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許大茂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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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提著放映包,哼著小調。

  他邁著八字步,從鄉下放電影回來。

  每次下鄉,他都享受眾星捧月待遇。

  村長敬酒,書記遞煙。

  小媳婦大姑娘的眼神都帶著光。

  他覺得自己是這十里八鄉最體面的人物。

  可一腳踏進四合院,那股飄然瞬間消失。

  院裡氣氛不對。

  往常鄰居會湊上來問候。

  今天,幾個納涼的鄰居看他的眼神帶著同情。

  更多的是看一個過時笑話的微妙神情。

  他心裡犯嘀咕。

  他還沒發作。

  中院三大爺閻埠貴家傳來高聲闊論。

  聲音不大不小,清晰飄進他耳朵。

  「要我說,咱們這院裡,真正有大出息的是後院的高勝!」

  「你們聽說了嗎?技術部副部長,副處級待遇!」

  「二十出頭的副處級!一步登天,平步青雲!」

  另一個聲音接茬。

  「那可不!你再看傻柱,誰能想到?」

  「以前大伙兒都以為他得打一輩子光棍。」

  「現在可好,找的對象是小學老師。」

  「文化人!長得水靈,又漂亮又有氣質。」

  「他何家祖墳真是冒青天了!」

  許大茂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高勝,那個死了爹媽的孤兒,升了副部長?

  還是副處級?

  傻柱,那個跟他鬥了一輩子的夯貨,找了個漂亮女老師?

  酸苦的嫉妒瞬間竄遍全身。

  憑什麼?

  憑什麼這兩個他最瞧不起的死對頭,如今一個比一個風生水起?

  他許大茂,電影放映員,精神文化領域傳播火種的高級技術人員。

  走到哪兒不是被人前呼後擁地叫一聲「許放映員」。

  怎麼一回到這破院裡,就成了襯托那兩個傢伙的背景板?

  他窩著邪火,一腳踹開自家房門。

  「砰」的一聲巨響,婁曉娥渾身一顫。

  她手裡的針扎進指頭。

  「大茂,你回來啦?累不累?」

  「我給你倒水去。」

  婁曉娥迎上來,臉上帶著溫順和怯懦。

  「倒水倒水!你就知道倒水!」

  許大茂推開她。

  他把外面受的氣,連本帶利撒在妻子身上。

  「你看看人家傻柱,一個廚子,都快娶上媳婦了!」

  「你再看看你,這麼多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

  「我許大茂在外面辛辛苦苦,拋頭露面。」

  「回到家連個給我長臉的人都沒有!」

  「你說你有什麼用!不下蛋的雞!」

  惡毒話語戳進婁曉娥心窩。

  她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反駁一句。

  她知道,反駁換來的是咒罵,甚至是拳腳。

  第二天到了軋鋼廠。

  許大茂心裡的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議論的焦點全是高勝的「豐功偉績」。

  那些話像無形的手,反覆抽打他那張掛不住的臉。

  「聽說了嗎?咱們廠卡了快一年的73號合金原料問題,高副部長一出手就解決了!」

  「神了!我聽供應科的人說,他有通天的路子。」

  「直接從西南軍區下屬的一個保密礦區調來的稀有礦料!」

  「那批條,是軍區後勤部直接蓋的章!」

  「我的天!這下咱們廠可要出大風頭了。」


  「聽說李廠長在全廠中層幹部會議上,把高副部長誇成一朵花!」

  「說他是咱們廠的定海神針!」

  許大茂在一旁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心裡一萬個不信。

  高勝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無根無底的孤兒。

  他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還軍區保密礦區?

  他怎麼不上天!

  這裡面,百分之百有貓膩!

  指不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搞投機倒把,甚至是裡通外國!

  一股邪火在他心裡熊熊升騰。

  一個惡毒念頭逐漸成形。

  他決定,要弄清楚這裡面的道道。

  他要抓住高勝的小辮子。

  把他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狠狠地拽下來。

  再踏上一萬隻腳!

  他利用放映員身份,在廠里各個科室亂竄。

  放映員工作便利,可以自由出入各個部門。

  他能跟誰都能攀上幾句交情。

  他今天給這個科室的科長送張內部電影票。

  明天幫那個辦公室的主任調廣播喇叭。

  他旁敲側擊,拐彎抹角地打聽高勝那批原料的真實來路。

  他特意找到了供應科的王科長。

  王科長曾經在會上刁難高勝。

  後來又被高勝和李廠長聯手收拾得服服帖帖。

  許大茂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王科長,忙著呢?」

  許大茂掐媚地遞上一根「大前門」。

  他笑得不懷好意。

  「我可聽說了,咱們廠新上任的高副部長,真是手眼通天啊。」

  「這事兒,您是供應科的頭兒,掌握第一手信息。」

  「肯定比我們這些外人清楚吧?」

  「他這渠道……它正經不?」

  王科長瞥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雖然嫉妒高勝,但他不是傻子。

  那份關於原料的報告是李廠長親自批示。

  現在整個73號合金項目是廠里乃至部里的頭等大事。

  誰敢在這背後嚼舌根,那是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接過煙。

  他含含糊糊地敷衍許大茂。

  「許放映員,這事兒是廠里大局。」

  「李廠長親自抓的,我們下面的人,不該問的別問。」

  「不該說的別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

  他心裡更加篤定這裡面有大問題。

  王科長這含糊其辭的態度,就是心虛表現。

  既然明著打聽不出來,那就來暗的!

  一個陰損至極的毒計在他心裡發酵成熟。

  他要寫一封匿名舉報信!

  晚上,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裡。

  他小心翼翼地拉上窗簾,不留一絲縫隙。

  他從抽屜底翻出紙筆。

  為了不暴露筆跡,他還特意換了極不習慣的左手。

  他蘸著墨水,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文字。

  那些文字惡毒,充滿主觀臆測。

  他舉報高勝「利用職權之便,勾結外部不明身份人員。」

  「涉嫌倒賣國家嚴格管控的稀有金屬資源。」

  「其原料來路不明,極有可能對國家財產安全造成嚴重威脅。」

  「並存在嚴重的個人經濟問題」。

  他自作聰明認為,這封信就算查不出實質性問題。

  也足以給高勝的青雲之路蒙上陰影。


  紀律檢查部門只要介入,哪怕走個過場。

  也夠高勝喝一壺的。

  只要上級開始調查,高勝就得焦頭爛額。

  看他還怎麼在廠里得意!

  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

  匿名信,神不知鬼不覺。

  查到天邊也絕對查不到自己頭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這封承載他全部嫉妒與惡意的信。

  被他像做賊一樣,悄悄地從廠長辦公室的門縫裡塞了進去。

  李廠長來上班時,第一時間發現了地上的白色信封。

  他彎腰撿起,拆開信封。

  他看著上面歪歪扭扭卻觸目驚心的字眼。

  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高勝很快被叫到廠長辦公室。

  辦公室氣氛凝重。

  李廠長沒有一句廢話。

  他直接把那封信推到高勝面前。

  高勝拿起信,飛速看完。

  整個過程中,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和瞭然。

  「廠長,您信嗎?」

  高勝把信放回桌上。

  他抬頭,目光清澈而坦蕩地直視李廠長的眼睛。

  李廠長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他。

  他試圖從高勝臉上捕捉哪怕一絲心虛或慌亂。

  他徹底失敗了。

  高勝的眼神坦蕩,讓閱人無數的廠領導也感到驚訝。

  那不是偽裝的鎮定。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對自己清白的絕對自信。

  高勝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聲音清晰地迴蕩在辦公室。

  「廠長,這批原料的渠道來源,我在保密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

  「所有手續齊全,流程合規。」

  「我個人,隨時願意接受組織上任何形式的調查,也歡迎調查。」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但是,73號合金的量產剛剛走上正軌。」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信。

  「這是咱們廠,也是部里今年的頭等大事。」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遞上來這麼一封信。」

  「其用心,恐怕不只是針對我高勝個人。」

  「他是想通過打擊我,來干擾、延誤、甚至是破壞整個項目的進程!」

  「這個躲在陰暗角落裡捅刀子的人,其心可誅!」

  他沒有浪費口舌為子虛烏有的罪名辯解。

  他以雷霆之勢,直接將舉報性質拔高。

  從個人恩怨,上升到對工廠重大利益的惡意破壞。

  李廠長本就對高勝信任有加。

  他聽完高勝這番擲地有聲、格局宏大的話。

  心中最後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看著高勝坦蕩磊落的樣子。

  他再看看信上那猥瑣醜陋、藏頭露尾的字跡。

  他心中對寫匿名信的小人,湧起滔天厭惡。

  「小高,你回去工作吧。」

  李廠長拿起信,用力拍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發出。

  「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了!」

  「你放心,廠里絕不會讓一心為公的同志受委屈。」

  「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在背後搞破壞、拖咱們軋鋼廠後腿的小人!」

  高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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