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戲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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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收廢品的老王就揣著瓶二鍋頭往院裡趕,瓶身上還貼著張紅紙,寫著「醉漢專用」。他一進院就嚷嚷:「二大爺,咱今兒先練練醉步!我這步子,當年在戲班可是得過獎的!」

  二大爺正給竹筐里的鯽魚換水,聞言直起腰:「王大哥,您這醉得夠早的,太陽還沒露臉呢。」

  「要的就是這股子『隔夜醉』的勁兒,」老王擰開酒瓶抿了一口,舌頭立馬打了結,「醉漢哪有準時醒的?不得暈乎乎的才像樣。」

  淑良阿姨端著剛蒸的玉米面窩頭出來,往石桌上一放:「先墊墊肚子,空腹喝酒傷胃。您演醉漢,也得有個好身子骨不是?」

  老王啃著窩頭,腳底下開始打晃,胳膊甩得像撥浪鼓:「瞧見沒?這叫『風擺柳』,醉漢走路就得這樣,東倒西歪,卻偏不摔。」說著真就往葡萄架撞去,虧得趙大哥眼疾手快扶住他,懷裡的水草都灑了一地。

  「您這哪是醉漢,」趙大哥笑著說,「是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水鬼。」他把水草往櫃檯上擺,「我今兒撈了些水葫蘆,給漁行添點綠,醉漢瞧見了,保准以為是酒罈。」

  林薇抱著京胡進來,琴盒上的貼紙多了個醉漢,是丫丫畫的,舌頭伸得老長,手裡還舉著條魚。「『桂英拒婚』的快板我譜好了,」她把譜子往石桌上一鋪,「您聽聽這節奏——『你這醉漢沒正經,拿著石頭當金銀,蕭記漁行不賣人,快回家去醒酒魂』,怎麼樣?夠不夠脆?」

  張強背著擴音器跑進來,喇叭里突然傳出老王的呼嚕聲,嚇得三花貓一蹦三尺高。「這是我昨兒在胡同口錄的,」張強笑得直不起腰,「等會兒醉漢『睡著』時放,保准像真的。」

  老王一聽急了:「我啥時候打呼了?你這小子,淨瞎錄!」說著要去搶擴音器,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淑良阿姨的面盆里。

  周大爺推著輪椅過來,手裡捏著個紙糊的酒葫蘆,紅漆塗得歪歪扭扭的。「給醉漢的道具,」他把葫蘆遞給老王,「當年我師父演醉漢,就用這招,葫蘆里裝的是茶水,晃起來『嘩嘩』響,像真有酒似的。」

  李明扛著攝像機,鏡頭對著紙葫蘆,又掃過林薇的快板譜、張強的擴音器,最後落在秦月的繡花繃子上。繃子上的醉漢已經繡好了,腳下的鯽魚尾巴翹得老高,像在嘲笑他。

  「小寶呢?」秦月突然問,「今兒他演『勸架的小漁夫』,漁具都給他做好了。」

  話音剛落,小寶扛著個漁網兜跑出來,兜里裝著幾個布做的小魚,是淑良阿姨給縫的。「我在練撒網呢,」他往地上一甩,漁網兜纏成一團,「秦月姐,這網咋總不聽話?」

  丫丫跟在後面,手裡舉著個小銅鑼:「我是『敲鑼驚醉漢』的,等他鬧得凶了,我就『哐哐』敲,准能把他嚇醒。」

  日頭爬到竹簾頂上時,街坊們又來捧場了。賣糖畫的李嬸帶來了「醉漢糖」,臉紅紅的,手裡捏著個酒葫蘆;修鞋的王伯拎著雙「防滑鞋」,說是給醉漢換的,免得他總摔跤;張教授抱著《魚類圖譜》,說要給醉漢「認認魚,免得他把鯽魚當銀子」。

  趙大哥往櫃檯後擺了些鵝卵石,用金粉塗了塗,遠遠看著像銀子。「醉漢的『銀子』準備好了,」他笑著說,「等會兒保准能以假亂真。」

  淑良阿姨端著小魚饅頭出來,往每個饅頭上插了根牙籤,像醉漢的「鬍鬚」。「給街坊們的『看戲糧』,」她說,「邊吃邊看,才夠味兒。」

  「都準備好了?」李明喊了聲,「『漁行趣事之醉漢買魚』——開始!」

  李嬸的銅鑼先響了:「哐!」

  二大爺戴著草帽往櫃檯後一站,喊:「新鮮的魚嘞——」

  林薇繫著藍布圍裙,剛把秤擺好,老王就搖搖晃晃上台了,紙糊的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舌頭伸得老長:「打……打酒……不對,買魚!」

  「客官要啥魚?」林薇憋著笑問。

  老王往櫃檯一拍,掏出塊塗了金粉的鵝卵石:「給我來條最大的!用……用這個結帳!」

  台下的街坊們笑得直拍大腿。二大爺趕緊打圓場:「客官,這是石頭,不是銀子。」

  「你才是石頭!」老王眼睛一瞪,把酒葫蘆往櫃檯上一墩,「我這是……是『點石成金』!快把你家最俊的姑娘……哦不,最肥的魚給我!」

  林薇拿起快板,「呱嗒呱嗒」打起來:「你這醉漢沒正經,拿著石頭當金銀……」

  老王哪裡肯聽,伸手就要去拉林薇:「跟我回家當壓寨夫人,天天有魚吃!」

  「住手!」小寶扛著漁網兜衝上台,把林薇護在身後,「不許欺負桂英姐姐!」

  丫丫趁機敲起小銅鑼:「哐!哐!哐!」三花貓被嚇得鑽進櫃檯底,把趙大哥擺的鵝卵石撞得滿地滾。

  老王被鑼聲一驚,酒葫蘆掉在地上,張強趕緊按下擴音器,裡面傳出震天的呼嚕聲。老王順勢往地上一躺,嘴裡還嘟囔:「魚……我的魚……」

  台下的街坊們笑得前仰後合。張教授突然喊:「醉漢手裡的魚是『鯽魚』,《魚類圖譜》第37頁寫著呢,刺多,不好吃!」

  淑良阿姨端著碗醒酒湯上台,往老王嘴邊一遞:「快喝點湯醒醒,鍋里還燉著魚頭豆腐,給你留著呢。」

  老王「噌」地坐起來,搶過湯碗一飲而盡:「還是淑良妹子疼我!這戲演得,我都快真醉了!」

  二大爺對著台下鞠躬:「各位街坊,漁行趣事天天有,明兒咱演『小貓偷魚』,三花貓當主角,保准更熱鬧!」

  台下齊聲叫好。李嬸往每個人手裡塞了塊「醉漢糖」,甜得人眯起眼睛。秦月坐在葡萄架下,往繃子上添了只偷魚的貓,爪子正抓著醉漢的酒葫蘆,葫蘆里的「酒」灑出來,把醉漢的臉都染成了紅色。

  風穿過葡萄架,帶著糖畫的甜和魚的鮮,往胡同深處飄。遠處傳來收廢品的老王的吆喝聲,這次沒打呼,倒是帶著點京胡的調子,像在學唱「桂英拒婚」的快板。院裡的人都知道,明天的太陽一出來,三花貓又會叼著魚跑,戲裡的熱鬧,永遠也演不完。

  老王「醉倒」在地的當口,張強突然舉著擴音器喊:「各位街坊注意!『醉漢』的酒葫蘆漏了!快看看是不是把『銀子』都泡濕了!」眾人這才發現,趙大哥塗了金粉的鵝卵石滾了一地,被老王剛才灑的「酒」(其實是淑良阿姨提前準備的清水)一泡,金粉褪了些,露出灰白的石面,引得哄堂大笑。

  「這哪是銀子,分明是後山的石頭!」張教授推了推眼鏡,從《魚類圖譜》里翻出夾著的一張後山地圖,「我上周剛去採過標本,這石頭上的紋路,跟鷹嘴崖那塊一模一樣!」

  小寶扛著漁網兜,趁亂撿了塊最大的石頭,往丫丫手裡塞:「給你當銅鑼錘!敲起來肯定更響!」丫丫舉著石頭往銅鑼上一磕,「哐當」一聲,震得人耳朵發麻,三花貓從櫃檯底竄出來,直往淑良阿姨懷裡鑽。

  二大爺捂著耳朵直樂:「這丫頭的力氣,趕得上碼頭扛大包的了!得,今兒的戲加一段『銅鑼驚貓』,算給明兒的『小貓偷魚』預熱!」

  林薇放下快板,往琴盒裡摸出個毛線球,是秦月昨晚織的,粉白相間,上面還縫了片布做的魚鱗。「三花貓要是肯叼這個,明兒就讓它當主角!」她說著把毛線球往地上一滾,三花貓果然追了上去,爪子一扒拉,毛線球散開,露出裡面裹著的幾顆魚形糖果,引得孩子們一陣哄搶。

  「慢著搶!」淑良阿姨端著個竹簸箕過來,裡面是剛蒸好的小魚饅頭,「每人拿兩個,甜口的,就著糖畫吃!」她給老王遞了個最大的,「王大哥,您這醉漢演得地道,就是這『酒品』差了點,撒了我半盆面水。」

  老王啃著饅頭坐起來,舌頭總算利索了:「淑良妹子別心疼,明兒我給你扛兩袋新面來!說真的,剛才林薇那快板,詞兒編得真妙,『拿著石頭當金銀』,這不就是說我年輕時候嗎?」

  眾人正笑鬧著,趙大哥突然指著院門口:「快看,那不是劉嬸嗎?咋推著個獨輪車來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劉嬸滿頭大汗地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個半舊的木柜子,車把上還掛著串干辣椒。「我聽張強說這兒演熱鬧戲,」劉嬸喘著氣抹汗,「剛從舊貨市場淘了個柜子,想著給漁行當雜物櫃,路過就推過來了。你們瞅瞅,這柜子上的銅鎖,還是民國的呢!」

  二大爺湊過去摸了摸柜子,雕著纏枝蓮紋樣,雖然掉了塊漆,倒透著股老物件的精氣神。「正好!」他拍著柜子說,「明兒演『小貓偷魚』,就把這柜子當『藏寶櫃』,讓三花貓藏裡面!」

  「我來給柜子刷漆!」小寶舉著漁網兜蹦躂,「我家有紅漆,刷完跟廟裡的供櫃似的!」

  丫丫也跟著喊:「我來貼窗花!我媽剪了好多魚形的,還有隻偷魚的貓!」

  秦月正坐在葡萄架下補毛線球,聞言抬頭笑:「那我今晚再織個貓窩,鋪點曬乾的蘆花,保准三花貓樂意待。」她指尖的毛線在陽光下閃著光,把剛才繡到一半的「醉漢與貓」繃子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底下新畫的草圖——一隻肥貓叼著魚,正往木柜子里鑽,柜子頂上還歪歪扭扭寫著「藏寶櫃」三個字。

  張教授突然想起什麼,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玻璃罐,裡面泡著株水草,葉片細長,頂端開著串小白花。「這是我從鷹嘴崖采的『水蘭』,」他指著花瓣,「你們看這花瓣邊緣,像不像貓爪印?明兒讓三花貓叼著這個當道具,既應景,又能科普植物知識。」


  「還是教授有學問!」趙大哥蹲下來幫劉嬸卸柜子,「這柜子放哪兒好?我看就靠櫃檯邊吧,正好擋著那些漏金粉的石頭,省得孩子們總去摳。」說著他往櫃底墊了兩塊木板,「這樣防潮,能多放幾年。」

  張強舉著擴音器繞場一周:「通知通知!明兒卯時(早上五點)開演『小貓偷魚』,道具組注意:林薇姐準備貓爪鈴鐺,小寶負責漁網兜裝『贓物』(魚形糖果),丫丫的銅鑼得提前磨磨邊,別再磕掉石頭渣!」

  「我有個主意!」老王突然拍大腿,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讓三花貓叼個小燈籠,晚上演完戲,正好提著去逛燈會!我家那口子昨晚扎了個兔子燈,借給漁行用!」

  淑良阿姨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再蒸些帶燈芯的饅頭,白面做燈座,紅糖當燈油,孩子們肯定喜歡!」

  正說著,院外傳來「叮鈴哐當」的響聲,是收廢品的老周推著板車路過,車上堆著個舊鳥籠,竹條斷了兩根,頂上還插著根孔雀羽毛。「周大哥!」二大爺喊住他,「你這鳥籠賣不?明兒演貓,正好當『牢房』!」

  老周咧著嘴笑:「給倆小魚饅頭就換!我孫女剛才還念叨要吃淑良妹子做的呢!」

  淑良阿姨趕緊往老周手裡塞了四個饅頭:「多拿兩個,讓孩子嘗嘗鮮。這鳥籠我修修就能用,竹條斷的地方,用麻繩纏纏,再刷層清漆,保准結實。」

  太陽爬到頭頂時,漁行院裡已經堆了不少「寶貝」:劉嬸的舊木櫃靠在櫃檯邊,老周的鳥籠掛在葡萄架上,淑良阿姨的竹簸箕里堆著小山似的小魚饅頭,林薇的京胡旁擺著新換的琴弦,張強的擴音器里循環播放著孩子們錄的「喵喵」叫,張教授的《魚類圖譜》攤在石桌上,正好翻開到「鯽魚」那頁,旁邊壓著小寶撿的石頭。

  老王扛著兩袋新面進來,往淑良阿姨腳邊一放:「賠你的面水!順便問一句,明兒的『醉漢』要不要換個造型?我家有件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穿起來更像落魄的酒徒。」

  「要得!」二大爺應著,往牆上貼了張紅紙,上面是秦月寫的戲單:

  【明日劇目】《小貓偷魚》

  【角色】

  - 三花貓(特邀主演)

  - 偷魚賊(小寶客串)

  - 銅鑼手(丫丫)

  - 說書人(張教授,兼科普解說)

  - 醉漢(老王友情出演)

  【道具】

  - 藏寶櫃(劉嬸提供)

  - 貓爪鈴鐺(林薇製作)

  - 魚形糖果(淑良阿姨贊助)

  - 鳥籠牢房(老周友情出借)

  【特別環節】

  - 會後分發「魚燈饅頭」,共慶中秋將至

  「這戲單寫得秀氣!」劉嬸湊過去看,「秦月妹子的字,跟她繡的花似的。」

  秦月笑著把繃子收起來:「我這字哪算啥,倒是張教授的解說詞得提前準備,別到時候光顧著看貓,忘了說『水蘭』的知識點。」

  張教授推了推眼鏡,從包里掏出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放心,我列了提綱,從『貓為什麼愛吃魚』講到『水蘭的淨化作用』,保證孩子們聽完能記住三個知識點。」

  張強突然舉著擴音器跑向院外:「不好!三花貓跑到李奶奶家屋頂了!快把毛線球扔過去!」眾人跟著往外跑,只見三花貓蹲在屋頂上,尾巴翹得老高,正盯著李奶奶曬的魚乾發呆。林薇把毛線球往房頂上一拋,貓果然縱身一躍,穩穩接住,踩著瓦片跑回來,嘴裡還叼著半條魚乾——不知啥時候偷的。

  「嘿!這貓還真會搶戲!」二大爺拍著大腿笑,「明兒的『小貓偷魚』,不用教就會了!」

  夕陽斜斜照進院,給木柜子鍍了層金邊,鳥籠上的孔雀羽毛閃著綠光,淑良阿姨的小魚饅頭在簸箕里散發著甜香。秦月坐在葡萄架下,重新拿出繃子,這次要繡的是三花貓叼著魚乾跳上屋頂的模樣,線用了橙黃兩色,像極了夕陽的顏色。

  「秦月妹子,」淑良阿姨遞過來個剛出鍋的饅頭,「嘗嘗?加了南瓜泥,甜絲絲的。」秦月咬了一口,舌尖漫開的甜味里,混著葡萄藤的清香、孩子們的笑鬧、還有遠處老周收廢品的吆喝聲——這大概就是日子該有的模樣,熱熱鬧鬧,又踏踏實實,像這齣永遠演不完的戲,每個角色都帶著真心,每個道具都藏著暖意。

  夜色漸濃時,張強的擴音器還在響:「最後通知!明兒的戲加一場『月夜尋貓』,王大哥的兔子燈派上用場了!大家別忘了帶手電筒,誰先找到三花貓藏的魚乾,獎勵小魚饅頭十個!」

  話音剛落,就聽見三花貓「喵」地叫了一聲,從劉嬸的木柜子里鑽出來,嘴裡叼著的毛線球上,還沾著顆魚形糖果——看來,它早就把「藏寶櫃」的用法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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