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嘉靖分設南北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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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精氣神像是被抽掉的郭錚,跪在地上垂頭喪氣,他心裡明白,現在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看陛下這樣子,真是要懲治長公主,要是自己再不識時務,與陛下所行大勢作對,下場必定悽慘。

  如今之計,唯有老實交代,還有可能被陛下開恩,僥倖換得一線生機。

  郭錚咬了咬牙心中一橫,嘶啞開口:「陛下,微臣……確有證據。」

  「微臣家中藏有江南商賈的私帳,記錄了這些江南商賈近年來賄賂考官、上下打點的關鍵明細。

  其中明確標註,有部分銀錢經內庫周轉,最終流入春闈考官之手。

  除此之外,微臣府中還有長公主宮中管事,交給微臣的信函。

  其中就有今年會試的江南士子名單,長公主命微臣酌情通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深究會試考官舞弊行為。」

  郭錚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大殿地板上,發出沉悶聲響。

  「陛下明鑑!現今涉嫌舞弊的會試考官,皆被鑒查院逮捕入獄,他們也都知曉個中細節,陛下若是不信,可提審他們與微臣當面對質!」

  郭錚說罷跪在地上重重叩首,端坐龍榻上的嘉靖表面不露聲色,心中早就掌握了,郭錚與李雲睿暗中勾結的細節。

  現在誘導郭錚在朝堂上說出來,只是為了程序正義,讓朝堂上文武百官知曉,自己要對李雲睿動手的信號。

  名不正則言不順,立下朝廷規矩是為皇權服務,他身為皇帝,自然不能胡亂打破規矩。

  尤其是要想定一位皇室宗親的罪,需要人證物證俱在,到時候才能堵住朝廷官員,以及其餘皇室的悠悠之口。

  「林相,你身為百官之首,春闈舞弊案茲事體大,關乎天下士子公平,你認為該如何處置?」嘉靖銳利目光掃向林若甫,緊盯著讓他表態。

  聽到皇帝點名自己,林若甫心中一突,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兜兜轉轉還是到了自己頭上。

  「回稟陛下,春闈科舉既已有了實證,現在更是人證物證俱在,無論是誰,理應按照慶律處理。」林若甫站起身,束手立在殿前,語氣平淡,臉上無喜無悲。

  「哦?依照林相所言按照慶律,長公主和郭錚該如何治罪。」嘉靖注視著束手而立的林若甫,百般追問就是要讓他明確表態。

  林若甫身為慶國宰相,又與李雲睿關係複雜,再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發聲表態。

  眼見嘉靖言語間步步緊逼,林若甫心中一聲嘆息,他這輩子就毀在了李雲睿這個女人身上。

  「陛下,現在既然鐵證如山,長公主幹預科舉、敗壞國法,按《慶律》自然應當削爵圈禁。

  至於郭錚……他雖檢舉有功,但身為會試主考官員,罔顧國法。

  失職失察之罪不可免,理應杖責懲戒,罷官免職流放三千里,永不錄用,以儆效尤。」

  林若甫此話一出,朝堂氛圍驟然緊張。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林若甫為了撇清關係,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就要將與自己有過一份露水情緣的長公主削爵圈禁。

  這麼多年長公主掌管內庫,儘管籠絡了不少官員,但也有很多不對付的其他政敵,要是將長公主爵位削去,不亞於將長公主置於死地

  林若甫表情決絕,哪怕李雲睿是自己女兒的母親,他為了自己的相權穩固,還是要在嘉靖面前明確表態。

  「既然如此,就依林相所言。」嘉靖揮舞玉杵,敲了下身旁玉磬。

  「郭錚身為禮部侍郎、會試主考官,知法犯法監察不嚴,理應杖責一百,罷官流放。」

  說到這裡,嘉靖停了下話鋒一轉:「念在郭錚檢舉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難恕,革去禮部侍郎之職,杖責三十,流放千里永不錄用。」

  郭錚渾身一顫,心中石頭終於落地,有了陛下這句死罪可免,他最起碼能活下來。

  無論罷官免職,還是流放千里,終究還是能活下來,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郭錚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叩向面前地板,臉上湧現劫後餘生的慶幸,高聲喊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嘉靖目光又掃過殿下群臣,語氣加重,聲音驟然變厲:「春闈科舉乃是慶國頭等大事,自古以來都是寒門子弟晉升登階的不二途徑,容不得任何差錯。

  尤其春闈舞弊,更是漠視國法,藐視皇威,今年會試中舞弊的士子,全都革除功名,終生不得踏入科場半步。」


  「陛下天縱聖明,慶國之福,千萬百姓士子之福。」嘉靖話音剛落,殿下群臣立刻跪在地上山呼萬歲,好似慶國迎來了青天。

  「至於長公主……」嘉靖語氣稍稍一頓,目光深邃的望著殿下群臣說道。

  「方才林相和賴御史說得好,無論是誰,不論他是不是皇室宗親,都應按照慶律嚴懲。

  但是……長公主執掌內庫十幾年來殫精竭慮,曾有小錯也有大功。

  這樣吧,即日起收回長公主內庫財權,禁足廣信宮,非有詔令不得隨意出入。」

  嘉靖口含天憲,一言既出,殿下群臣無不應允。

  賴名成和林若甫再也沒有其餘表態,削爵圈禁只是他們說的場面話。

  賴名成雖然身為御史,一身正氣鐵骨錚錚,但他也不是個傻子。

  為官幾十年,他能做到都察院左都御史,位極人臣之一,憑藉的不僅有一身錚骨,更有審時度勢的進退從容。

  況且在他看來,陛下能出手懲治皇室宗親,已經是十幾年來罕見的行為,原本他以為陛下還會像以前一樣,仍舊對長公主肆意縱容,任何事情都輕輕飄過。

  畢竟只是一次春闈舞弊,這麼多年慶國春闈舞弊,能明目張胆糜爛至此,與慶帝的不作為息息相關。

  以前長公主犯下更大過錯的時候,都沒見陛下對其有任何懲處,沒想到這次,居然會直接褫奪長公主內庫掌控權,這在賴名成看來不亞於太陽從西邊出來。

  不管殿下群臣心思各異,嘉靖悠悠聲音再次從殿上傳來:「近年來江南地區富庶,士子們大多能脫產讀書。

  相較而言北方與北齊接壤,長年戰亂頻繁,大多數北方士子維持生計尚且艱難,更遑論不事農耕脫產考學。

  鑑於這種情況,為保證慶國士子科舉公平起見,朕決定分設南北榜。

  明年起南北方士子分卷考試,按照賦稅高低、學風鼎盛與否,通過不同比例擇優錄取,以防再有人從中作梗,操縱科舉。」

  嘉靖此話一出,殿下群臣有人瞬間領悟,有人一頭霧水,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南北分卷。

  十幾年前慶國只是蕞爾小國,國境範圍並不大,基本沒有南北差異。

  現在慶國疆域相較之前擴大數倍,儼然成為天下第一強國。

  外加上內庫這麼多年,在江南地區打造的貿易網絡,使江南富可敵國,自然造成了極不平衡的地域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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