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心話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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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在院裡辛辛苦苦建立的「德高望重」的牌坊,正在高勝那幾句誅心之言下,被一榔頭一榔頭地敲出裂紋。

  和稀泥?他以後還怎麼在院裡發號施令?

  秉公辦理?得罪賈張氏那頭瘋牛,他家門檻都得被踏破!

  周圍鄰居們的目光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渾身難受。他知道,今天這坎要是過不去,他這個一大爺就成了個笑話!

  權衡利弊只在一瞬間,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擠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還在地上打滾的賈張氏厲聲呵斥:「胡鬧!簡直是胡鬧!賈張氏,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高家遭了這麼大的難,你不說幫襯,還在靈堂上縱容孫子偷吃祭品,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充滿了管事大爺的「威嚴」。

  「還不快給小高道歉!然後把這地,給我收拾乾淨了!」易中海指著地上那攤污穢,語氣不容置喙。

  賈張氏被他吼得一愣,撒潑的架勢都收斂了幾分。她看了一眼易中海那張鐵青的臉,又瞟了瞟周圍鄰居鄙夷的眼神,心裡再不甘,也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占不到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高勝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把高勝生吞活剝。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住了!」

  這道歉,比罵人還難聽。

  說完,她一把拽起還在旁邊乾嘔的棒梗,罵罵咧咧地往外走:「喪門星!剋死人的玩意兒!還愣著幹什麼,跟我打水去,沒眼力見的東西!」

  棒梗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祖孫倆一瘸一拐地去打水擦地,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哪有半分悔意,分明是把這筆帳也記在了高勝頭上。

  一場鬧劇,總算暫時平息。

  可這靈堂里的貪婪氣息,卻並未散去。風波剛一平息,一個瘦小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

  「咳。」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那副厚厚的眼鏡,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小高啊,你看,這不愉快的事也過去了。咱們還是接著談談工作名額的事兒。你看啊,一個月五塊錢,這真的是頂公道的價了。你一個學生,安安心心念書,每個月白拿五塊錢,多省心……」

  他那雙藏在瓶底厚的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爍著的全是算計的光芒,仿佛生怕晚一步,這天大的便宜就要飛走。

  高勝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吃相,心裡冷笑不止。

  他沒有立刻發作,反而打斷了閻埠貴的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探討一道數學題:「三大爺,您是文化人,教書育人,最是講究個明算帳。我能不能請教您一個問題?」

  「哦?你說。」閻埠貴以為高勝被說動了,頗為得意地挺了挺腰杆。

  「我爸是軋鋼廠八級鉗工,廠里的大師傅,一個月工資九十九塊。到了您這兒,就值五塊錢。」高勝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您這帳……是怎麼算的?我年輕,見識少,您能不能教教我,這中間的九十四塊錢,是怎麼被您算沒的?」

  此言一出,院裡幾個懂行的鄰居頓時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閻埠貴的老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褲子,又羞又惱。他梗著脖子強辯道:「你……你懂什麼!你年紀小,又沒技術,就算進了廠,也只能從學徒工干起!學徒工能拿幾個錢?我給你五塊,是讓你占便宜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高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

  他這個樣子,讓閻埠貴以為自己把這小子給唬住了,心裡又得意起來,正想再說幾句,卻見高勝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

  一顆用普通玻璃紙包著的,看起來像是水果硬糖的東西,被高勝遞到了閻埠貴面前。

  「三大爺,瞧我,光跟您請教問題了。」高勝的臉上帶著幾分「感激」和「愧疚」,「您為我的事這麼費心,說了半天話,嗓子都幹了吧?這是我爸之前沒來得及吃的潤喉糖,您嘗嘗,潤潤嗓子。」

  閻埠貴一聽是「不要錢」的糖,還是「潤喉」的,眼睛都亮了。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小子看來是服軟了,知道給我送好處了!這糖雖然不值錢,但也是個態度!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糖接過來,動作麻利地剝開糖紙,直接扔進了嘴裡。

  「吧嗒,吧嗒。」


  閻埠貴咂了咂嘴,一股甜味在口腔里化開,他滿意地點點頭,擺出長輩的架子教訓道:「嗯,是挺潤的。小高啊,你這孩子,就是懂事……」

  「啪!」

  他「懂事」的「事」字還沒說完,嘴裡的誇獎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閻埠貴的眼神突然變得一片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那副精明的模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呆滯。

  緊接著,在滿屋子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用一種比剛才辯解時洪亮百倍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大聲說道:

  「懂事個屁!這工作名額我要是給我家老大閻解成弄到手,一個月九十九塊的工資,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他這個小兔崽子!對外我就說,我大發慈悲,每個月給他五塊錢零花,讓他念書!瞧瞧我這腦子,我真是個天才!」

  話音未落,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自己的「天才」計劃,然後用更加響亮、更加得意的聲音補充道:

  「等過個一兩年,風頭過去了,我就跟院裡人說,廠里效益不好,連這五塊錢都斷了!他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還能把我怎麼樣!到時候,這工作就是我們老閻家的!白得一個鐵飯碗!哈哈哈!」

  ……

  整個靈堂,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棒梗被噎住是嘈雜的混亂,那現在,就是連呼吸聲都消失的凝固。

  空氣仿佛變成了固體,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目瞪口呆,張著嘴,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唾沫橫飛、一臉「得意」的閻埠貴。

  站在人群里的閻埠貴的兩個兒子,閻解放和閻解成,還有他那個一向以丈夫是文化人而自豪的老婆,三大媽,三張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他們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條縫,好讓他們全家都鑽進去!

  太丟人了!

  這已經不是摳門了,這是惡毒!是無恥!是吃絕戶的畜生行徑!

  「我……」閻埠貴終於從藥效中掙脫出來,他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轟」的一聲,他感覺自己腦子裡像是有個炸彈爆開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胡說八道的!我是開玩笑的!」他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拼命地擺著手,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可是,他剛才那番話,說得那麼清晰,算計得那麼惡毒,那句「我真是個天才」的得意,還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現在再怎麼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那身「文化人」的皮,「精於算算計」的偽裝,在這一刻被他自己親手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嘔的貪婪和無恥!

  高勝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從自鳴得意到驚慌失措,看著他從「文化人」淪為全院的笑柄。

  他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隨即,他向前一步,朗聲對所有還處于震驚中的街坊鄰居們宣布:

  「各位街坊鄰居,今天也當著大家的面,我把話說明白!」

  他的聲音清朗而堅定,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醜態百出的閻埠貴身上,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父親留下的這個工作崗位,我誰也不讓!明天,我就去軋鋼廠辦理手續,正式接我父親的班!」

  「我的房子,我的工作,我父母留給我的一切,從今往後,都由我自己做主!」

  一番話,擲地有聲,宣告著一個孤兒的徹底獨立,也宣告著這院裡某些人「吃絕戶」美夢的徹底破產!

  院裡眾人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尚顯單薄,但脊樑挺得筆直的少年,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視,只剩下深深的忌憚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敬畏。

  然而,就在高勝的氣勢達到頂點的這一刻,一個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女聲,如同平地驚雷,從大門口傳來:

  「誰是高勝?」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梳著齊耳短髮,戴著紅袖章,面容嚴肅的中年女人,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她的目光如炬,銳利地掃過靈堂里的每一個人,那股子常年身處領導崗位養成的氣場,瞬間就鎮住了全場。

  她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高勝身上,語氣嚴肅地說道:

  「我是街道辦的張主任。關於你家房子的歸屬,還有你父親工作繼承的問題,組織上有新的安排,我需要和你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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