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家和萬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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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和院小鋪」的招牌掛起來那天,胡同里的麻雀都多落了好幾隻。那招牌是李大爺親手扎的,木頭架子上爬滿竹篾編的葡萄藤,紫瑩瑩的紙葡萄垂下來,風一吹就晃悠,活像真的。三大爺站在梯子下指揮:「再往左挪半寸,對,要正對著胡同口,讓打這兒過的都能瞅見!」

  秦城扶著梯子,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新做的藍布褂子上:「三大爺,再挪就得掉下來了。」他往下看,見淑良阿姨正往門框上貼紅綢子,小寶舉著漿糊刷子在旁邊搗亂,糊得滿手都是,活像只剛偷完蜂蜜的小熊。

  「開業得有開業的樣子。」二大爺拎著鳥籠從屋裡出來,畫眉在籠里「啾啾」叫,「我這鳥今兒也沾沾喜氣,叫得比戲樓里的胡琴還亮。」他往台階上一站,突然亮開嗓子唱了段《鎖麟囊》,引得路過的王大媽扒著門縫往裡瞅:「喲,這是開戲樓還是開鋪子啊?」

  趙大哥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烤紅薯的鐵夾子:「都算都算!王大媽進來嘗嘗?剛出爐的蜜薯,給您留了個最大的。」他圍裙上沾著炭灰,笑起來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倒比籠里的畫眉還精神。

  鋪子裡早擺好了架勢:靠牆的架子上,三大爺的瓜子分了五個小罐,分別寫著「五香」「奶油」「焦糖」「原味」「怪味」,罐子是秦城用玻璃罐頭改的,擦得鋥亮;淑良阿姨的繡品掛在鐵絲上,荷包、扇套、帕子,針腳細密得能數清,有個荷花荷包上還沾著片真荷葉,是小寶早上從池塘里撈的;李大爺的燈籠堆在角落,有兔子燈、鯉魚燈,還有個迷你走馬燈,通電後能看見裡面轉著的小人兒,是秦城照著院裡眾人畫的。

  「趙大爺,紅薯焦了!」小寶舉著個變形金剛衝進廚房,差點撞翻裝糖包的竹籃。淑良阿姨趕緊扶住籃子,拍了拍他的屁股:「慢著點,剛蒸好的糖包,燙著你。」

  趙大哥把焦了的紅薯扔進垃圾桶,又往爐子裡添了塊炭:「這爐子裡的火太野,得盯著。小寶,去給門口的王大媽送倆糖包,就說淑良阿姨給的。」

  小寶顛顛地跑出去,王大媽正跟二大爺聊得熱乎,手裡還轉著三大爺送的瓜子:「你們這鋪子真不賴,比街口的超市有滋味。我家那孫子就愛吃你家三大爺炒的瓜子,上次托人買了兩斤,三天就磕完了。」

  二大爺得意地揚下巴:「那是!三大爺炒瓜子的手藝,在咱這胡同里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三大爺在屋裡聽見了,隔著窗戶喊:「少吹!上次是誰偷偷往我瓜子罐里撒鹽,害得我賠了張大媽半斤?」

  王大媽笑得直拍大腿,接過小寶遞來的糖包:「還是淑良妹子的手藝好,這糖包甜而不膩,我家老頭子就愛吃。對了,前兒社區說要辦個『鄰里節』,讓各家出個節目,你們院準備弄啥?」

  「還沒想好呢。」淑良阿姨擦著手出來,「不過肯定熱鬧,到時候您帶著大爺來玩,管夠吃。」

  正說著,丫丫背著畫板從外面進來,帆布包上還別著支鉛筆:「我回來啦!剛去公園畫了張速寫,你們看像不像咱院?」她把畫展開,上面是「家和院小鋪」的招牌,趙大哥蹲在烤爐前翻紅薯,二大爺舉著鳥籠站在台階上,三大爺趴在櫃檯上數錢,畫得活靈活現。

  「像!太像了!」小寶搶過畫,舉著跑給李大爺看,「李爺爺,你看丫丫姐姐把你畫成小矮人了!」

  李大爺推著輪椅過來看,指著畫裡的自己笑:「這不是小矮人,是我坐著輪椅呢。丫丫畫得好,比胡同口那照相館拍的強。」

  丫丫笑著把畫掛在牆上:「等鄰里節的時候,我多畫幾張,弄個『家和院速寫展』,肯定受歡迎。」

  秦城正在給走馬燈換電池,聞言直起腰:「我給你搭個展台,用竹子搭的,跟李大爺的燈籠配一套。」

  趙大哥往爐子裡添了塊炭:「我多烤點紅薯當獎品,誰猜對畫上的人是誰,就給誰。」

  三大爺翻著瓜子罐:「我炒點新口味的瓜子,就叫『鄰里香』,專門給鄰里節準備。」

  二大爺摸著下巴:「我琢磨著排段新戲,就叫《家和院趣事》,把咱院的事都編進去,保准逗樂。」

  淑良阿姨往竹籃里裝糖包:「我多做些點心,甜的鹹的都有,讓大家嘗嘗鮮。」

  小寶舉著變形金剛喊:「我當主持人!我會說『歡迎大家來到家和院』!」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鋪子裡,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那些瓜子罐、繡品、燈籠上,像給這些物件都鍍了層金邊。

  接下來的幾天,院裡更忙了。二大爺拿著本子琢磨戲詞,時不時拉住路過的人念叨:「你說這句『三大爺偷喝二鍋頭』是不是太損?」三大爺則在鋪子裡試驗新口味瓜子,一會兒往鍋里撒花椒,一會兒倒芝麻,弄得滿院都是怪味,淑良阿姨不得不把窗戶都打開透氣。


  李大爺在屋裡扎新燈籠,打算做個特大號的「家和萬事興」燈,竹篾堆了半屋,秦城幫他劈竹條,手上被扎了好幾個小口子,淑良阿姨見了,趕緊拿出針線給他縫了個小布包,讓他裝創可貼。

  趙大哥研究新的烤紅薯花樣,把紅薯切開,塞進芝士和葡萄乾,烤出來甜香混著奶香,小寶一口氣吃了三個,連晚飯都沒吃。丫丫則拿著畫板在胡同里轉悠,畫下王大媽晾衣服的樣子,張大爺下棋的神態,打算都編進速寫展里。

  鄰里節前一天,眾人在院裡彩排。二大爺穿著戲服唱新戲,唱到「淑良阿姨縫衣裳,針腳密得像星星」時,淑良阿姨紅了臉,手裡的針線差點扎到手指頭。三大爺的「鄰里香」瓜子終於炒成了,咸香中帶著點甜味,眾人嘗了都說好,三大爺得意地說:「這叫『先苦後甜』,跟過日子似的。」

  李大爺的「家和萬事興」燈也紮好了,通電後,五個字在燈籠上流轉,映得滿院通紅。秦城的展台搭得很結實,上面還纏了些彩紙,像個小涼亭。丫丫的速寫掛滿了展台,每張畫下面都寫著小故事,比如「趙大爺釣了條大魚,結果被貓叼走了」「小寶給兔子洗澡,結果自己掉進了水盆」,看得人哈哈大笑。

  趙大哥烤的芝士紅薯堆了滿滿一筐,香氣飄出老遠,引得胡同里的孩子扒著牆頭望。淑良阿姨做的點心擺了滿滿一桌子,有梅花酥、綠豆糕、芝麻餅,五顏六色的,像朵大花。小寶穿著新做的小褂子,拿著個玩具話筒練習主持,奶聲奶氣地說:「下面請二大爺唱戲,大家鼓掌!」

  傍晚時分,王大媽帶著社區主任來視察,見院裡這麼熱鬧,笑著說:「就知道你們院最能折騰,這準備得比過年還像樣。」社區主任拍著秦城的肩膀說:「好好辦,到時候我給你們請記者,讓全市都知道咱這『家和院』。」

  眾人送走他們,又忙到深夜。三大爺數著明天要用的瓜子,二大爺對著鏡子練身段,李大爺檢查燈籠的線路,秦城加固展台,淑良阿姨把點心裝進盒子,丫丫給速寫畫補色,小寶則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個玩具話筒。

  趙大哥往爐子裡添了最後一塊炭,看著滿院的忙活的身影,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他想起小時候,爹也是這樣,為了過年能讓他穿上新衣服,連夜在燈下縫補;娘則在灶前忙碌,蒸饅頭的香味能飄滿整條胡同。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清苦,卻像這爐子裡的炭火,看著紅火,摸著暖和。

  「都歇會兒吧,」他喊了一聲,「明天還得早起呢。」

  眾人停下手裡的活,圍坐在烤爐旁,趙大哥給每個人遞了個烤紅薯。紅薯的甜香混著點心的香氣,在夜裡瀰漫開來,像個溫柔的擁抱。

  「明天肯定熱鬧。」淑良阿姨咬了口紅薯,笑著說。

  「那是,」二大爺說,「有咱院這幫人,啥時候不熱鬧?」

  李大爺看著窗外的月亮,慢悠悠地說:「熱鬧好啊,人活著,不就圖個熱熱鬧鬧嗎?」

  丫丫往速寫本上畫了個月亮,說:「等明天結束了,我把今天的事也畫下來,湊成一本『家和院故事集』。」

  秦城點頭:「我去買個漂亮的本子,把這些畫都裝進去,留著以後看。」

  小寶在夢裡嘟囔了句什麼,大概是在說主持的事,引得大家都笑了。

  月光透過葡萄架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像層薄薄的霜,卻不覺得冷。烤爐里的炭火偶爾「噼啪」響一聲,像是在說,這樣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院裡就忙活起來。趙大哥把烤爐搬到門口,開始烤紅薯;淑良阿姨把點心擺到展台上,用紅布蓋著;秦城和丫丫掛速寫畫,風一吹,畫紙嘩啦啦地響;三大爺把瓜子裝進小袋子,每個袋子裡都塞了張寫著「家和院」的小紙條;二大爺對著鏡子化妝,把臉塗得白白的,惹得小寶直笑;李大爺的「家和萬事興」燈掛在了展台頂上,一通電,五個字閃閃發光。

  太陽剛爬過牆頭,胡同里就傳來了腳步聲。王大媽帶著街坊們來了,手裡還提著自家做的醬菜、饅頭,說要跟「家和院」的點心湊成「百家宴」。社區主任也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扛攝像機的記者,說是要拍個專題片。

  小寶拿著玩具話筒,站在台階上,大聲說:「歡迎大家來到家和院!鄰里節現在開始!」

  眾人鼓掌,趙大哥的烤紅薯香、淑良阿姨的點心香、三大爺的瓜子香混在一起,在陽光下蒸騰,像個甜甜的夢。二大爺的戲開唱了,李大爺的燈籠轉起來了,丫丫的速寫展前圍滿了人,趙大哥的烤紅薯前排起了隊,淑良阿姨的點心被搶得精光。

  記者舉著攝像機拍個不停,問秦城:「你們院咋這麼和睦呢?」


  秦城撓了撓頭,看著院裡笑鬧的眾人,說:「大概是因為,我們把院當成家,把彼此當成家人吧。」

  記者又問:「那你們以後打算咋辦?」

  秦城還沒說話,小寶搶著說:「我們要一直熱鬧下去!明年辦個更大的鄰里節,讓全市的人都來玩!」

  眾人都笑了,笑聲在胡同里迴蕩,驚起一群麻雀,在「家和院小鋪」的招牌上盤旋。陽光正好,風也溫柔,一切都像剛開始的樣子,充滿了盼頭。

  鄰里節的熱鬧勁兒還沒過去,胡同口的老槐樹就落了滿地花。這天午後,淑良阿姨正坐在葡萄架下繡一幅「百鳥朝鳳」,銀針在綢緞上穿梭,驚得落在架上的麻雀都歪著頭看。

  「淑良妹子,借你家的秤用用。」王大爺拎著個布兜走進來,兜口露出串紫瑩瑩的葡萄,「剛從兒子家摘的,秤秤看夠不夠給全院分的。」

  淑良阿姨放下針線,起身去屋裡拿秤:「您這葡萄看著就甜,比菜市場買的強多了。」她把秤盤擦乾淨,王大爺把葡萄放上去,秤砣一滑,指針「咚」地撞在鐵殼上。

  「喲,五斤還多呢。」王大爺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夠分了,每個屋都能嘗到。對了,前兒社區說要修下水道,咱院得派個人盯著,你們看誰去合適?」

  趙大哥扛著鋤頭從菜園子回來,褲腳沾著泥:「我去吧,我閒不住。再說我懂點瓦匠活,他們要是糊弄,我能看出來。」他往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一坐,拿起顆葡萄就往嘴裡塞,「嗯,真甜,比去年三大爺種的強。」

  三大爺恰好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算盤:「你懂個啥?我那葡萄是晚熟品種,甜得更瓷實。」他湊過來看秤,「王大爺您這葡萄秤得不准,秤砣該擦油了,我幫您整整。」說著就把秤砣卸下來,往上面抹了點縫紉機油,來回蹭了蹭。

  李大爺推著輪椅過來,手裡拿著張報紙:「我剛看報紙,說市里要評『最美庭院』,咱院要不要試試?」報紙上印著別人家的院子,有假山有噴泉,看得小寶直咋舌。

  「咱院哪比得了那些?」淑良阿姨笑著搖頭,「人家那是花園,咱這是菜園子,種著蘿蔔白菜呢。」

  「那有啥?」秦城拎著桶水從外面回來,往菜園子澆了兩瓢,「咱院的菜是自己種的,踏實。再說咱有人氣,那些花園再好看,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

  丫丫正在畫板上畫葡萄架,聞言舉著畫筆說:「我覺得咱院最美!我把大家畫進去,保證能評上。」她的畫板上已經有了趙大哥澆菜的背影,淑良阿姨繡花的側影,還有三大爺撥算盤的樣子,活靈活現。

  二大爺抱著鳥籠湊過來,畫眉在籠里蹦躂:「要我說,評不評得上無所謂,自己住著舒坦比啥都強。不過要是能評上,我就給全院唱三天戲,不收錢!」

  「別介,」三大爺擺手,「您那嗓子,唱一天街坊就得投訴。還是我多炒點瓜子,給評委送點,比唱戲管用。」

  眾人笑作一團,王大爺把葡萄分成小串,往各家屋裡送。小寶跟著跑前跑後,手裡攥著串最大的,說是要留給灰灰和白白。淑良阿姨喊他:「別給兔子餵太多,吃多了拉稀。」

  傍晚時分,秦城從社區領回「最美庭院」的報名表,攤在石桌上讓大家填。趙大哥說要把菜園子寫上,「純綠色蔬菜,隨吃隨摘」;淑良阿姨說要寫葡萄架,「夏天能乘涼,秋天有葡萄」;二大爺說要寫他的畫眉,「會唱十幾種調子,比歌唱家還厲害」。

  正填著,閆埠貴舉著相機跑進來:「好消息!上次手藝展的視頻火了,電視台要來人拍續集,就拍咱院的日常!」他把相機里的播放量給大家看,數字後面跟著好幾個零,驚得三大爺的算盤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小寶扒著相機屏幕看,「那我是不是能上電視了?」

  「能!」閆埠貴拍著他的肩膀,「到時候給你個特寫,讓全市的小朋友都認識你。」

  李大爺笑著說:「拍就拍唄,咱院的日子,沒啥見不得人的。就讓他們拍拍咱怎麼種菜、怎麼做飯、怎麼吵吵鬧鬧,比那些演出來的真實。」

  趙大哥往灶膛里添了塊柴:「晚上包餃子慶祝一下,我去買肉餡,淑良妹子你和面,咱多包點,讓王大爺、張奶奶都過來吃。」

  淑良阿姨點頭:「再調點素餡的,李大爺不愛吃葷。」

  三大爺撿回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陣:「我算著今晚得包兩百個才夠吃,我負責擀皮,保證又圓又薄。」

  二大爺提著鳥籠往廚房走:「我燒火,我燒的火勻,煮出來的餃子不破皮。」


  秦城拿著報名表站起來:「我去把表交了,順便買點啤酒飲料,晚上熱鬧熱鬧。」

  丫丫把畫板收起來:「我去叫張奶奶和王大爺,順便給他們帶串葡萄。」

  小寶舉著畫筆喊:「我畫餃子!畫好多好多餃子,貼在牆上當裝飾!」

  夕陽把院裡的影子拉得老長,趙大哥的鋤頭靠在牆角,三大爺的算盤放在石桌上,淑良阿姨的繡繃搭在藤椅上,一切都透著股懶洋洋的舒服。灶房裡傳來剁餡的聲音,「咚咚咚」的,像在敲著過日子的鼓點。

  電視台的人來的那天,天剛蒙蒙亮。攝像大哥扛著機器,在院裡轉來轉去,說要拍點「清晨的煙火氣」。正好趕上趙大哥往雞窩裡添飼料,老母雞「咯咯」叫著飛出來,差點撞翻攝像機,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就拍這個!」導演舉著喇叭喊,「太真實了!趙大哥您再添一次飼料,自然點。」

  趙大哥被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著頭往雞窩裡撒玉米粒:「這有啥好拍的,天天都乾的活。」

  淑良阿姨在廚房烙餅,香味飄了滿院。導演讓她對著鏡頭說兩句,她紅著臉說:「也沒啥說的,就是覺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比啥都強。」

  三大爺在鋪子裡炒瓜子,攝像機懟到他臉前,他倒不怯場,抓了把瓜子遞給攝像大哥:「嘗嘗?我這瓜子,能吃出團圓的味兒。」

  二大爺正在教丫丫唱戲,「蘇三離了洪洞縣」的調子唱得字正腔圓。導演讓他們再唱一段,二大爺特意擺了個身段,結果把丫丫逗笑了,戲詞都忘了,兩人笑作一團,倒比正經唱戲還好看。

  李大爺和秦城在修葡萄架,秦城踩著梯子往上遞釘子,李大爺在下面指揮:「往左點,對,那兒鬆了。」導演讓他們說說修架子的意義,李大爺想了想說:「這架子就像咱院,得時不時修修,才能讓葡萄爬得更高,結更多果。」

  小寶最興奮,拿著他的變形金剛在鏡頭前跑來跑去,說要給全國的小朋友表演「擎天柱變身」。導演笑著說:「這孩子太有活力了,必須給個特寫。」

  拍了一上午,導演說要拍段「全院吃飯」的戲。淑良阿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有燉雞、炒青菜、炸丸子,還有一大盆餃子。眾人圍坐在石桌旁,邊吃邊聊,趙大哥給張奶奶夾雞腿,淑良阿姨給小寶擦嘴,三大爺和二大爺搶最後一個丸子,攝像機在旁邊默默記錄著,誰都沒覺得是在演戲。

  吃飯時,導演問:「你們院有沒有啥特別感人的故事?」

  張奶奶放下筷子,抹了抹眼角:「都是平常事,可就是這些平常事,暖人心。前兒我咳嗽,淑良妹子天天給我送梨湯;三大爺的收音機壞了,秦城連夜給修好;小寶摔了跤,二大爺背著他跑了半條街去醫院……」

  「還有呢,」王大爺接話,「去年我家水管爆了,全院人都來幫忙淘水,趙大哥光著腳在水裡泡了倆小時,第二天就感冒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導演都紅了眼眶。攝像大哥悄悄把鏡頭對準院門口的木匾,「家和院」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拍完戲,導演握著秦城的手說:「你們院是我拍過最有溫度的地方,這片子肯定能火。」他留下些水果和點心,說要謝謝大家的配合。

  送走電視台的人,三大爺摸著下巴說:「我看咱這『最美庭院』穩了,有這片子幫忙宣傳,評委肯定能看見咱院的好。」

  二大爺往葡萄架上瞅:「等評上了,咱得在門口掛個大紅燈籠,再請個戲班來唱三天,比電視台拍的還熱鬧。」

  趙大哥往灶膛里添柴:「先別想那些,晚上還吃餃子,把剩下的餡包完。」

  淑良阿姨笑著說:「我再調點餡,加個雞蛋,更鮮。」

  夕陽西下,院裡又飄起飯菜香。丫丫在畫板上畫今天拍電視的場景,小寶湊在旁邊看,說要把攝像機畫成擎天柱的大炮。李大爺在給畫眉添食,三大爺在算今天賣瓜子的帳,二大爺在哼新學的戲詞,秦城在修早上被雞撞歪的籬笆。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大概是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不管有沒有評上「最美庭院」,不管電視片火不火,這個院,這些人,這份熱鬧,都會一直在這裡,像葡萄藤一樣,慢慢生長,爬滿往後的每一個日子。

  夜深了,閆埠貴把今天拍的照片導進電腦,一張張看過去:趙大哥餵雞的背影,淑良阿姨烙餅的側影,三大爺炒瓜子的專注,二大爺教戲的認真,李大爺修架子的耐心,秦城遞釘子的默契,丫丫畫畫的投入,小寶舉著變形金剛的歡喜……每一張都帶著陽光的溫度,和飯菜的香氣。

  他把這些照片設成電腦桌面,心裡想,等老了,就把這些照片列印出來,貼滿整個屋子,這樣就能天天看見「家和院」的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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