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睡魔(二十六):升起之亞特蘭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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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西洋深海。

  亞特蘭蒂斯外圍。

  生者止步,深淵墳場。

  「唰——!」

  金燦燦的鋒芒切開沉寂。

  亞瑟·庫瑞單手緊握黃金三叉戟,猛地向前一揮。恐怖的力量結合神器中蘊含的海洋權柄,將前方粘稠厚重的深海水牆一分為二。

  劈出條寬達數丈、沒有海水的真空甬道。

  「跟緊點,薩拉菲爾。水流今天跟發了瘋一樣。」

  七海之王吐出口唾沫,金色的鬍鬚在真空中狂舞。

  薩拉菲爾走在亞瑟開闢出的真空中。

  米色的風衣滴水未沾,少年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穿透了前方渾濁的暗流。

  亞特蘭蒂斯……

  這座沉睡在海溝深處的上古奇蹟,此刻全貌大變。

  整塊海底大陸,被濃郁的暗紅色脈動光芒包裹。光芒一脹、一縮。

  就這麼順著城市的穹頂向外輻射,將周圍數海里的生態系統盡數拖入狂亂的夢魘。

  順著這些紅色血管,薩拉菲爾的視線一路攀升。

  鎖定在光柱核心。

  一個枯槁、高大,披著破爛黃金甲的虛影。

  「那個,應該就是你口中的祖宗。死王亞特蘭。」

  薩拉菲爾陳述著視線盡頭的災厄源頭。

  亞瑟把三叉戟重重杵在海床上,海底的淤泥震起一圈濁浪。他仰起頭,看著那顆紅色的心臟,發出一聲無奈且暴躁的長嘆。

  「老不死的起床氣也太大了。」

  七海之王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直跳,「都死透幾千年了還是這麼不安分。乖乖躺在某個海底角落等我逢年過節去上兩炷香不好麼?」

  話音未落。

  「轟隆——!!!」

  一道刺目的白色雷光閃爍!

  魔法的雷霆無視了海水的導電性與深海的水壓,直接劈裂了亞瑟面前的珊瑚礁。炸出一大團遮擋視線的白色蒸汽。

  蒸汽散去。

  一個穿著鮮紅色緊身戰衣、胸口印著巨大金色閃電標誌的魁梧男人,大步跨出。

  白色的短披風在他寬厚的肩膀後方獵獵作響。

  沙贊。

  「援兵終於來了?」

  大男孩雙手叉腰,學著蝙蝠俠刻意壓低了嗓門,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像個飽經滄桑的領袖,「二位,看看這陣仗。我們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太樂觀啊。」

  亞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這個壯得像頭熊、說話卻帶著股莫名神都(劃掉)中二氣的紅衣男。

  「你哪位?」

  「沙贊。」

  魁梧男人拍了拍胸口的閃電,挺起胸膛,「或者你可以叫我雷霆超級驚奇神速隊長。簡正義聯盟顧問。也就是喜歡穿黑衣服的蝙蝠先生指令。在這裡等著你們呢。」

  「亞瑟·庫瑞。亞特蘭蒂斯的現任國王。雖然我現在連家門都進不去。」亞瑟聳聳肩,指了指旁邊,「這是肯特家的薩拉菲爾。我不用多說,你應該和他們家很熟了。」

  薩拉菲爾上前一步,禮貌地伸出手。

  少年乾淨的目光在沙贊胸口跳動的魔力電弧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微笑。

  「很榮幸見到您,沙贊先生。您很有英雄氣魄。」

  薩拉菲爾語氣溫和,「這份勇氣與對魔法的掌控力,也令人欽佩。」

  「......」

  沙贊握住少年的手,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僵了一下。

  比利·巴特森那顆只有十五歲的少年心臟,此刻已經在胸腔里瘋狂打滾、尖叫、放煙花。

  他叫我先生!

  他誇我有英雄氣概!

  他還說我掌控魔法的姿態很帥!

  老天,這天使一樣的男孩也太有眼光了吧!比整天臭著臉的蝙蝠俠和那個只會講冷笑話的綠燈俠強出一萬倍啊!

  該死的,為什麼自己遇上的是但丁和維吉爾那兩個混蛋。要是早早遇上這傢伙,就算是給蝙蝠俠當牛做馬他也樂意啊。


  哦,本來就是牛馬,那沒事了。

  「咳咳……」

  沙贊努力克制住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職責所在。薩拉菲爾。你也很不錯。不愧是但丁和維吉爾的哥哥。也只有你這樣偉大的性格,才能包容他們了。」

  他鬆開手,非常紳士地攤開寬大的雙掌,掌心向上。

  電光在指縫間遊走,發出噼啪的輕響。

  「來吧,先生們。」沙贊下巴微揚,指向城市的核心區域,「超人先生正在前方為我們開路。他正在吸引那些大傢伙的火力。把手放上來,我想我們用閃電瞬移過去,絕對來得及趕上這場派對。」

  亞瑟看著劈啪作響的大手,眼角抽搐了兩下。

  他偏過頭,和薩拉菲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神里寫滿了對這個『人形大號漏電插座』的懷疑。

  薩拉菲爾只是笑了笑。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搭在沙贊手上。

  「那就麻煩您了。」

  亞瑟嘆了口氣。

  「行吧。總比游過去強。」

  他一把攥住沙贊的右手,「走起,大個子。」

  「抓穩了。」

  沙贊咧嘴一笑。胸口的金色閃電驟然爆發出貫穿深海的強光。狂暴的魔力電弧吞沒了三人。

  「?ρμ??!」

  轟——!

  三人化作道白色閃電,射向亞特蘭蒂斯王城的深處。

  ……

  亞特蘭蒂斯。王城內部。

  閃電在中央廣場的珊瑚石雕旁炸開。

  三人重重落地。

  亞瑟剛穩住重心,準備掄起三叉戟大幹一場,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整座王城...

  只見無數攀附在巨大海螺建築、水晶宮殿以及跨海大橋表面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猩紅光芒。

  不知沉寂了多少個世紀的魔法陣被全面激活。

  城市的基石發出震耳欲聾的悲鳴。

  肉眼可見地,周遭的建築物、街道、乃至整個大陸架的斷層,都在向上推升。

  死王亞特蘭,正在將這座沉淪的帝國,強行從深海拉向海面!

  但關鍵不是這個,是他的子民。

  成千上萬的亞特蘭蒂斯人,漂浮在王城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窗戶旁、廣場中央。

  他們閉著雙眼,肢體放鬆,隨著海水的水流無意識地緩慢浮動。每個人的身體表面都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幽藍光暈。

  他們沒有死。

  但他們不再屬於這個現實。

  這些鮮活的生命,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隨時會破裂的夢幻泡影。

  薩拉菲爾鬆開沙贊的手,邁開腳步。

  他走到一個懸浮在珊瑚長椅上方的亞特蘭蒂斯少女面前。少女的懷裡還死死抱著一隻用海藻編織的布偶,睫毛微微顫動,似乎正沉浸在某個深沉的夢境中。

  薩拉菲爾伸出右手。探向少女的肩膀。

  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的阻力。

  少年的手指,連同半個手掌,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少女的軀體。沒有血液與溫度,只在穿透的接觸面上盪開一圈極其微弱的藍色漣漪。

  薩拉菲爾收回手。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清澈的眼底閃過瞭然的冷意。

  「看上去...」

  薩拉菲爾轉過頭,看向亞瑟和沙贊。

  「他們陷入了夢境。」少年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所在,「死王利用了夢境之王缺位導致的維度崩塌。將這些居民的意識徹底拽入夢境,他們的肉體狀態已經與現實發生了概念上的扭曲。」

  他看向正在隆起的城市。

  「這座城市現在一半在物質界,一半在夢境。所以他才拉起了這塊大陸。」

  亞瑟聽完,肌肉猛地鼓起。

  憤怒在胸腔里燃燒。

  他轉過頭,湛藍的雙眼看向城市的最前方。


  數公里外的海水中,巨大的氣泡與渾濁的泥沙攪成一團。

  肉眼可見地,一道紅藍相間的熟悉殘影,正頂著一頭體型堪比摩天大樓、長滿畸形觸手的遠古深海巨獸,在廢墟中瘋狂角力。

  克拉克·肯特。

  真正的超人。

  每一次出拳,都會在深海砸出一圈真空的氣穴,將無數具現而出的夢魘巨獸們硬生生錘退數百米。

  但沒用。

  巨獸們竟是無限再生。

  甚至能無限分裂,每一隻被打爆,就會有兩三隻纏上。

  因為在那一切的根源。

  亞特蘭蒂斯王宮的最高之巔。

  披著破爛王袍的熟悉身影若隱若現。死王亞特蘭單手高舉著死王三叉戟,指揮著無數自夢境中歸來的亡靈,操控著這座大陸的升空。

  「該死!」

  亞瑟將手中的黃金三叉戟猛地一頓,戟尾砸碎了腳下的珊瑚石板。

  七海之王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祖宗。

  怒極反笑。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救世界,結果轉頭就被自家老祖宗給偷了家。」

  「這到底是個什麼事?!」

  「轟——!!!」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沉悶的巨響在海底炸開。

  體型堪比摩天大樓、渾身長滿肉瘤的深海巨獸,龐大的身軀從正中央轟然塌陷。暗紅色的熱視線切斷了它,緊隨其後的鋼鐵重拳將它砸成了腥臭血雨。

  滾燙的黑血將周圍的海水煮得沸騰。

  紅藍相間的殘影從沸水與碎肉中折返。

  與之並肩衝出深淵的,還有道紅色閃電。

  「滋啦——」

  電弧在海底帶出一連串細密的真空水泡。

  巴里·艾倫雙腳在海底岩床上搓出兩道焦黑的溝壑,紅色的制服上還掛著幾塊不知道是什麼軟體動物的黏液。極速者剛一停穩,嘴巴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關槍,爛話連珠炮似的傾瀉而出。

  「老天,這底下比中城早高峰的下水道還要臭!你們知道剛才那玩意兒的觸手差點捲走我剛買的限量版跑鞋嗎?那可是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

  克拉克懸停在海床上。

  超人甩掉披風上的殘渣,轉過頭。

  「現在不是抱怨鞋子的時候,巴里。調整呼吸。」

  「抱怨鞋子?不,超人,我是在抱怨這個見鬼的世界末日!」巴里聳了聳肩語速快得連周圍的海流都差點跟不上他的頻率,「沒辦法,我腦子現在轉得太快了!你知道那具老骨頭現在幹的事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亞特蘭蒂斯真的浮出水面,全球大陸架就會發生連鎖斷裂。六十米!六十米的海平面上升!這會淹沒地球上所有的沿海文明。紐約、大都會、哥譚,甚至我的中城!死亡人數直接以十億作為計量單位!」

  「到那個時候,這顆星球上可能都沒活人聽我講話了!」

  「我現在必須多說點。真的。」

  「別那麼悲觀,巴里先生。」沙贊上前一步,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巴里的肩膀上,試圖在薩拉菲爾面前繼續拿出一個成年超級英雄該有的穩重,「只要我們在水漫金山之前,把搗亂的老頭揍趴下,你的觀眾就一個都不會少。」

  亞瑟無語。

  七海之王大步跨到眾人前方。

  他望向前方,見那海底的泥沙順著城市邊緣如瀑布般滾落。

  「所以他是怎麼做到的?」國王咬著牙,滿心憋屈,「他只是一具乾屍!就算他活著的時候是全海之王,他也不可能憑藉一己之力拉起一整個大陸架!」

  「因為他手裡的東西。」

  沙贊突然開口。

  聲音變了。

  原本透著幾分稚嫩和故作深沉的嗓音,此刻沉得像是一口古老的洪鐘。

  眾人詫異地回頭。

  只見沙贊胸口的金色閃電標誌正在閃爍。他雙眼翻白,瞳孔與虹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兩團猶如液體般流轉的金色電光。


  所羅門的智慧,接管了這具半神之軀。

  「是夢之石。墨菲斯的三大神器之一。」弗朗西斯卡的聲音在海底迴蕩,「這件神器曾經遺落在歷史的夾縫中,如今卻成了死王手中的刻刀。死王並沒有在主動攻擊這片海域,也沒有在使用蠻力搬動大陸。」

  他那雙發光的眼睛掃過周圍懸浮在海水中的亞特蘭蒂斯人。

  「他在做夢。」

  「做夢?」

  薩拉菲爾走上前,少年看著眼前這片光怪陸離的景象,輕聲問,「是什麼夢?」

  不待弗朗西斯卡回答。

  七海之王閉上眼睛,已經得出了答案。

  「——亞特蘭蒂斯的黃金時代。」

  「沒錯。」男人微微頷首,雷霆在眼眶中涌動,「在夢之石的力量催化下,整座城市正在『回憶』它曾經的輝煌。」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的街道。

  「看。崩塌的珊瑚立柱正在自我修復,碎裂的水晶宮殿正在倒流時間重建。甚至連在一萬年前大沉沒中淹死的先民,都在以夢境殘影的形式重新填滿這片街區。」

  果不其然,順著沙贊的手指。

  在泛著暗紅光芒的街道上。

  無數穿著古老長袍的虛影正在來回穿梭。他們在集市上挑選著並不存在的貨物,他們在廣場上微笑著互相致意。他們栩栩如生,宛如活人。

  可如果湊近去看,就會發現那些虛影的眼眶裡沒有任何光彩。

  全是深不見底的空洞。

  「至於你的子民,現任的七海之王。」沙贊看向亞瑟,「他們之所以陷入沉睡,是因為他們正在被迫成為這個宏大夢境的『養料』。生者與夢境正在交融。直至最後,夢境與現實的邊界將徹底消失。」

  「那麼,按照死王以及所有古亞特蘭蒂斯亡靈的執念……」

  沙贊抬起頭,仰望海面。

  「亞特蘭蒂斯,根本就不應該沉入這暗無天日的海底。它本就該屬於陽光,屬於海平面之上。」

  「這就是這座大陸正在上升的原因。現實,正在遷就夢境。」

  話音落下。

  「滋啦——」

  沙贊眼眶裡的雷霆熄滅了。

  翻白的眼珠猛地落了回來,恢復成了正常的瞳孔。

  紅衣壯漢身體晃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旁邊的一塊殘碑。他使勁撓了撓後腦勺,那股高深莫測、執掌萬物真理的古神氣質瞬間垮塌,蕩然無存。

  「呃……那個……」

  沙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對上眾人直勾勾的視線,乾笑了兩聲。

  「剛剛說話的不是我,是弗朗西斯卡先生。」他甩著鍋,「他這人說話總是喜歡拐彎抹角。反正要是他說錯了什麼,你們可別怪我啊,去找他算帳。」

  巴里默默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忍直視。

  沙贊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趕緊站直身子,補救了一句。

  「弗朗西斯卡先生臨走前還留了句總結。」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模仿剛才那種深沉的語調,但徹底失敗,「他表示,如果想阻止亞特蘭。就請我們務必摧毀他的夢。」

  摧毀他的夢。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海溝里...

  「......」

  克拉克懸浮在眾人前方。

  一直沉默不語的超人,突然轉過身。

  暗紅色的披風在海水中緩緩降下,燃燒著希望的湛藍眼眸,此刻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們不能殺他。」他開口。

  「你說什麼?!」

  「超人。聽著。」

  七海之王咬緊牙關,「他確實是我的祖先。是亞特蘭蒂斯的建立者。如果可以,我比你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想對他動手。」

  「但你看到了!如果不阻止他,我的國家會變成一座只有亡靈遊蕩的空殼!地球會淹死幾十億人!你現在跟我講仁慈?!」

  「亞瑟,我不是這個意思。」

  克拉克無奈地笑笑,他邁開腿,踩著海底的淤泥,走到亞瑟面前。黑髮青年按住七海之王因憤怒而顫抖的肩膀。


  「我不是說我們不想動手。」克拉克轉過頭,目光越過重重海水,望向王宮之巔那個枯槁的身影。望向那些在虛假陽光下微笑著的亡靈。望向這座正在努力拼湊昨日榮光的沉淪帝國。

  作為氪星最後的遺孤。

  作為親眼見證過母星毀滅、在孤獨堡壘的殘響中聽過同胞哀嚎的卡爾·艾爾。

  沒有人比他更懂,死王亞特蘭此刻的執念。

  「亞瑟,我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不想。是我們不能。」

  克拉克轉回視線,看著亞瑟的眼睛。

  他鬆開手,指著周圍那些光怪陸離的宏偉倒影。

  「他建造的,是一個夢。」

  「我的拳頭可以打碎大陸架,可以砸穿小行星。但是,亞瑟……」

  「我該怎麼去打碎一段記憶?我們該怎麼去摧毀一個絕望的國王,關於重建家園的夢?」

  深海的水流在幾人之間緩慢推移。

  薩拉菲爾站在一旁,清澈的目光落在臉上掛著虛假笑容的亞特蘭蒂斯亡靈身上。他微微頷首,贊同了克拉克的判斷。

  「克拉克哥哥說的沒錯。死王並不在乎外面的世界是淹沒還是毀滅。」少年理了理風衣的領口,「他只是個被囚禁在黑暗裡太久的君主。他想讓自己的人民,再次重見天日。」

  「是的。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不能從他本人下手。」巴里接過話茬,「攻擊他毫無意義。只是浪費時間。我們應該繞開他,直接從亞特蘭蒂斯這座城市本身,或者是那些陷入沉睡的亞特蘭蒂斯人下手。他們才是這個夢境的錨點。只有從他們入手。夢才會醒。」

  說完。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亞瑟,顯然是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畢竟這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

  事已至此,我們要不考慮一下,把亞特蘭蒂斯這座城市擊沉。

  是的,只要強行打碎其作為亞特蘭蒂斯本身的存在概念。只要亞特蘭蒂斯不復存在,那麼黃金時代自然無從復甦。

  甚至可以說,超人直到現在還在於巨獸周旋,就是在等待七海之王的到來,去做出決定。

  感受到尊重,可亞瑟卻沒什麼高興的意思,他只是沉默。

  大步走到街道邊緣,停在抱著海藻布偶的虛影少女面前。

  他輕輕觸碰了少女虛幻的臉頰。

  指尖穿透了光影。

  就在觸碰的剎那,那具栩栩如生的人影,連同她懷裡的布偶,在亞瑟的掌心裡轟然散成了一蓬金色的微粒。微粒順著冰冷的海水盤旋上升,最終融入了上方那片虛假的暗紅光柱中。

  亞瑟看著空蕩蕩的掌心。金色的殘渣順著指縫溜走。

  「他們確實不是真實的。」亞瑟收攏五指,將其攥成一個鐵拳,「但他們的悲傷是真實的。」

  「超人,我認為你思考的不對。」

  「我才是七海之王。所以我很清楚。對於王者來說。王者,即是亞特蘭蒂斯本身。而非亞特蘭蒂斯是亞特蘭蒂斯。」

  他深吸一口氣。

  「麻煩讓我去跟他談談吧。四位。」

  亞瑟抬起頭,湛藍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粗獷與暴躁。

  「王對王。」

  「亞瑟哥哥——」

  薩拉菲爾上前一步,試圖阻攔。少年很清楚,在夢之石的加持下,死王此刻的位格已經無限拔高。如果...

  「我想讓他停下。」

  亞瑟抬起手,打斷了薩拉菲爾,「他想讓亞特蘭蒂斯回到陽光下。我也想。老天作證,自從成為七海之王后。亞特蘭蒂斯的狀況有多糟糕沒人比我清楚。呃...可能我的弟弟奧姆也清楚,好吧,或許瓦寇也...」

  「總之...我做夢都想讓我的子民不用再躲在這該死的海溝里。」七海之王的視線越過重重海水,鎖定在王宮之巔枯槁的身影上,「但絕不是用這種拉著整個地表世界陪葬的方式。」

  薩拉菲爾還想說些什麼。

  可一隻寬厚的大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克拉克對著他搖搖頭。

  隨即走上前,與亞瑟並肩而立。


  他看著這位剛結識不久的糙漢子,嘴角咧開。

  「那麼。我們幫你開路。七海之王。」

  「為什麼?」亞瑟有些驚訝。

  他都已經做好和三人翻臉的準備了。

  「夥伴間的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克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吧。」

  亞瑟愣了一下。

  「謝謝你,朋友。」亞瑟咧開嘴,他看著超人,重重地點了點頭,「果然。你才是真正的超人。」

  克拉克一怔。

  但也沒追問,只是露出了個陽光笑容。

  「那就上吧,夥計們。」

  話音剛落。

  四道身影在深海中轟然炸開!

  「砰——!」

  克拉克一馬當先。紅藍色的殘影突破了海水的物理阻礙,

  「滋啦!」

  紅色的閃電緊隨其後。

  金色的魔法雷霆從天而降。

  就連薩拉菲爾也化作了道流轉的聖光。少年在海水裡如履平地,光芒所過之處,所有被夢魘污染的怪物皆如冰雪般爆裂開來。

  四條直線。

  硬生生在怪物堆積如山的海底街道上,犁出了條直通王宮的通天大道。

  七海之王站在原地。手舉著三叉戟。

  海流捲起他金色的長髮。

  他看著前方那四道已經快要跑沒影的光芒,眨了眨眼睛。

  「......」

  一陣難言的沉默在海底蔓延。

  等等。

  亞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雙腿。

  大家都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

  憑什麼五個人裡面,就自己一個跑得最慢?!

  「我的神速呢?!」

  亞瑟的嘴角一抽。

  他堂堂七海之王,在陸地上跑不過那群怪胎就算了,在海里居然還吃汽車尾氣!這合理嗎!

  可抱怨歸抱怨,路還是得自己趕。

  「給我起——!」

  亞瑟怒喝一聲,雙手掄起黃金三叉戟,在海水中猛地一攪。

  海洋的權柄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海水聽從了王者的號令。它們在亞瑟身後翻滾。

  巨大的推力狠狠落在他的後背上。

  「砰!」

  七海之王貼著海底岩床向前飆射。

  速度之快,硬是沒有比四個掛逼慢上多少。

  就這樣。

  在四名頂配打手的火力掩護下,亞瑟踩著洋流,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飆到了亞特蘭蒂斯王宮的前廣場。

  海流散去。

  亞瑟穩穩落地,三叉戟重重杵在玉石鋪就的台階上。

  他抬起頭。

  王宮之巔的景象,讓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死王亞特蘭,早已不是之前那個被神都用魔法強行喚醒的黃金雕像。

  夢之石的魔力重塑了他的位格。

  此刻的亞特蘭,上半身化作了純粹的金色。健碩的肌肉紋理間流淌著融化的黃金。他的頭頂,佩戴著一頂由光芒交織而成的王冠,在深海中宛若一輪刺目的初升太陽。

  而他的右手掌心。

  虛托著一顆只有鴿子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暈的寶石。

  夢之石。

  一條條宛如人體靜脈般的暗紅色魔力根脈,從寶石中延伸而出。順著亞特蘭的手臂,纏繞過他金色的軀幹,最終深深扎入他腳下的王宮穹頂。

  根脈一路向下蔓延,穿透了岩層,與整座亞特蘭蒂斯大陸架死死綁在一起。

  果然。

  他已不再是一個復活的死人。

  他就是亞特蘭蒂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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