,數百支火把同時燃起,火光瞬間照亮夜空。


  牆垛之間,密密麻麻的弓手現出身形,手中的長弓之上,道道靈紋流轉。

  看到城牆上那些熟悉銀光,貢布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些銀光,他再也熟悉不過了。

  靈紋弓!

  南詔也有這麼多靈紋弓!

  如此多的靈紋弓手實現埋伏於此,就好像在等待他們到來一樣,毫無疑問,他們這次的行動又暴露了!

  「放!」

  一聲冷喝穿透夜空。

  下一刻,箭雨如蝗!

  從城牆上射下來的,不是普通箭矢,每一支箭都刻著破甲靈紋,在夜色中拖出銀色軌跡。

  西蕃士兵身上的鎧甲,如同紙糊般被瞬間貫穿,護體真氣更是如同不存在一樣,根本無法阻擋靈紋箭分毫。

  一時間,慘叫聲、馬嘶聲、箭矢入肉聲混成一片,三千人的隊伍,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子般倒下大片。

  貢布手中銘刻著靈紋的寶刀第一時間出鞘,劈飛了兩支射向他的箭之後,整個人就地翻滾,躲入了人群之中,大聲道:「反擊,靈紋弓手反擊!」

  西蕃陣中,那三百靈紋弓手倉促還擊。

  箭矢離弦,射向城牆上的垛口,卻在觸及城牆上南詔弓手身前尺余時,被一層淡銀色光幕盡數擋下。

  「不可能!」

  貢布面如死灰,南詔的士兵,不僅配備了靈紋弓,居然人人一件靈甲!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又是數百道銀光飛瀉而下。

  原本偷襲的西蕃軍隊,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僅僅三輪箭雨,便有數百死傷,那些靈紋弓手,更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幾個呼吸間,貢布手下的靈紋弓手,便傷亡過半。

  「退,快退!」

  偷襲變成了被人埋伏,今夜的任務已然不可能成功,貢布立刻下達了撤退的任務,然而,他話音剛剛落下,便忽然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自上方出現。

  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行動立刻慢了數倍。

  手中的靈紋寶刀,也變得無比沉重,沒能劈開射向他一支箭矢,那支靈紋箭從他的肩頭穿過,帶來一道撕裂搬的劇痛。

  貢布四品的實力,尚且如此,那些五六品的士卒,更是感覺如泰山壓頂,連移動一步都變得無比困難。

  人群之後,一位白袍老者面色狂變,老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靈紋大陣!

  居然有人在這裡布置了重力陣法!

  難道說,南詔軍中,有九黎族高手相助?

  他心中立刻生出退意,正要逃離此地時,腦海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的心中,湧現出一個駭然無比的念頭————

  三品術師————

  哪個部落的大祭司出手了?

  這時,城牆之上,不再有箭矢射出,數道身影自城頭飛下。

  林宣來到那靈巫部的祭司身旁,將他拎起來。

  禁軍統領黎靖,手中長劍綻放出冰冷的銀光,劍光過處,一顆顆人頭飛起。

  上三品的實力,對這些被打亂陣型,慌亂逃竄的西蕃士兵來說,本就是徹頭徹尾的碾壓。

  更別說,他們被重力陣法禁錮在原地,與待宰羔羊無異。

  同樣的場景,也在另外兩個城門口上演。

  西城門。

  陸秀長槍如龍,一桿長槍被他舞出了殘影,每一槍刺出,都有幾朵血花飛濺。

  南城門。

  燭陰負手而行,身邊黑霧繚繞,所過之處,大批的西蕃士兵倒下,臉色迅速泛青。

  「投降!」

  「我們投降!」

  這摧枯拉朽的一幕,徹底擊碎了殘存西蕃士兵的心理防線,一個個放下武器,跪伏在地,投降聲此起彼伏————

  不到半刻鐘,三處城門口的戰鬥便已經結束。

  這甚至算不得戰鬥,這只不過是三場單方面的屠殺。

  九千西蕃精銳,死傷過半,余者皆降,九百靈紋弓也都成了南詔的戰利品。


  黎靖甩了甩劍身的血珠,走到林宣面前,對他拱了拱手,說道:「這場大勝,林大人當居首功,黎某一定如實稟告陛下————」

  南詔和西蕃駐紮在南詔邊境的兵力,本就勢均力敵。

  在這種情況下,誰能掌握更多更精準的情報,便能掌控局勢,而西蕃所有的重大行動,都被他們提前知曉,沒有比這更好打的仗了。

  今夜在隴川城設伏,近乎殲滅和俘虜了西蕃一半精銳,就連西蕃的靈紋弓,也落入了他們手中,西蕃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將無法對南詔造成太大的威脅。

  這兩次重大的勝利,皆系林宣一人之功。

  南詔與西蕃敵對這麼多年,這是最大的一場勝仗。

  隴川城內,徹夜歡慶。

  天色微曉,西蕃大營。

  帥帳之內,桑珠坐在主位上,面前矮几上擺著已然冷掉的牛肉和奶酒,但他卻一筷未動。

  從子時起,他便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隴川城距大營不過三十里,按計劃,昨夜就該有信使傳回捷報,城門已破、糧倉在手、屠城開始————

  但一夜過去,他什麼都沒有等到。

  帳外只有嗚咽的風聲,和巡夜士兵單調的腳步聲。

  就算是任務失敗,貢布等人也應該會用千里鏡傳信。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昨夜便已經萌生,只是他不願意相信而已。

  桑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吞下冰冷腥膻的奶酒,他放下碗,目光掃過帳內另外一人,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值守的士兵道:「回元帥,寅時一刻。」

  桑珠沉默片刻,冷冷開口:「派人再去探查,一有消息,立刻用千里鏡傳信!」

  「遵命!」

  那士兵匆匆出帳傳令。

  桑珠起身,走到帳內巨大的沙盤面前,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忽然間,他猛然回頭,看向放在桌面之上的三面千里鏡。

  沉寂了一夜的千里鏡,此刻終於有了動靜。

  鏡面上的硃砂,開始迅速的重組,片刻之後,分別顯現出三行吐蕃文。

  「桑珠將軍,別等了。」

  「他們回不去了。」

  「多謝桑珠將軍送來的靈紋弓,下次請你喝酒。」

  桑珠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三行字顯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曉了結果。

  貢布三人率領九千精銳,還配備了九百靈紋弓,就算是遇到數倍於他們的敵人,也完全不懼,隴川城的守軍,最多不過五千人,他們居然全軍覆沒,連千里鏡和靈紋弓都落入了南詔手裡?

  九千精銳覆滅,靈紋弓被敵軍俘獲,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點優勢,蕩然無存————

  還未等他緩過神,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探子快步跑進殿內,單膝跪地,顫聲道:「啟稟元帥,南詔各路大軍都已離營,正往我軍大營方向開來————」

  桑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儘是血絲,但慌亂卻少了些,沉聲道:「傳令全軍,輕裝簡行,拋棄所有輜重,立刻拔營,向西撤退三十里————」

  南詔打了一場大勝仗,士氣正盛,自己一方損失了九千精銳,連最大的殺器也被南詔奪走。

  靈紋弓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候,絕不能和南詔硬拼。

  令他至今都想不通的是,在深夜偷襲的情況下,這九千精銳是怎麼敗的。

  難道說,南詔又一次得到了消息,提前在城中安排了重兵伏擊?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本該是再也輕鬆不過的一次偷襲,卻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損失,朝廷的怪罪怕是少不了,為今之計,只有及時後撤,避免出現更大的損失————

  南詔大營內。

  斥候半跪在地,臉上滿是喜色,稟報導:「稟報將軍,西蕃開始退兵了!」

  聽聞此言,黎靖臉上並無喜色,目光下意識的望向林宣,試探問道:「林大人,這會不會是西蕃的計謀?」

  林大人來之前,他們被西蕃算計過一次,連二皇子都險些犧牲。

  林人來之後,他們無一傷亡,輕取兩場仍勝。

  他貼心裡,早已將林宣當成了主心骨。

  林宣並沒有給他丞切貼答覆,想了想,說道:「先按兵不動,待我去變查一番。」

  黎靖微微點頭,抱拳道:「有勞林大人了。

  黑蓮亍慣性貼走到林宣身後。

  和之前不同貼是,企日她貼色稍淡,並未塗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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