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無盡家族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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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是。」

  薩拉菲爾搖了搖頭。

  他把叉子扔在盤子裡。

  雙手交疊,目光越過吉姆和波波,看向了通往地獄的沉重鐵門。

  「我夢見了……另一個我。」

  少年的聲音很輕。

  「一個……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哥哥,失去了農場,甚至失去了整個宇宙的『我』。」

  薩拉菲爾閉上眼睛。

  漆黑如墨、混雜著腐朽與死水氣味的狂風,似乎又一次在他的精神海里呼嘯起來。

  他能清楚地回憶起黑色的自己,是如何站在一片虛無的白地中,用流淌著死氣的利刃,徒手撕開維度壁壘的。

  「他很憤怒。」男孩睜開眼,「而且……」

  「他似乎正在路上。」

  波波斜眼飛去一道視線,吉姆心領神會。

  這倆常年混跡魔法界的老油條掏空了肚子裡的墨水,也找不出半句能安撫這種宇宙級災難的台詞。勸解薩拉菲爾不要為平行宇宙的覆滅而憂心?這難度不亞於勸說康斯坦丁戒菸並去教堂做禮拜。

  「聽著,小子。」

  波波清了清嗓子,敲敲桌面,「夢境這玩意兒,說到底就是大腦夜間代謝的賽博垃圾。哪怕你這種規格的腦袋,偶爾也會產出幾噸廢料。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吉姆連連點頭。

  「這頭猩猩難得說了句人話。退一萬步講,有洛克先生在,怕什麼呢?達克賽德來了都能把他按在玉米地里當一季的免費勞工。」

  薩拉菲爾彎起眼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只不過尼祿咽下嘴裡沾滿糖漿的香蕉後,卻是揚起下巴,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掃過在場的三位。

  「既然是在夢裡看見的,回去閉上眼接著做夢查清楚不就行了?」金髮女酒保嗤笑出聲,理直氣壯道,「多大點事。」

  薩拉菲爾手上的動作一頓。

  「有些故事,只能在夢裡閱讀,我的朋友——」

  「去吧,去做個好夢。」

  「……趁你還有夢可做。」

  浩渺的宏大之聲在少年靈魂深處滌盪開來。

  一點星火砸進少年的眼底,頃刻燎原,驅散了滿室陰霾。魔法八音盒早已崩壞,可概念的羈絆從未斷絕。

  薩拉菲爾霍然起身,一把按住尼祿圓潤白皙的肩膀。

  「謝謝你!尼祿!」

  少年撂下這句話,丟下半盤香蕉,直奔二樓員工宿舍。

  尼祿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拍掉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順手將叉子丟進水槽。

  留在原地的吉姆和波波面面相覷,不明覺厲。

  ……

  二樓的單人床上。

  薩拉菲爾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魔力在體內如江河決堤般涌動。

  本源之力化作一把開啟維度之門的無形鑰匙。

  意識剝離血肉囚籠。

  他逆流直上,穿透物質界的重重壁壘,躍入浩瀚無垠的星界維度。

  死去的概念、低語的星雲、早已被眾神遺忘的神話殘骸,在意識的超高速穿梭下化作拉長的光軌。

  終於,無垠的星海向內坍塌,狠狠砸成一個極點。

  周遭的景象重組。

  乳白色的濃霧充斥著整片空間,無邊無際。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永恆的寂靜。

  迷霧深處,兩輪猶如恆星般耀眼的金色豎瞳緩緩睜開。

  龐大的陰影在霧氣中勾勒出具體的形體。

  燦金色的鱗甲流轉著跨越萬古的微光,粗壯的骨刺刺破白霧,一條強有力的龍尾在不存在的地面上慵懶地掃動。

  他並沒有實體,這副威嚴的軀殼,僅僅是薩拉菲爾的認知在這片領域中的具象化投影。

  「好久不見,薩拉菲爾。」

  巨龍垂下高昂的頭顱。

  嗓音里透著落魄貴族般的優雅與跨越紀元的疲憊。


  薩拉菲爾仰起頭,看著這位被囚禁於此的無盡者。

  「墨菲斯先生。」

  少年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自從我的八音盒徹底壞了後,我就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小玩具確實碎成了渣滓。」

  巨龍呼出一口帶著星光的霧氣,嘴角似乎扯出了一個弧度,「但你剛才的焦慮情緒,簡直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猛獁象,硬生生把牢門撞開了一條縫。讓我終於得以清醒。」

  薩拉菲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抱歉,事出緊急。我夢見了...」

  「我知道。」

  墨菲斯打斷了少年的話。

  「夢境是多元宇宙的鏡子。」

  「你能在現實中嗅到那股死氣...」

  「這就意味著鏡子裂了。」

  「那個吞噬了自身宇宙的『你』,已經踏入了超時間流。他正在尋找新的錨點,而你,薩拉菲爾,就是他最閃亮的燈塔。」

  巨龍挪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鱗片摩擦發出金石交擊的清脆聲響。

  巨龍挪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鱗片摩擦發出金石交擊的清脆聲響。

  「我這位階下囚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武器供你防身,甚至連請你喝杯茶的杯子都湊不齊。但我可以為你提供這片絕對安全的意識領域。」

  墨菲斯低下頭,巨大的豎瞳緊緊盯著薩拉菲爾。

  「坐下吧,孩子。放空你的精神。在這裡,你不會遭現實法則反噬。」

  「......」

  人話。

  躲在這裡,我們苟著就能相安無事。

  薩拉菲爾扯動嘴角。

  勉強擠出的笑意掛在臉上,看著格外乾澀。

  「墨菲斯先生。」少年嘆了口氣,「對您而言,這是脫離肉身囚籠的清醒。於我而言,這終究是一場做不完的夢。我沒法把肉身扔在遺忘酒吧的破床上,讓意識永遠在這片白霧世界裡打轉。」

  墨菲斯慵懶地擺動那條由星辰與迷霧編織的龍尾。

  鱗片相互摩擦,激盪出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雜音。

  「留在這裡不好嗎?」巨龍非人的面孔上,帶著戲謔道,「用你們流行語來說,現在這狀態,叫作『躺平』。」

  「這叫『擺爛』。」

  薩拉菲爾毫不留情地糾正。

  這位與宇宙同壽的古老存在,顯然學偏了詞彙。

  接著薩拉菲爾擰起眉頭。

  目光越過那龐大的龍形輪廓,投向無垠的乳白虛空。

  「我實在無法理解。」薩拉菲爾拋出心中的癥結,「到底為什麼會憑空冒出那樣一個『我』?腐朽、死寂、只知道破壞的黑風,根本不在我的能力譜系裡。我也絕不會任由農場化作一片白地。」

  墨菲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星塵隨著巨龍的吐息在白霧中翻湧。

  「你的宿命本該如此。」

  「我的宿命?」

  「你是無盡者,我也是無盡者。」

  墨菲斯抬起巨大的龍爪,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顆微縮的星辰憑空凝結,緊接著碎裂成漫天光雨,洋洋灑灑地落向不存在的地面。

  「我們皆從『源』的胚胎中誕生,與多元宇宙的脈搏同頻共振。」巨龍的聲音低沉悠遠,「每一個無盡者,生來便是二元對立與統一的絕對結合體。」

  「拿我來說,我執掌著最甜美的幻夢,懷裡同樣孕育著最深沉的夢魘;我能賜予眾生最寧靜的安眠,自然也能降下折磨人心的失眠。」

  巨龍換了個更舒展的盤踞姿勢,繼續剖析這遠古的秘辛。

  「再看看我的那位兄弟。他代表著純粹的『毀滅』。可這傢伙偏偏熱衷於油畫、詩歌,甚至對烹飪這等創造性極強的事物愛得死去活來。創造與毀滅的基因,始終在他的靈魂里呈雙螺旋交織,難分彼此。」

  薩拉菲爾低頭咀嚼著這番話語。

  「所以,您的意思是……」

  「你與你的對立面,分開了。」


  薩拉菲爾聽得有些糊塗。

  肯特農場的教育向來奉行實用主義,爸爸教過他怎麼給拖拉機換機油,教過他怎麼用魔法催熟南瓜,唯獨沒教過這種神學級別的形上學理論。

  墨菲斯喉嚨里滾出一陣渾厚的低笑,震得周遭的霧氣層層排開。

  「通常情況來講,無盡者對立面的具象化剝離,有著苛刻的先決條件。要麼,是在舊日化身隕落之後,宇宙才會催生出新的概念替代品。要麼,就像我沉迷藝術的兄弟一樣,厭倦了無休止的破壞,將自己的職責拋諸腦後,離家出走。他把攤子甩給世間萬物,任由規則憑藉自身的慣性去填補運轉的空缺。」

  巨龍低下碩大的頭顱,金色的豎瞳湊近眼前的黑髮少年。

  「陰陽平衡,光暗相生。」

  「這正是你與你名叫『神都』的兄弟所共同肩負的宇宙概念。你們本該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在無盡的拉扯與對抗中,維持著這方多元宇宙的動態平衡。」

  墨菲斯話鋒一轉。

  「顯然。你們兩位手拉著手,歡天喜地走向了同一個極端。」

  薩拉菲爾啞然。

  「你執著於修補一切殘缺。你把重傷的惡魔當做迷途的羔羊,散發著過剩的救贖光輝。」巨龍毫不客氣地戳穿真相,「再看看你的兄弟。他整天沉迷電子遊戲、狂炫草莓聖代,在堪薩斯州的玉米地里心安理得地當著一個傲嬌的米蟲。他早把本職工作拋到了九霄雲外。」

  薩拉菲爾張了張嘴,半句反駁的話也擠不出來。

  這是鐵打的事實。

  神都現階段最大的煩惱,是下個月的零花錢不夠買最新款的掌機卡帶。

  難道真能指望為了不寫作業能召喚黑影兵團的懶鬼去履行職責?

  「在失去二元對立統一的制衡後。規則自身的運轉,必須消除這種不平衡的病灶。它硬生生催生出了你夢境中看到的那個存在。」

  「那正是你們兩人共同怠工釀造出的全新對立面。」

  薩拉菲爾眉頭擰成死結。

  「也就是說,摧毀了一切的怪物,是因我和神都的『失職』而催生出的邪惡反派?」

  墨菲斯搖了搖頭。

  金色的豎瞳里流露出超脫歲月的悲憫。

  「從本質上講,從無毫無善惡之分。它超越世俗的對錯,無關凡人定義的道德準則。」

  巨龍抬起布滿鱗甲的爪子,在半空中虛虛一划。

  一道涇渭分明的光暗交界線憑空浮現。

  「光與影,在此等宏觀層面上,從不代表世人所編造的絕對正邪。你熱愛修補萬物,你充當了光。多元宇宙的沙盒裡有人負責清空多餘的廢料,這便是影。你們兄弟倆集體逃避了『影』的髒活累活,於是你們的本源便捏造了一個清道夫。」

  「所以,他什麼時候會來找我們?」

  「可能還要在虛空中遊蕩數萬年,也可能下一秒就會撕開你家玉米地的維度壁壘。」墨菲斯的語氣里透著超然物外,「他如今正在多元宇宙的某個角落,與反監視者一同,被動或主動地履行著本該由你和你兄弟承擔的職責...」

  「清空這些年來不斷因為時間線分歧而產生的『冗餘』世界。」

  薩拉菲爾皺緊眉頭。

  「所以他在夢裡展現出的力量,虛無的黑風……」少年頓了頓,「到底是什麼東西?」

  墨菲斯碩大的頭顱垂得更低了些,聲音低沉得仿佛要在薩拉菲爾的耳膜上鑿出洞來。

  「當然並非單純的破壞。也並非只有黑風。」

  「別忘記了我說的,他是你們的倒影。」

  他抬起右爪,在半空中虛握。

  一滴漆黑如墨的水珠,在龍爪中緩緩凝聚。

  他並未滴落,而是在虛空中蠕動、擴散。

  「『滅絕之淚』。這是生命原力的黑暗面。如果說你身上的【復愈】代表著生命的聯結與共生,它便是徹底的反義詞。」

  墨菲斯指著黑水。

  「它代表著絕對的孤立與唯我。任何被『滅絕之淚』沾染的事物,無論是壽命不過百年的凡人,還是自詡與宇宙同壽的不朽者,都會被它輕易奪走生命。它將在概念層面上,將受擊者的生命與這整個多元宇宙的聯繫,徹底撕裂。」


  薩拉菲爾盯著那滴黑水,胃裡一陣翻騰。

  在那個夢境裡,原來黑色的死氣,正是這腐朽的具象化。

  緊接著,墨菲斯另一隻龍爪猛地一揮。

  一股聽不見聲音,卻能讓人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透明罡風,從他爪尖刮過。

  縈繞在周圍的白霧,在這股罡風面前瞬間被絞殺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魔法的殘餘都沒留下。

  「『虛空之風』,則是『滅絕之淚』的卵生兄弟。」

  「是你喜愛魔法的兄弟反面。」

  巨龍金色的豎瞳里倒映出那片被清空的虛無,他收攏雙爪,任由恐怖的氣息在白霧中漸漸消散。

  「它是眾神領域的黑暗對應物。」

  「如果說魔法和神力是點亮這個宇宙的火把,那它就是專門用來熄滅這些火把的凜冽罡風。它的名字,源於諸神墳場吹來的永遠不會停歇的死氣。」

  「這股風不僅能抹殺魔法與神明的生命,更可怕的是,它還能奴役神明。就像某些古老卷宗里記載的那樣,當諸神墳場的鑰匙被摧毀,這股力量被解封後,哪怕是神明,也能被其輕易操控,淪為這股罡風的傀儡。」

  「明白了吧?兩者結合,便是你在夢裡看到的那股黑風。」

  「祂正帶著這兩股力量,在超時間流里遊蕩。」

  巨龍再次低下頭,微微偏過碩大無比的頭顱,湊近面色蒼白的薩拉菲爾,龍尾在白霧中煩躁地拍打了一下。將鼻息收斂到最輕柔的程度,生怕一口氣把眼前這看似單薄的人類少年吹散。

  「所以...小傢伙。」

  「這就是你未來所要面對的東西。」

  「聽我一句勸。」墨菲斯的聲音不再是那種響徹星海的宏大,反而帶上了點長輩的絮叨,「留在這裡。」

  「這片意識領域雖然簡陋,但起碼隔絕了三維乃至四維甚至五維世界的命運。」

  「無盡者無法插足另一位無盡者的領域,我的兄弟他干涉不了這處空間。」

  「祂就算把多元宇宙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這個介於夢境與虛無之間的囚籠。你在這兒待著,總好過出去面對那股能把神明吹成灰的黑風。」

  薩拉菲爾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白霧在巨龍的鼻息下聚攏又散開。

  他低著頭,黑髮軟趴趴地貼在額前。

  半晌,少年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得像春日湖水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凍結了厚厚一層的堅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抱歉,墨菲斯先生。」

  薩拉菲爾仰起臉,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地迎上兩輪金色的恆星。

  「我拒絕。」

  巨龍的尾巴停止了擺動。

  「我沒法躲在這裡。」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白霧中砸出了擲地有聲的回音,「那裡有我的父親,我的凱拉姐姐,我的哥哥,有農場,酒吧還有一群排著隊等我倒牛奶的惡魔。如果由我的催生出來的怪物註定要來毀掉這一切,那我就更不能當個逃兵。」

  「再說了……」薩拉菲爾伸出手指,在虛空點了點墨菲斯那龐大的身軀,「我還欠您一個人情呢。要是我在這個白茫茫的籠子裡躺平了,以後誰來想辦法把您從這牢底坐穿的困境裡撈出去?」

  墨菲斯一怔。

  金色的豎瞳收縮,又在下一秒不可抑制地舒展開來。

  那張非人的龍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震撼、欣慰與無可奈何的複雜神情。一陣低沉渾厚的笑聲從巨龍的胸腔里滾滾而出,震得整片白霧世界都在微微發顫。

  「哈……哈哈哈哈!」

  墨菲斯低下頭,用足以將山峰削平的巨大爪尖,輕柔地在薩拉菲爾的腦門上虛點了一下。

  「小傢伙。你果然是我在這無盡歲月中,見過最特殊、最不講道理的存在。」

  那股不屬於物質界的宏偉力量,順著指尖的觸碰,化作一縷溫暖的星光沒入少年的眉心。

  「去吧。」

  巨龍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份超然的詩意,「去面對你的宿命。」

  「如果你真想把我這個老骨頭從睡夢裡弄出去,那就去尋找我散落在多元宇宙中的三件神器——頭盔、沙袋和紅寶石。這是重啟我力量乃至駕馭我力量的唯一鑰匙。」


  白霧開始翻滾,星界維度的場景在薩拉菲爾的視線邊緣逐漸崩塌。

  「做個好夢,薩拉菲爾。」

  墨菲斯帶著疲憊與慈愛的嗓音,在意識回歸現實的最後關頭,如晚鐘般敲響。

  「……趁你還有夢可做。」

  ……

  現實的重力猛然砸在身上。

  薩拉菲爾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彈簧床再次發出抗議的悲鳴。

  他的後背依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白襯衫。

  旁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金髮波浪卷的惡魔酒保依舊一臉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雪白的手臂橫陳在床沿上,嘴裡嘟囔著粗俗的地獄方言。

  薩拉菲爾這次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更沒有心思去吐槽這位未來撒旦的奇葩睡姿。

  他一個翻身躍下床鋪,踩在咯吱作響的木地板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員工宿舍。

  「吉姆先生!」

  少年從樓梯上飛奔而下,略過了還在地上打呼嚕的波波,衝到吧檯前。

  「我要回去。」

  正在吧檯後面擦拭夜之劍的吉姆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

  這位平日裡見多識廣的魔法界老油條,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連扣子都扣錯了一顆的少年。

  「小少爺?」吉姆眨了眨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現在?外面天還沒亮呢。」

  「這麼急著上學嗎?」

  「現在。馬上。」

  薩拉菲爾的語氣里透著堅決。

  看著少年沉甸甸的眼睛,吉姆沒有再多問半個字。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通往凡間的厚重木門前,取下寫著Close的木牌,轉動鏽跡斑斑的黃銅門把手。

  「注意安全,小少爺。」

  薩拉菲爾點了點頭,一頭扎進了門外堪薩斯州黎明前的黑暗中。

  ……

  斯莫威爾小鎮。

  肯特農場。

  清晨的薄霧還在玉米地里徘徊。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後院被魔法偽裝過的舊穀倉門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藍色漣漪閃過。

  薩拉菲爾從傳送門裡跨了出來。

  他直接催動體內那股龐大的神力。

  「轟!」

  一聲輕微的音爆在穀倉後方炸響。

  少年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掠過泥濘的田埂,直奔亮著橘黃色燈光的兩層農舍。

  直至在一樓的木門前停下。

  他一把推開沒有上鎖的木門,嘴裡那句「我回來了」剛卡在喉嚨里,就硬生生地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明亮的客廳里。

  餐桌上擺著一大盆還在冒著熱氣的燕麥粥和煎得金黃的雞蛋。

  而坐在餐桌旁的……

  兩個高大挺拔、穿著格子襯衫、連髮際線弧度都一模一樣的黑髮青年,正占據著餐桌的兩端。

  其中一個正端著比臉還大的海碗,瘋狂往嘴裡扒拉著燕麥粥。

  另一個則單手扶額,一臉無奈地坐在對面,看著那個餓死鬼投胎的傢伙,時不時還遞過去一張餐巾紙。

  薩拉菲爾倒抽了一口涼氣。

  清澈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里倒映著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克拉克……哥哥?」

  少年驚愕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

  真有兩個克拉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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