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鳩占鵲巢
許大茂被帶走時那殺豬般的嚎叫，在四合院的上空盤旋了許久才散去。
院子裡的人群像是看完了一場大戲，意猶未盡地咂摸著滋味。看向高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懷疑、看熱鬧，變成了現在的敬畏，甚至是帶著一絲恐懼的崇拜。
這個年輕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溫和有禮，沒想到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把院裡橫行多年的許大茂給送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易中海看著高勝平靜的側臉，心裡一陣發寒。他原本盤算著怎麼把高勝拿捏住，現在看來，自己那點算計在這小子面前，恐怕跟三歲孩童過家家一樣可笑。
劉海中則是一臉官僚式的欣慰，拍著巴掌，仿佛這場勝利是他領導有方：「高勝同志，好樣的！為我們院兒里剷除了一顆毒瘤！這覺悟，高！」
高勝對周圍的議論和吹捧恍若未聞，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個裝滿信件和匯款單的木箱重新鎖好，仿佛鎖住了一個無人知曉的世界。
這件事的發酵速度遠超眾人想像。
第二天，高勝的名字就在軋鋼廠里傳開了。匿名資助貧困山區、面對誣告沉著冷靜、反手將小人送進專政鐵拳……每一個情節都被添油加醋，傳得神乎其神。高勝儼然成了廠里年輕一代的道德標杆和智慧化身。
廠長辦公室。
老李親自給高勝泡了一杯茶，熱氣騰騰的，茶葉在杯中舒展。「高勝同志啊，」老李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聽說了，也看過了街道辦的報告。你這孩子，真是好樣的！受了委屈不吭聲，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們廠里就需要你這樣的先進青年！」
「廠長，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高勝捧著茶杯，姿態放得很低。
「應該的？現在多少人連應該做的事都做不好！」老李擺擺手，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許大茂這次問題嚴重，誣告陷害，加上之前貪污公款的事，廠里決定開除他。他那個放映員的位子，就空出來了。」
老李的眼睛盯著高勝，帶著一種考察和期許的目光。
高勝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
「放映員這個崗位，很重要，是咱們廠的宣傳喉舌。」老李繼續說道，「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想來想去，你，高勝同志，最合適！」
「我？」高勝像是受了驚嚇，連忙站起來，「廠長，這可不行！我年輕，資歷淺，對放映機也是一竅不通，我怕干不好，辜負了您的信任。」
這番「推辭」說得情真意切，老李聽了更是滿意。不驕不躁，謙虛謹慎，這才是可造之材！
「技術可以學嘛！」老李把高勝按回座位上，「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不僅要當放映員，還要當咱們宣傳科的放映組組長！這是命令！」
「……是，廠長！我保證完成任務！」高勝立正敬禮，聲音洪亮，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他成了新的放映員。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飛回了四合院。
傻柱正在廚房裡顛著大勺，聽著工友的議論，手裡的勺子都頓了一下。許大茂倒了，他痛快！可接替許大茂的，竟然是高勝。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放出那天晚上，高勝和婁曉娥在屋裡的對話，以及高勝那句「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那天晚上，他還以為高勝是背後搞小動作的小人。可現在看來，人家不僅不是小人，還是個品德高尚的活雷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傻柱想不通，他只覺得高勝這個人就像一口深井，你以為看到了底，其實下面黑著呢，深不見底。這人做好事不假，可那手段……那份算計人時滴水不漏的冷靜，讓他心裡直發毛。
高勝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偌大的放映室里，他正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台承載了無數人歡樂的放映機。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裡叼著根煙，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他上下打量著高勝，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怨毒。
「你就是高勝？」年輕人開口，語氣像是審問。
高勝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擦著鏡頭：「有事？」
「我叫李福。」年輕人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特意在高勝剛拖乾淨的地上留下一道黑印。「我叔是李廠長。」
他以為搬出廠長的大名，對方至少會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福哥」。
可高勝只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物件。
李福心頭火起。他一直盯著放映員這個美差，油水足，又體面。本來以為許大茂倒了，憑著他叔叔的關係，這位置十拿九穩，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法子爬上來的。」李福走到高勝面前，壓低了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識相點，以後出去放電影撈的『外快』，比如人家送的菸酒、特產，你得懂規矩，主動孝敬我一份。不然，我叔能讓你上來，我也能讓你滾蛋！」
高勝看著他那張寫滿「我是關係戶」的臉，忽然笑了。
他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才淡淡地開口：「廠里有規定，一切按規定辦。」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李福，轉身開始檢查膠片，仿佛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你！」李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李福在廠里橫著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好！好！你有種！」李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勝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他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高勝連頭都沒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晚，高勝忙完手頭的工作，準備回家前，習慣性地對放映設備和膠片做最後一次檢查。明天廠里要給市里來的幾位重要領導放一場內部電影，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打開放映機外殼，手指熟練地拂過每一個零件。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核心傳動齒輪時，動作猛地一頓。
齒輪的一個卡榫，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鬆動。這種鬆動，外行根本看不出來，但機器一旦高速運轉，巨大的離心力會讓這個零件瞬間崩飛，導致整台機器報廢。
高勝眼神一凝，又拿起明天要放映的電影膠片，在燈光下一寸寸地檢查。
很快，他在膠片中段，發現了一道極細、極淺的劃痕。這道劃痕的位置非常刁鑽，正好在畫面的關鍵部分。一旦放映出來，屏幕上的英雄人物臉上就會出現一道可笑的白光，這在政治意味濃厚的年代，絕對是嚴重的播放事故。
設備老化？操作失誤？
高勝心中冷笑。這兩處手腳做得如此隱蔽而又致命，分明是精心策劃的栽贓！目的就是讓他在明天的重要場合當眾出醜，甚至背上一個「破壞宣傳工作」的罪名。
李福。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高勝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盤算著對策。這個李福，比許大茂要蠢，但似乎也更狠。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放映室的門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俯下身，撿起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條。
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字跡潦草而急促：
「李福乾的，小心他的後台不止是廠長。」
高勝的瞳孔驟然收縮。
院子裡的人群像是看完了一場大戲，意猶未盡地咂摸著滋味。看向高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懷疑、看熱鬧，變成了現在的敬畏，甚至是帶著一絲恐懼的崇拜。
這個年輕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溫和有禮，沒想到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把院裡橫行多年的許大茂給送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易中海看著高勝平靜的側臉，心裡一陣發寒。他原本盤算著怎麼把高勝拿捏住，現在看來，自己那點算計在這小子面前，恐怕跟三歲孩童過家家一樣可笑。
劉海中則是一臉官僚式的欣慰，拍著巴掌，仿佛這場勝利是他領導有方：「高勝同志，好樣的！為我們院兒里剷除了一顆毒瘤！這覺悟，高！」
高勝對周圍的議論和吹捧恍若未聞，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個裝滿信件和匯款單的木箱重新鎖好，仿佛鎖住了一個無人知曉的世界。
這件事的發酵速度遠超眾人想像。
第二天，高勝的名字就在軋鋼廠里傳開了。匿名資助貧困山區、面對誣告沉著冷靜、反手將小人送進專政鐵拳……每一個情節都被添油加醋，傳得神乎其神。高勝儼然成了廠里年輕一代的道德標杆和智慧化身。
廠長辦公室。
老李親自給高勝泡了一杯茶，熱氣騰騰的，茶葉在杯中舒展。「高勝同志啊，」老李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聽說了，也看過了街道辦的報告。你這孩子，真是好樣的！受了委屈不吭聲，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們廠里就需要你這樣的先進青年！」
「廠長，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高勝捧著茶杯，姿態放得很低。
「應該的？現在多少人連應該做的事都做不好！」老李擺擺手，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許大茂這次問題嚴重，誣告陷害，加上之前貪污公款的事，廠里決定開除他。他那個放映員的位子，就空出來了。」
老李的眼睛盯著高勝，帶著一種考察和期許的目光。
高勝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
「放映員這個崗位，很重要，是咱們廠的宣傳喉舌。」老李繼續說道，「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想來想去，你，高勝同志，最合適！」
「我？」高勝像是受了驚嚇，連忙站起來，「廠長，這可不行！我年輕，資歷淺，對放映機也是一竅不通，我怕干不好，辜負了您的信任。」
這番「推辭」說得情真意切，老李聽了更是滿意。不驕不躁，謙虛謹慎，這才是可造之材！
「技術可以學嘛！」老李把高勝按回座位上，「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不僅要當放映員，還要當咱們宣傳科的放映組組長！這是命令！」
「……是，廠長！我保證完成任務！」高勝立正敬禮，聲音洪亮，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他成了新的放映員。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飛回了四合院。
傻柱正在廚房裡顛著大勺，聽著工友的議論，手裡的勺子都頓了一下。許大茂倒了，他痛快！可接替許大茂的，竟然是高勝。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放出那天晚上，高勝和婁曉娥在屋裡的對話，以及高勝那句「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那天晚上，他還以為高勝是背後搞小動作的小人。可現在看來，人家不僅不是小人，還是個品德高尚的活雷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傻柱想不通，他只覺得高勝這個人就像一口深井，你以為看到了底，其實下面黑著呢，深不見底。這人做好事不假，可那手段……那份算計人時滴水不漏的冷靜，讓他心裡直發毛。
高勝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偌大的放映室里，他正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台承載了無數人歡樂的放映機。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裡叼著根煙，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他上下打量著高勝，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怨毒。
「你就是高勝？」年輕人開口，語氣像是審問。
高勝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擦著鏡頭：「有事？」
「我叫李福。」年輕人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特意在高勝剛拖乾淨的地上留下一道黑印。「我叔是李廠長。」
他以為搬出廠長的大名，對方至少會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福哥」。
可高勝只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物件。
李福心頭火起。他一直盯著放映員這個美差，油水足，又體面。本來以為許大茂倒了，憑著他叔叔的關係，這位置十拿九穩，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法子爬上來的。」李福走到高勝面前，壓低了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識相點，以後出去放電影撈的『外快』，比如人家送的菸酒、特產，你得懂規矩，主動孝敬我一份。不然，我叔能讓你上來，我也能讓你滾蛋！」
高勝看著他那張寫滿「我是關係戶」的臉，忽然笑了。
他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才淡淡地開口：「廠里有規定，一切按規定辦。」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李福，轉身開始檢查膠片，仿佛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你！」李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李福在廠里橫著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好！好！你有種！」李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勝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他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高勝連頭都沒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晚，高勝忙完手頭的工作，準備回家前，習慣性地對放映設備和膠片做最後一次檢查。明天廠里要給市里來的幾位重要領導放一場內部電影，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打開放映機外殼，手指熟練地拂過每一個零件。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核心傳動齒輪時，動作猛地一頓。
齒輪的一個卡榫，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鬆動。這種鬆動，外行根本看不出來，但機器一旦高速運轉，巨大的離心力會讓這個零件瞬間崩飛，導致整台機器報廢。
高勝眼神一凝，又拿起明天要放映的電影膠片，在燈光下一寸寸地檢查。
很快，他在膠片中段，發現了一道極細、極淺的劃痕。這道劃痕的位置非常刁鑽，正好在畫面的關鍵部分。一旦放映出來，屏幕上的英雄人物臉上就會出現一道可笑的白光，這在政治意味濃厚的年代，絕對是嚴重的播放事故。
設備老化？操作失誤？
高勝心中冷笑。這兩處手腳做得如此隱蔽而又致命，分明是精心策劃的栽贓！目的就是讓他在明天的重要場合當眾出醜，甚至背上一個「破壞宣傳工作」的罪名。
李福。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高勝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盤算著對策。這個李福，比許大茂要蠢，但似乎也更狠。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放映室的門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俯下身，撿起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條。
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字跡潦草而急促：
「李福乾的，小心他的後台不止是廠長。」
高勝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