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納森
東南沿海，某廢棄漁港。
咸腥冰冷的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抽打在鏽蝕的金屬構件和腐朽的木樁上，發出喑啞的噼啪聲。
海浪在不遠處的礁石區沉悶地撞擊，碎成一片慘白的泡沫，旋即被涌動的墨色海水吞沒。
姜霄的身影出現在一處斷折的混凝土碼頭邊緣。
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防水外套，兜帽拉得很低，陰影幾乎遮蔽了面容。
只有那雙眼睛，在兜帽的深影下，倒映著遠處海面上幾點孤寂搖曳的航標燈光。
山間的寧靜與粗糲米酒的暖意，早已被身後千里的風浪洗去。
掌中滑出一部衛星電話，防水的黑色外殼上，冰冷的雨滴不斷匯聚滑落。
手指沉穩按下幾個經過加密的頻段數字。
短暫的靜默電流音後，一個帶著明顯戒備的男聲響起，口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域腔調。
「位置確認。待在原地，別動。」
通話結束。
姜霄收起電話，像一塊融入廢墟的礁石，靜立不動。
只有衣角在濕冷的風中微微擺動。
雨絲細密地落在兜帽和肩頭，卻仿佛毫無所覺。
約莫一刻鐘後。
廢棄漁港深處，出現一艘不起眼的漁船，只有船頭一盞微弱的航向燈，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艇上只有一人。
外面罩著同樣防水的外套。
身形挺拔，面容在雨夜和兜帽下模糊不清。
他動作利落地將漁船靠上殘破的碼頭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來人正是以利亞。
他沒有立刻上岸，一手扶著濕滑冰冷的碼頭邊緣，一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姜霄能感覺到，那隻手距離腰間的武器絕不會超過一寸。
「上船。」以利亞的聲音比衛星電話里更清晰。
「動作快點。」
姜霄沒有言語，一步跨上濕滑搖晃的漁船，與船頭的以利亞保持著距離。
兩人之間，瀰漫著比海風更刺骨的沉默，只有雨水敲打艇身的細碎聲響。
漁船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調轉方向，朝著深海更濃重的黑暗駛去。
廢棄漁港的輪廓迅速被雨幕吞噬。
「姜霄。」以利亞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回頭。
「『助王脫困』……說說你的具體計劃。還有，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姜霄兜帽下的面容依舊隱在陰影里，聲音透過雨幕傳來。
「計劃，需要情報支撐。告訴我，現在對納森王、對神樹威脅最大的，是什麼？是樂園的瘋狂？集市的貪婪？還是……神樹本身，出了問題？」
以利亞握著方向舵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姜霄的聲音依舊平穩。
「千年的樹精，沾染了不該碰的東西，有了自己的心思。高位格的牲畜……或者說，某種『集體意識』？這玩意兒，是那麼好伺候的嗎？它現在，還是純粹的神樹嗎？」
以利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姜霄的話語刺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憂慮。
神樹近期的異樣，王偶爾流露出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微妙感……
海風卷著冷雨撲在以利亞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心底翻騰的驚濤駭浪。
漁船在沉默中破浪前行，只有引擎的嗡鳴和雨聲在兩人之間迴蕩，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以利亞才緩緩回應，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沙啞。
「……你想接觸神樹？為什麼？」
「我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接觸神樹，是『助王脫困』的關鍵一步，也是唯一一步。否則，我的承諾毫無意義。」
姜霄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或者，你覺得納森島現在的情況，還能承受拒絕一份可能改變局面的力量？」
以利亞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姜霄展現出的洞察力或者說，危險的「知情」。
對方的力量無疑是強大的籌碼，尤其是在納森島風雨飄搖的此刻。
但神樹……那是絕對的禁忌。
漁船在沉默中航行了一段不短的距離，遠處，納森島在雨霧中朦朧的輪廓漸漸顯現。
最終，以利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我可以帶你去見王，爭取讓你……覲見神樹。」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姜霄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你必須接受最嚴密的監視，王會在場，至少三名納森衛全程陪同，如有任何不軌……」
姜霄在兜帽下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可以。」
漁船繼續朝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島嶼駛去。
接近王城外圍，一片被異常濃密雨林覆蓋的崎嶇地帶。
雨勢稍歇，但林間濕氣更重，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雨後的清新，卻也透著一股原始的蠻荒感。
枝葉遮蔽了大半光線，使得林下光線昏暗。
以利亞在前方帶路，腳步放得很輕，顯得異常謹慎。
姜霄沉默地跟在幾步之後，同樣收斂了所有氣息。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布滿巨大板狀樹根的區域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腔調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旁邊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後面響起。
「喲，稀客啊。」
伴隨著聲音，一個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式褂子，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卻異常明亮，像能穿透人心。
正是李慕玄。
像是散步般走到路中間，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以利亞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兜帽遮面的姜霄身上，重點在他那身與納森島格格不入的裝束和隱約透出的氣息上停留了片刻。
李慕玄語氣輕鬆，但目光卻帶著探究。
「這位朋友，看著眼生得很吶……」
抽了抽鼻子，仿佛真在嗅著什麼。「嘖，道門的路子？哪家的高徒啊？龍虎？武當？還是……哪座名山下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向前又走了兩步，距離姜霄更近了些。
姜霄的腳步頓住，兜帽下的臉微微抬起，陰影中似乎能感受到他投來的視線。
沉默在潮濕的林間瀰漫了幾秒鐘，只有水滴從葉片滑落的滴答聲。
咸腥冰冷的海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抽打在鏽蝕的金屬構件和腐朽的木樁上，發出喑啞的噼啪聲。
海浪在不遠處的礁石區沉悶地撞擊，碎成一片慘白的泡沫，旋即被涌動的墨色海水吞沒。
姜霄的身影出現在一處斷折的混凝土碼頭邊緣。
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防水外套，兜帽拉得很低，陰影幾乎遮蔽了面容。
只有那雙眼睛，在兜帽的深影下，倒映著遠處海面上幾點孤寂搖曳的航標燈光。
山間的寧靜與粗糲米酒的暖意，早已被身後千里的風浪洗去。
掌中滑出一部衛星電話，防水的黑色外殼上，冰冷的雨滴不斷匯聚滑落。
手指沉穩按下幾個經過加密的頻段數字。
短暫的靜默電流音後，一個帶著明顯戒備的男聲響起，口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域腔調。
「位置確認。待在原地，別動。」
通話結束。
姜霄收起電話，像一塊融入廢墟的礁石，靜立不動。
只有衣角在濕冷的風中微微擺動。
雨絲細密地落在兜帽和肩頭，卻仿佛毫無所覺。
約莫一刻鐘後。
廢棄漁港深處，出現一艘不起眼的漁船，只有船頭一盞微弱的航向燈，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艇上只有一人。
外面罩著同樣防水的外套。
身形挺拔，面容在雨夜和兜帽下模糊不清。
他動作利落地將漁船靠上殘破的碼頭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來人正是以利亞。
他沒有立刻上岸，一手扶著濕滑冰冷的碼頭邊緣，一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姜霄能感覺到，那隻手距離腰間的武器絕不會超過一寸。
「上船。」以利亞的聲音比衛星電話里更清晰。
「動作快點。」
姜霄沒有言語，一步跨上濕滑搖晃的漁船，與船頭的以利亞保持著距離。
兩人之間，瀰漫著比海風更刺骨的沉默，只有雨水敲打艇身的細碎聲響。
漁船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調轉方向，朝著深海更濃重的黑暗駛去。
廢棄漁港的輪廓迅速被雨幕吞噬。
「姜霄。」以利亞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回頭。
「『助王脫困』……說說你的具體計劃。還有，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姜霄兜帽下的面容依舊隱在陰影里，聲音透過雨幕傳來。
「計劃，需要情報支撐。告訴我，現在對納森王、對神樹威脅最大的，是什麼？是樂園的瘋狂？集市的貪婪？還是……神樹本身，出了問題？」
以利亞握著方向舵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姜霄的聲音依舊平穩。
「千年的樹精，沾染了不該碰的東西，有了自己的心思。高位格的牲畜……或者說，某種『集體意識』？這玩意兒，是那麼好伺候的嗎？它現在，還是純粹的神樹嗎？」
以利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姜霄的話語刺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憂慮。
神樹近期的異樣，王偶爾流露出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微妙感……
海風卷著冷雨撲在以利亞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心底翻騰的驚濤駭浪。
漁船在沉默中破浪前行，只有引擎的嗡鳴和雨聲在兩人之間迴蕩，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以利亞才緩緩回應，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沙啞。
「……你想接觸神樹？為什麼？」
「我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接觸神樹，是『助王脫困』的關鍵一步，也是唯一一步。否則，我的承諾毫無意義。」
姜霄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或者，你覺得納森島現在的情況，還能承受拒絕一份可能改變局面的力量？」
以利亞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姜霄展現出的洞察力或者說，危險的「知情」。
對方的力量無疑是強大的籌碼，尤其是在納森島風雨飄搖的此刻。
但神樹……那是絕對的禁忌。
漁船在沉默中航行了一段不短的距離，遠處，納森島在雨霧中朦朧的輪廓漸漸顯現。
最終，以利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我可以帶你去見王，爭取讓你……覲見神樹。」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姜霄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你必須接受最嚴密的監視，王會在場，至少三名納森衛全程陪同，如有任何不軌……」
姜霄在兜帽下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可以。」
漁船繼續朝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島嶼駛去。
接近王城外圍，一片被異常濃密雨林覆蓋的崎嶇地帶。
雨勢稍歇，但林間濕氣更重，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雨後的清新，卻也透著一股原始的蠻荒感。
枝葉遮蔽了大半光線，使得林下光線昏暗。
以利亞在前方帶路，腳步放得很輕，顯得異常謹慎。
姜霄沉默地跟在幾步之後，同樣收斂了所有氣息。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布滿巨大板狀樹根的區域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腔調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旁邊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後面響起。
「喲，稀客啊。」
伴隨著聲音，一個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式褂子，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卻異常明亮，像能穿透人心。
正是李慕玄。
像是散步般走到路中間，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以利亞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兜帽遮面的姜霄身上，重點在他那身與納森島格格不入的裝束和隱約透出的氣息上停留了片刻。
李慕玄語氣輕鬆，但目光卻帶著探究。
「這位朋友，看著眼生得很吶……」
抽了抽鼻子，仿佛真在嗅著什麼。「嘖，道門的路子？哪家的高徒啊？龍虎？武當？還是……哪座名山下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隨意地向前又走了兩步，距離姜霄更近了些。
姜霄的腳步頓住，兜帽下的臉微微抬起，陰影中似乎能感受到他投來的視線。
沉默在潮濕的林間瀰漫了幾秒鐘，只有水滴從葉片滑落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