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來自恐虐的低語
礦場急報傳來的時候，嘉靖正站在神廟廣場上，手還按在那套仙國戰甲的能量核心上。
騎士前來稟報，礦場裡變得瘋狂的礦工們，嘴裡不停的喊著「血神」之類的名字。
騎士說出血神的時候，范閒臉色微變，他最近在神廟裡研究上個文明的覆滅，依稀知道亞空間四大邪神中，所謂的血神正是信徒們對恐虐的稱呼。
他下意識地看向嘉靖，嘉靖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范閒。」
嘉靖收回按在戰甲上的手，聲音平淡。
「臣在。」
「隨朕走一趟。」
話音未落，嘉靖抬手抓住了范閒的肩膀。
范閒還沒來得及問去哪，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金丹中期修士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已經足夠支撐短距離的空間跳躍了。
從神廟到西北礦場，三百里。
僅僅三息時間，眼前場景瞬息萬變，很快一座死寂的礦場出現在兩人面前。
范閒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胃裡還在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深吸了一口礦場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礦場入口處，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清理。
監察司的人正在搬運屍體，準備集中焚燒。
看到兩道身影突然出現在礦場中央，監察司成員瞬間拔刀，功法運轉，周身黑氣瀰漫。
然後他們看清了來人是誰，趕忙躬身行禮。
「仙帝陛下！」
「起來。」
嘉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受到污染的礦石都在哪。」
「礦洞最深處，屬下這就帶路。」
監察司的人在前面引路，嘉靖和范閒跟在後面。
范閒一邊走一邊觀察礦場的情況，入口處的屍體、礦洞內壁上的血跡和抓痕、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灼熱感。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築基初期，對靈氣波動的感知相當敏銳。
剛走進礦洞，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礦洞裡的靈氣，明顯受到了污染。
正常的靈氣是純淨的金色，溫潤如玉。
但這裡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夾雜著一絲絲暗紅色的雜質。
那些雜質不順著靈氣流轉，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蠕動，試圖往人的皮膚里鑽。
「陛下，這氣息……」范閒皺眉，有些欲言又止。
「混沌污染。」
嘉靖腳步不停，邊走邊說：「朕在神廟密檔里見過類似的記載，上個文明稱之為亞空間能量，是智慧生命極端情緒的凝結體。
貪婪、恐懼、欲望、憤怒。
每一種極端情緒，都會在亞空間中留下印記。
億萬生命的情緒匯聚，最終凝結成了具有自我意識的混沌意志。這些東西，正是所謂的亞空間混沌邪神。」
「那這裡的氣息，對應的是哪種情緒？」聽到這話，范閒好奇發問。
嘉靖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礦洞最深處，那道空間裂縫。
嘉靖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空間裂縫，神廟密檔里的文字描述再詳細，也比不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那是一道長約幾厘米的裂口，懸浮在岩壁前方三尺的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的傷口。
裂口邊緣的空間扭曲變形，光線經過那裡時會彎折成詭異的角度，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
裂縫深處，是一片暗紅色的深淵。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紅色，而是情緒層面的紅色。
僅僅是注視著那道裂縫，范閒就覺得胸口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想砸東西，想罵人，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收斂心神，運轉功法。」
嘉靖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范閒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連忙運轉道典中的功法，金色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將那股無名火壓制下去。
「好厲害……」
范閒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只是看了一眼裂縫深處，就差點被污染。
那些在礦洞裡工作了幾個時辰的礦工，面對的直接從裂縫中滲出的霧氣，難怪會徹底瘋狂。
嘉靖站在裂縫前方三尺處，金丹中期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裂縫。
他想看看，裂縫的另一邊到底是什麼。
神識穿過空間裂縫的瞬間，嘉靖看到了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地方。
那是一片永恆的戰場，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堆積如山的白骨。
無數身影在戰場中廝殺，沒有陣營，沒有理由。
只有純粹的、永無止境的殺戮。
一個戰士倒下，他的鮮血滲入白骨大地，隨即又有新的戰士從血泊中站起，繼續廝殺。
而在這片戰場的上空，端坐著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大虛影。
虛影中隱約可見一副由黃銅鑄造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身披重甲的巨人。
巨人的頭顱是一顆猙獰的骷髏，骷髏的眼眶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怒火。
嘉靖的神識觸碰到那團虛影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意念如海嘯般湧來。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殺戮！更多的殺戮！」
「弱者不配生存！強者以鮮血證明！」
「吾乃恐虐！血之神！殺戮之主！」
那意念沒有語言，卻能讓任何接觸到它的生命瞬間理解它的含義。
它不是用文字在說話，而是用最原始的情緒在咆哮。
憤怒、暴力、毀滅。
這三種情緒如同三把燒紅的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嘉靖的神識上。
金丹中期修士的神識何等堅韌，但在這股意念面前，竟然出現了裂痕。
嘉靖悶哼一聲，收回了神識，他的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
「陛下！」范閒大驚失色，他跟隨嘉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仙帝受傷。
金丹中期的嘉靖，在當世就是無敵的存在，誰能傷到他？
可眼前這道裂縫，僅僅是神識的觸碰，就讓嘉靖嘴角溢血。
「無妨。」
嘉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金色火焰熊熊燃燒，「朕只是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事？」
「神廟密檔里，記載的那些『混沌邪神』真的存在的。」
嘉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道空間裂縫上：「朕的神識觸碰到的那個存在，自稱為『恐虐』。
它是純粹憤怒與殺戮意志的集合體，誕生於亞空間之中，以智慧生命的暴力情緒為食。」
「礦工們觸碰黑色礦石後產生的瘋狂，就是被它的意志污染了。
他們口中喊的那些話『血祭血神，顱獻顱座』，都是在向恐虐獻祭。
用殺戮來取悅它，用鮮血來供奉它。
而它會賜予被污染者，更強的力量。」
嘉靖指向礦洞內壁，上面那些被硬生生掰下來的岩石：「一個普通的礦工，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被污染後能用雙手掰下百斤重的岩石，這就是恐虐賜予的力量。」
這番話聽得范閒一愣一愣，他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被污染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強？」
「不錯。」
嘉靖微微頷首，語氣凝重：「這就是混沌邪神最可怕的地方。它不需要親自降臨。
只需要污染凡人的心智，就能在這個世界製造無窮無盡的殺戮。
每一次殺戮，都會產生更多的憤怒與暴力情緒，反哺給它，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范閒終於明白，嘉靖為什麼如此急切地推動工業化計劃、建立景運教、組建修仙軍團。
因為大慶仙國要面對的敵人，不是凡人，不是武者，甚至不是普通的外敵。
是一種誕生於智慧生命情緒之中的，真正的邪神。
「陛下，這道裂縫……能封印嗎？」
看著這道幾厘米長的細小縫隙，范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嘉靖沒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璀璨的金色光芒。
金丹中期的靈力全力催動，整個礦洞都被照成了金色。
靈力化作無數細小的符文，如潮水般湧向空間裂縫。
符文貼在裂縫邊緣，一層一層疊加，像繃帶一樣將那道傷口緊緊纏住，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情緒衝擊。
范閒悶哼一聲，倒退了三步，耳朵里滲出血絲。
監察司成員更是直接單膝跪地，功法瘋狂運轉，才勉強壓制住胸中翻湧的殺意。
嘉靖面不改色，手上的靈力輸出不減反增。
他盯著裂縫深處那團暗紅色的虛影，一字一頓，「朕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但這裡是朕的疆土。朕的子民，輪不到你來染指。」
金色符文猛然收緊，裂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合在一起，暗紅色的霧氣不再滲出，那股灼熱的氣息也逐漸消散。
最終，裂縫完全閉合，岩壁前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封印紋路，隱隱閃爍著光芒。
礦洞裡恢復了平靜，嘉靖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
剛才那一番封印，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靈力。
這個叫恐虐的東西，僅僅是封印它的一道微小的空間裂縫，就如此費勁。
如果將來裂縫擴大，或者出現更多的裂縫呢？
如果恐虐的本體，真的降臨呢？
嘉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轉身監察司成員：「礦場永久封閉，以這道封印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劃為禁區，由監察司直接管轄。
任何擅闖禁區者，格殺勿論。」
「另外把那些被污染的礦工屍體全部焚燒，骨灰深埋地下百丈，上面鋪設封靈陣。
他們生前被污染，死後屍體仍然殘留著混沌氣息，不能留。」
處理完礦場的事，嘉靖帶著范閒直接返回神廟。
回去的路上，嘉靖駕雲緩緩飛行。
范閒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嘉靖頭也不回。
「陛下，那道裂縫是永久封印了嗎？」
嘉靖沉默了三息，還是無奈搖頭。
「僅有三個月時間。」
嘉靖的話，讓范閒心裡一沉。
「朕的封印，最多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後，封印會自動解除。
屆時那道裂縫會重新打開，而且會比之前更大。」
「陛下，那三個月後怎麼辦？」
「三個月後，朕會再來封印一次。」
嘉靖的聲音平靜，但范閒聽出了其中隱藏的沉重，「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朕能封印一道裂縫，能封印十道嗎？
一百道呢？
大慶仙國的疆域這麼大，朕一個人，封不過來。」
范閒明白了，封印只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解決辦法，是找到空間裂縫產生的根源，從源頭上阻止混沌的侵蝕。
「陛下，神廟的加密檔案里，有沒有提到空間裂縫的成因？」
「有。」
嘉靖目光望向遠方，悠悠開口：「上個文明覆滅前，進行了大量的亞空間研究。
他們發現，智慧生命的極端情緒，會削弱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壁壘。
當某個區域的情緒積累到臨界點，空間裂縫就會自然產生。」
「西北礦場，為什麼會積累這麼多憤怒情緒？」
嘉靖沒有回答，但是臉色微沉，已經說明了他早已想到了原因。
一旁的范閒愣了一下，隨即也想明白了。
這些被徵調的過來的上千名礦工，日復一日地挖礦。
工作繁重生活艱苦，很難看到希望。
他們的憤怒與絕望，在這種日積月累的壓抑下，最終撕裂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那層薄薄的屏障。
「陛下，臣有一個想法。」微微沉吟了一番的范閒，忽然沉聲說道。
「靈氣節點計劃，不能只建在州郡治所。
礦區、工廠、所有人口密集的勞作場所，都應該建立靈氣節點。
靈氣能安撫情緒，能淨化心靈，讓礦工們在勞作之餘修煉功法，看到希望。」
「還有景運教的信仰普及，也不能只停留在祭祀儀式上。
要讓百姓真正感受到，仙帝陛下在庇佑他們，修仙之路向他們敞開。
只有這樣，他們的情緒才會是正向的，不會被混沌趁虛而入。」
嘉靖聽完，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朕帶你來礦場，就是要讓你親眼看看，大慶仙國真正的敵人是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范閒。
「你剛才說的那些，回去之後就著手辦。
靈氣節點覆蓋所有礦區，景運堂建到每一個村落。
工業化計劃要加快，但工人的福祉不能忽視。」
「朕要的大慶仙國，不是用百姓的屍骨堆起來的王朝。
如果為了對抗混沌，反而把百姓逼成了混沌的養料，那朕和那個叫恐虐的東西，有什麼區別？」
范閒深深躬身，恭敬回話：「微臣明白了，謹記陛下教誨。」
雲層之下，神廟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
嘉靖負手立於雲端，目光穿透雲海，望向大慶仙國的萬里山河。
三個月，這是他給那道裂縫封印的時間，也是他給自己的時間。
三個月後，他要突破金丹後期。
到那時，他要親自去亞空間看看，那些所謂的混沌邪神，到底有多神。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第三百零二章：來自恐虐的低語的精彩世界。
騎士前來稟報，礦場裡變得瘋狂的礦工們，嘴裡不停的喊著「血神」之類的名字。
騎士說出血神的時候，范閒臉色微變，他最近在神廟裡研究上個文明的覆滅，依稀知道亞空間四大邪神中，所謂的血神正是信徒們對恐虐的稱呼。
他下意識地看向嘉靖，嘉靖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范閒。」
嘉靖收回按在戰甲上的手，聲音平淡。
「臣在。」
「隨朕走一趟。」
話音未落，嘉靖抬手抓住了范閒的肩膀。
范閒還沒來得及問去哪，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金丹中期修士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已經足夠支撐短距離的空間跳躍了。
從神廟到西北礦場，三百里。
僅僅三息時間，眼前場景瞬息萬變，很快一座死寂的礦場出現在兩人面前。
范閒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胃裡還在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深吸了一口礦場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礦場入口處，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清理。
監察司的人正在搬運屍體，準備集中焚燒。
看到兩道身影突然出現在礦場中央，監察司成員瞬間拔刀，功法運轉，周身黑氣瀰漫。
然後他們看清了來人是誰，趕忙躬身行禮。
「仙帝陛下！」
「起來。」
嘉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受到污染的礦石都在哪。」
「礦洞最深處，屬下這就帶路。」
監察司的人在前面引路，嘉靖和范閒跟在後面。
范閒一邊走一邊觀察礦場的情況，入口處的屍體、礦洞內壁上的血跡和抓痕、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灼熱感。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築基初期，對靈氣波動的感知相當敏銳。
剛走進礦洞，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礦洞裡的靈氣，明顯受到了污染。
正常的靈氣是純淨的金色，溫潤如玉。
但這裡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夾雜著一絲絲暗紅色的雜質。
那些雜質不順著靈氣流轉，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蠕動，試圖往人的皮膚里鑽。
「陛下，這氣息……」范閒皺眉，有些欲言又止。
「混沌污染。」
嘉靖腳步不停，邊走邊說：「朕在神廟密檔里見過類似的記載，上個文明稱之為亞空間能量，是智慧生命極端情緒的凝結體。
貪婪、恐懼、欲望、憤怒。
每一種極端情緒，都會在亞空間中留下印記。
億萬生命的情緒匯聚，最終凝結成了具有自我意識的混沌意志。這些東西，正是所謂的亞空間混沌邪神。」
「那這裡的氣息，對應的是哪種情緒？」聽到這話，范閒好奇發問。
嘉靖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礦洞最深處，那道空間裂縫。
嘉靖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空間裂縫，神廟密檔里的文字描述再詳細，也比不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那是一道長約幾厘米的裂口，懸浮在岩壁前方三尺的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的傷口。
裂口邊緣的空間扭曲變形，光線經過那裡時會彎折成詭異的角度，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
裂縫深處，是一片暗紅色的深淵。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紅色，而是情緒層面的紅色。
僅僅是注視著那道裂縫，范閒就覺得胸口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想砸東西，想罵人，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收斂心神，運轉功法。」
嘉靖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范閒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連忙運轉道典中的功法，金色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將那股無名火壓制下去。
「好厲害……」
范閒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只是看了一眼裂縫深處，就差點被污染。
那些在礦洞裡工作了幾個時辰的礦工，面對的直接從裂縫中滲出的霧氣，難怪會徹底瘋狂。
嘉靖站在裂縫前方三尺處，金丹中期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裂縫。
他想看看，裂縫的另一邊到底是什麼。
神識穿過空間裂縫的瞬間，嘉靖看到了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地方。
那是一片永恆的戰場，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堆積如山的白骨。
無數身影在戰場中廝殺，沒有陣營，沒有理由。
只有純粹的、永無止境的殺戮。
一個戰士倒下，他的鮮血滲入白骨大地，隨即又有新的戰士從血泊中站起，繼續廝殺。
而在這片戰場的上空，端坐著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大虛影。
虛影中隱約可見一副由黃銅鑄造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身披重甲的巨人。
巨人的頭顱是一顆猙獰的骷髏，骷髏的眼眶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怒火。
嘉靖的神識觸碰到那團虛影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意念如海嘯般湧來。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殺戮！更多的殺戮！」
「弱者不配生存！強者以鮮血證明！」
「吾乃恐虐！血之神！殺戮之主！」
那意念沒有語言，卻能讓任何接觸到它的生命瞬間理解它的含義。
它不是用文字在說話，而是用最原始的情緒在咆哮。
憤怒、暴力、毀滅。
這三種情緒如同三把燒紅的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嘉靖的神識上。
金丹中期修士的神識何等堅韌，但在這股意念面前，竟然出現了裂痕。
嘉靖悶哼一聲，收回了神識，他的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
「陛下！」范閒大驚失色，他跟隨嘉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仙帝受傷。
金丹中期的嘉靖，在當世就是無敵的存在，誰能傷到他？
可眼前這道裂縫，僅僅是神識的觸碰，就讓嘉靖嘴角溢血。
「無妨。」
嘉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金色火焰熊熊燃燒，「朕只是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事？」
「神廟密檔里，記載的那些『混沌邪神』真的存在的。」
嘉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道空間裂縫上：「朕的神識觸碰到的那個存在，自稱為『恐虐』。
它是純粹憤怒與殺戮意志的集合體，誕生於亞空間之中，以智慧生命的暴力情緒為食。」
「礦工們觸碰黑色礦石後產生的瘋狂，就是被它的意志污染了。
他們口中喊的那些話『血祭血神，顱獻顱座』，都是在向恐虐獻祭。
用殺戮來取悅它，用鮮血來供奉它。
而它會賜予被污染者，更強的力量。」
嘉靖指向礦洞內壁，上面那些被硬生生掰下來的岩石：「一個普通的礦工，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被污染後能用雙手掰下百斤重的岩石，這就是恐虐賜予的力量。」
這番話聽得范閒一愣一愣，他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被污染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強？」
「不錯。」
嘉靖微微頷首，語氣凝重：「這就是混沌邪神最可怕的地方。它不需要親自降臨。
只需要污染凡人的心智，就能在這個世界製造無窮無盡的殺戮。
每一次殺戮，都會產生更多的憤怒與暴力情緒，反哺給它，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范閒終於明白，嘉靖為什麼如此急切地推動工業化計劃、建立景運教、組建修仙軍團。
因為大慶仙國要面對的敵人，不是凡人，不是武者，甚至不是普通的外敵。
是一種誕生於智慧生命情緒之中的，真正的邪神。
「陛下，這道裂縫……能封印嗎？」
看著這道幾厘米長的細小縫隙，范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嘉靖沒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璀璨的金色光芒。
金丹中期的靈力全力催動，整個礦洞都被照成了金色。
靈力化作無數細小的符文，如潮水般湧向空間裂縫。
符文貼在裂縫邊緣，一層一層疊加，像繃帶一樣將那道傷口緊緊纏住，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情緒衝擊。
范閒悶哼一聲，倒退了三步，耳朵里滲出血絲。
監察司成員更是直接單膝跪地，功法瘋狂運轉，才勉強壓制住胸中翻湧的殺意。
嘉靖面不改色，手上的靈力輸出不減反增。
他盯著裂縫深處那團暗紅色的虛影，一字一頓，「朕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但這裡是朕的疆土。朕的子民，輪不到你來染指。」
金色符文猛然收緊，裂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合在一起，暗紅色的霧氣不再滲出，那股灼熱的氣息也逐漸消散。
最終，裂縫完全閉合，岩壁前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封印紋路，隱隱閃爍著光芒。
礦洞裡恢復了平靜，嘉靖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
剛才那一番封印，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靈力。
這個叫恐虐的東西，僅僅是封印它的一道微小的空間裂縫，就如此費勁。
如果將來裂縫擴大，或者出現更多的裂縫呢？
如果恐虐的本體，真的降臨呢？
嘉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轉身監察司成員：「礦場永久封閉，以這道封印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劃為禁區，由監察司直接管轄。
任何擅闖禁區者，格殺勿論。」
「另外把那些被污染的礦工屍體全部焚燒，骨灰深埋地下百丈，上面鋪設封靈陣。
他們生前被污染，死後屍體仍然殘留著混沌氣息，不能留。」
處理完礦場的事，嘉靖帶著范閒直接返回神廟。
回去的路上，嘉靖駕雲緩緩飛行。
范閒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嘉靖頭也不回。
「陛下，那道裂縫是永久封印了嗎？」
嘉靖沉默了三息，還是無奈搖頭。
「僅有三個月時間。」
嘉靖的話，讓范閒心裡一沉。
「朕的封印，最多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後，封印會自動解除。
屆時那道裂縫會重新打開，而且會比之前更大。」
「陛下，那三個月後怎麼辦？」
「三個月後，朕會再來封印一次。」
嘉靖的聲音平靜，但范閒聽出了其中隱藏的沉重，「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朕能封印一道裂縫，能封印十道嗎？
一百道呢？
大慶仙國的疆域這麼大，朕一個人，封不過來。」
范閒明白了，封印只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解決辦法，是找到空間裂縫產生的根源，從源頭上阻止混沌的侵蝕。
「陛下，神廟的加密檔案里，有沒有提到空間裂縫的成因？」
「有。」
嘉靖目光望向遠方，悠悠開口：「上個文明覆滅前，進行了大量的亞空間研究。
他們發現，智慧生命的極端情緒，會削弱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壁壘。
當某個區域的情緒積累到臨界點，空間裂縫就會自然產生。」
「西北礦場，為什麼會積累這麼多憤怒情緒？」
嘉靖沒有回答，但是臉色微沉，已經說明了他早已想到了原因。
一旁的范閒愣了一下，隨即也想明白了。
這些被徵調的過來的上千名礦工，日復一日地挖礦。
工作繁重生活艱苦，很難看到希望。
他們的憤怒與絕望，在這種日積月累的壓抑下，最終撕裂了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那層薄薄的屏障。
「陛下，臣有一個想法。」微微沉吟了一番的范閒，忽然沉聲說道。
「靈氣節點計劃，不能只建在州郡治所。
礦區、工廠、所有人口密集的勞作場所，都應該建立靈氣節點。
靈氣能安撫情緒，能淨化心靈，讓礦工們在勞作之餘修煉功法，看到希望。」
「還有景運教的信仰普及，也不能只停留在祭祀儀式上。
要讓百姓真正感受到，仙帝陛下在庇佑他們，修仙之路向他們敞開。
只有這樣，他們的情緒才會是正向的，不會被混沌趁虛而入。」
嘉靖聽完，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朕帶你來礦場，就是要讓你親眼看看，大慶仙國真正的敵人是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范閒。
「你剛才說的那些，回去之後就著手辦。
靈氣節點覆蓋所有礦區，景運堂建到每一個村落。
工業化計劃要加快，但工人的福祉不能忽視。」
「朕要的大慶仙國，不是用百姓的屍骨堆起來的王朝。
如果為了對抗混沌，反而把百姓逼成了混沌的養料，那朕和那個叫恐虐的東西，有什麼區別？」
范閒深深躬身，恭敬回話：「微臣明白了，謹記陛下教誨。」
雲層之下，神廟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
嘉靖負手立於雲端，目光穿透雲海，望向大慶仙國的萬里山河。
三個月，這是他給那道裂縫封印的時間，也是他給自己的時間。
三個月後，他要突破金丹後期。
到那時，他要親自去亞空間看看，那些所謂的混沌邪神，到底有多神。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第三百零二章：來自恐虐的低語的精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