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不要過來,你這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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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你不要過來,你這個魔鬼!

  北齊樓船上的人,這時基本已經死傷殆盡,看著船艙里堆滿的火藥,范閒手心已經稍微沁出了一層冷汗,如果這些火藥被點燃後隨著北齊樓船衝到岸邊停駐的七八艘軍糧船里,到時造成的後果不堪設想。

  范閒俯下身子,仔細檢查火藥木箱上的封漆,一眼瞧見木料邊緣刻著細小的「錦衣衛」標記,這和先前王啟年提及的北齊錦衣衛完全吻合,今天這艘樓船承擔的就是對慶國軍糧船的破壞行動。

  現在慶國和北齊兩國交戰的前線,慶國北伐態勢一往無前,得勝已成定局,北齊小皇帝已經將大將軍上杉虎調回上京城,朝中大量求和的官員人數占據上風,沒想到北齊錦衣衛還不死心,想要利用潛伏在慶國的北齊密探,暗中針對慶國進行破壞行動。

  想到這裡,范閒搖了搖頭,兩國交戰根本還是國力為先,從古至今比拼的都不單單是軍隊實力或者間諜情報能力,這兩方面在一場大戰爭中能起到重要作用,可是決定一場大戰爭最終勝負的關鍵,還在於兩國的綜合國力。

  熟讀典籍的范閒對這件事情再清楚不過,就像他以前熟讀三國歷史,明白北方曹操哪怕在赤壁之戰失敗一場,短時間內難以將蜀漢和東吳統一。

  但在漢代經濟和人口重心都在北方,曹操可以在赤壁之戰失敗一次,等到幾年休養生息過後,往後的魏國仍舊能對東吳和蜀漢進行征討,最終直至覆滅其餘兩國徹底統一天下。

  這種情況就像現在的慶國和北齊,慶國有葉輕眉留下的內庫先進技術和經濟實力,一兩次北伐戰爭可能短時間內無法將北齊覆滅,可像這樣一點點兒切香腸,慶國遲早都會將北齊統一。

  這種情況不以某個人的意志為轉移,北齊錦衣衛鎮撫使沈重,儘管在暗處與慶國鑒查院斗得不相上下,甚至能利用北齊暗探對慶國軍糧船進行破壞行動,不過沈重能做的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了。

  利用密探可以在暗中對慶國造成一些麻煩,甚至可以說是困擾,不過想要就此改變戰局還是痴人說夢,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次北齊暗探的行動成功,最終炸毀了慶國七八艘軍糧船,能困擾慶國一時半會。

  可用不了幾天,慶國內庫很快就能調集更多軍糧船,載著從各地徵集上來的糧草,再次運往慶國和北齊交戰的前線,讓慶國將士沒有缺少糧草的後顧之憂,最終無非是讓北齊戰敗拖延幾天,對最終結果沒有多少改變。

  范閒對此心知肚明,他知道遠在北齊,自己素未謀面的錦衣衛鎮撫使沈重,當然也知道這場戰事的結果,不過沈重身為北齊錦衣衛鎮撫使,掌管北齊所有的情報行動,他要是不在戰爭中發揮一點兒作用,實在說不過去。

  「兩國相爭,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范閒鼻尖微微聳動,輕嗅到江風裹挾著濃重血腥味湧入鼻腔,他剛剛抬起頭,就看到高達率領虎衛,將最後幾名試圖跳江逃竄的黑衣人按在甲板上,長刀死死架在幾名黑衣人的脖頸,江風吹過銳利刀鋒發出的金屬錚鳴,與江水鳴咽交織成一片。

  「少爺,共擒獲三名活口,其餘十七人盡數伏誅。」高達大步上前,向范閒拱手稟報,身著勁裝的護衛身上,還有血珠順著衣角滴落在樓船甲板上,流下來的都是北齊暗探的血液。

  前來的高達目光掃過船艙內滿地的火藥箱,眉頭擰成了個川字,沉聲開口:「北齊錦衣衛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船艙里這些黑火威力驚人,要是真的全被引爆,到時候不僅七八艘軍糧船難保怕是夷陵城的江岸港口都要被掀翻。」

  范閒點了點頭,他同樣心有餘悸,不敢想像這些火藥如果在夷陵城江岸點燃,忙碌了一天還有許多在岸邊休息的碼頭力工,到時候恐怕死傷慘重。

  他的手指在火藥箱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深吸一口氣說道:「把活口帶進來,分開審問,另外讓王啟年速帶官府的人來清點現場,這些黑火和船身構造,都得留作證據。」

  范閒話音剛落,客棧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夜色中隱約可見數十名身著青色公服的衙役們,舉著火把奔襲而來,為首的第一人正是夷陵知府,看來應該是王啟年動用鑒查院令牌,將夷陵城地方官府的人調了過來。

  夷陵知府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不似一般文臣一樣贏弱,居然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一路疾奔,看得出來應該具有幾分武藝。

  來到江岸邊上,夷陵知府立刻翻身下馬,眼見江面上軍糧船歪歪斜斜擱淺在岸邊,北齊樓船甲板上血跡斑斑,嚇得他臉色煞白,快步走到范閒面前拱手行禮,聲音發顫:「不知是小范大人在此,下官周康護城不力,險些釀成大禍,還望大人降罪。」


  夷陵知府方才被王啟年叫來的時候,已經從王啟年那邊得知,最近京都中風頭最盛的戶部尚書私生子范閒,前往西南地區赴任途中,經過自己管轄的夷陵城時,破獲了一場北齊錦衣衛針對慶國軍糧船的破壞行動。

  他又看到了王啟年亮出的鑒查院令牌,明白對方不是作假,嚇得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慌忙領著官府所有衙役,前來處理後續事情。

  事情牽扯到北齊錦衣衛和慶國北伐戰事,稍有不慎就是貽誤戰機的殺頭大罪,夷陵知府可不敢掉以輕心。

  「周知府不必驚慌!」范閒抬手扶起這位名叫周康的夷陵知府,他的目光投向遠處被虎衛看守的北齊錦衣衛殘留餘孽,說話聲音平淡:「現在當務之急是查清這些北齊探子的底細,他們能運送黑火潛伏進我們慶國,背後定然還有同黨,還需要周知府帶領官兵在夷陵城中好好搜查一番。」

  「下官遵命,絕不放過一個可疑人等。」周知府聽到這話,慌忙拱手回話,范閒說完後,轉身走向艙內,卻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警見樓船甲板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昏迷的綠衣。

  這時候綠衣身上傷口已經被虎衛包紮好,人也已經從昏迷中醒來,只是水綠色勁裝下擺仍在滴著江水,她靠在艙壁上,手中緊緊著那柄青綠長劍,見范閒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化為感激:「多謝公子方才在客棧里出手相救,綠衣感激不盡。」

  范閒在她對面坐下,隨意警了一眼綠衣手臂上包紮起來的傷口,沉聲詢問:「綠衣姑娘既然是東夷城劍廬女弟子,為何會出現在我慶國夷陵城的江面上,又怎麼會知曉北齊暗探的陰謀?」

  聽到范閒問話,綠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長睫毛微微低垂,指尖輕輕摩摯著劍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我奉劍廬大師兄雲之瀾的命令,護送一批貨物前往慶國江南地區,途徑夷陵時,無意間發現這艘北齊樓船行蹤詭異,上面的舞女看著好似身負武功。

  這才讓我心下好奇,晚上趁著夜色偷偷潛入船底,聽到他們提及要炸毀慶國軍糧船,還說要嫁禍給東夷城,挑起兩國爭端,將東夷城也拉進慶國與北齊的戰爭中。

  我身為劍廬弟子,怎麼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便想要設法阻止,沒想到被北齊暗探發現,若非公子相救,我此時恐怕早已葬身江中。」

  范閒心神微動,先前東夷城暗中和北齊有貿易往來,已經被嘉靖皇帝使用貿易封鎖威鑷了一年,最後終於來京都與慶國簽訂了國書,約定往後絕不再與北齊有任何形式的貿易往來,同時還付出了很大的主權代價。

  最終讓東夷城徹底站在了慶國與北齊的中立面,要是這次北齊暗探嫁禍成功,勢必會將與慶國關係稍稍緩和的東夷城拉下水,的確會讓三方關係陷入混亂,要是東夷城再被慶國進行一次貿易封鎖,城中十幾萬百姓的生計真就徹底沒了著落。

  這是東夷城最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們以前和北齊暗中進行貿易,為的還是讓北齊牽制慶國,確保兩虎相爭無暇顧及自己,東夷城絕對不希望自己成為慶國針對的主要目標之一。

  相較於北齊和慶國的龐大體量,人口只有十幾萬的東夷城能夠存在至今,完全得益於四顧劍對東夷城的庇護,要是真將慶國激怒,就算是四顧劍都難以保全東夷城所有人。

  范閒聽完綠衣解釋,正準備繼續追問詳情,船艙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緊接著王啟年掀開帘子進來,臉色稍顯凝重:「小范大人,那三名活口嘴硬得很,無論怎麼審問都不肯開口。」

  范閒眉頭微挑,起身走向船艙外,月光下,三名黑衣人被綁在桅杆上,儘管他們臉上沾著血跡污垢,仍舊難以掩蓋一身傲氣。

  三人見到范閒過來,口中不住叫囂:「原來只是個慶國的毛頭小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們北齊兒郎絕不會皺半點兒眉頭,更湟論從我們口中問出什麼情報。」

  「看來你們還真是鐵骨錚的漢子,既然你們這麼想死,那我這個慶國的毛頭小子就滿足你們。」范閒蹲下身子,銳利目光在三名北齊暗探身上掃過,隨即抽出旁邊虎衛腰間的長刀,徑直揮刀掠過。

  一名北齊暗探脖子上出現一條血線,就見這名北齊暗探捂著自己脖子上的血痕,掙扎著想要說什麼,但因為他的喉管早就被一刀割開,他最後只能掙扎幾下,最終倒在地上。

  「我慶國前方戰事勢如破竹,不管你們說不說北齊潛藏在慶國境內的暗探,都影響不了這場戰爭的最後走向,慶國定然取得戰爭勝利,別以為你們這三條人命有多麼值錢,真當我會在乎你們說不說出情報?

  現在你們北齊軍功最盛的大將軍上杉虎,已經被小皇帝調回京都卸了兵權,北齊朝廷里早就想著該如何向我大慶祈和。


  你們說不說出自己的秘密都已經無所謂,沒有人會知道你們孤零零的死在慶國江水裡,到頭來北齊朝廷的達官顯貴們得到一息安寢,照樣是左擁右抱美女在懷,照樣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們這些無名小卒和前線的大頭兵的生死,又有誰會在乎。

  別以為你們在慶國戰死以後,家中姊妹兄弟會過上什麼好日子,說不定等你們死了以後,家裡沒有了青壯勞力,你們的姊妹妻女,到頭來就會被北齊的地主惡霸搶走。

  莊裡的田地無人耕種,你們的姊妹妻女為了一口飯吃,在北齊達官顯貴的床榻上搔首弄姿百般討好,那時候北齊上京城的世家權貴們,誰又記得你們這些死在慶國的無名小卒。」

  「住口,不要說了。」

  「殺了我們,趕快殺了我們吧!」

  剩下的兩名北齊暗探,聽完范閒說的一番話,再加上身邊同伴的脖子上還在汨泊冒著鮮血,整個人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剛才虎衛對他們嚴刑拷打,他們還能靠著對北齊的榮譽死撐。

  這時候面對范閒說的一番話,他們實在是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因為范閒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們身為北齊人,這麼多年北齊和慶國屢次發生戰爭,自己身邊諸如此類的事情屢見不鮮,很多死在前線家中沒有青壯年勞力的北齊百姓,下場都不會太好。

  別說朝廷發的那一點兒可憐的撫恤金,能不能全部到他們手上,就算都能到他們家人手中,那點兒撫恤金也沒有多少錢。

  可是他們家裡實實在在是沒有了種地經商的壯年勞力,家裡姊妹妻女沒有種地的力氣,最後無力保衛自家田地,被人吃絕戶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他們身邊發生。

  只不過以前這些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身邊,才讓他們對此沒有多少感觸。

  現在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後,被吃絕戶的事情就要發生在自己家裡,這兩名北齊暗探的精神徹底崩潰。

  他們不敢想像這種事情,不敢想像自己一輩子為了北齊付出一切,到頭來連家裡姊妹妻女都保全不了,這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殘忍。

  「說吧,你們炸毀軍糧船的目的是什麼,背後還有多少同黨在夷陵城內活動。」范閒聲音冰冷,完全不像是個表面人畜無害的十幾歲美少年。

  「你就是魔鬼,殺了我們,趕快殺了我們—」一名北齊暗探失聲哀號,他已經不敢想像自己死後家裡的情況,他身上的傷口和心裡的痛苦,已經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只想著趕緊去死。

  「刷!」

  一道刀芒划過,范閒再次行雲流水的揮刀,刀光從這名暗探脖頸處划過,這次揮刀他運轉了體內的霸道真氣,在不可比擬的威勢下,一把將這名北齊暗探的脖頸從中斬斷,碩大頭顱倒飛出去。

  脖頸處噴涌的黑紅色血液,更是澆滿了最後一名暗探全身,看著自己兩名同伴前後在自己身邊死去,最後這名暗探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

  范閒見狀,繼續對其施壓:「你以為死在這裡,北齊朝廷會為你們家人留下撫恤金嗎?你們這些潛藏在暗處的老鼠,就算死了以後也別想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族譜里,北齊朝廷的達官顯貴們為了不激怒我大慶,求和的時候肯定會矢口否認你們是北齊的人。

  到頭來你們死的不明不白,沒有人會知道今天這裡的三具無頭戶首到底是誰,他們巴不得你死在這裡,好撇清關係。

  你要是乖乖招供,我還能留你一條全戶,說不得還會在慶國為你討一房媳婦,讓你在慶國頤養晚年。」

  或許是因為范閒的話起了作用,或許是恐懼戰勝了對北齊的忠誠。

  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最後一名北齊暗探,終於戰戰兢兢地鬆口,聲音不住顫抖:「我們,我們是奉沈重大人之命,炸毀軍糧船,拖延慶國前線的糧草供應,至於同黨,夷陵城內還有一處聯絡點,設在城南的悅來客棧。」

  得知還有北齊錦衣衛同黨潛藏的消息,范閒立刻讓高達率領虎衛和夷陵衙役,一起前往城南悅來客棧搜查。

  半個時辰後,高達帶著虎衛回來,城南悅來客棧內的北齊探子已被一網打盡,共繳獲密信十幾封,慶國地圖若干。

  其中一封密信上還提到了「鑒查院內部眼線」,讓范閒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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