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惡魔是沒有固定性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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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懸掛在門口的那隻黃銅鈴鐺,發出了一串清脆卻帶著幾分送客意味的聲響。

  遺忘酒吧,打烊時間到。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針對地獄這類維度的營業時間,結束了。

  畢竟他們雖然名為連接所有維度的『遺忘酒吧」,號稱中立於多元宇宙的所有角落,但這並不意味著老闆吉姆是個喜歡處理治安糾紛的受虐狂。

  恰恰相反,為了保護他那名貴的桃花心木吧檯不被聖光燒穿,也不被地獄火烤焦,更不想每天清理那些被不同信仰體系的傢伙打出來的腦漿,吉姆制定了一套極其嚴格的分時段營業制度。

  輕聲嘆了口充滿銅臭味的空氣,吉姆從吧檯底下掏出一塊寫著Close的小木牌,動作熟練地掛在了連接地獄傳送門的那扇沉重鐵門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擁有七根指針、分別指向不同維度時間流速的魔法時鐘。

  代表地獄的那根紅色指針,已經走到了盡頭。

  在這個特殊的口袋維度里,時間的規則是彈性的,也是仁慈的。

  他是可被切割的蛋糕。

  所以吉姆將這塊蛋糕切成了四份,輪流接待四個互看不順眼的群體:

  今天是地獄專場。

  明天是天堂值班。

  後天是諸神黃昏。

  大後天才是凡間的和平日子。

  另外三天休息。

  這邊是分時段營業制度。

  聽起來很公平對吧?

  可問題是...

  吉姆干涉不了地獄特殊的時間流速。

  那是和人界是不對等的。

  哪怕在這個經過特殊魔法調製的酒吧里,地獄和其他維度的時間差依然存在。

  地獄一年,等於人界一天。

  也就是說。

  對於今天坐在這裡的這些惡魔大公、侯爵、統領們來說,他們下一次再能走進這扇門,再喝到薩拉菲爾特調的治癒牛奶,再享受到那種靈魂被洗滌的溫暖……

  要等到整整三年之後。

  三年啊!

  對薩拉菲爾來說只是去接待兩天天使和神靈,這只是短短72小時而已,甚至對於壽命悠長的長生種來說,三年或許只是打個盹的功夫。

  但對於這群如今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隨時可能被找上砍上一刀的惡魔們而言,這簡直就是漫長的折磨!

  還有那些已經被奶上癮了、甚至把這裡當成了唯一的避風港和心理診所的傷患們來說……

  「嗡——!」

  通往硫磺與火之地的魔法大門,正發出一陣陣摩擦聲,緩緩向外打開。

  門縫中滲出的暗紅色光芒,正把酒吧內原本柔和的爵士樂一點點壓回去。

  「不!!!」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卡座區傳來。

  剛剛才被薩拉菲爾治好了斷臂的惡魔侯爵,死死地抓著桌角,臉上的表情比他斷手的時候還要痛苦一百倍。

  「我不走!我要種玉米!!」

  「讓我留下來種玉米吧!我不回去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個……侯爵大人。」旁邊的吉姆搓了搓手,臉上掛著假笑,「雖然我們確實缺人手...但您身上的魔氣太重了。要是留在這裡過夜,明天的天使客人聞到了會過敏的。」

  「而且……」吉姆指了指牆上的鐘,「再不走,傳送門就要關閉了。到時候您可就成了跨維度的非法移民了。」

  「......」

  侯爵哆嗦了一下。

  但他還是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外面太危險了。

  藍衣死神還在外面到處晃悠呢!萬一回去剛出門就碰上了怎麼辦?

  「薩拉菲爾少爺!!」

  侯爵撲向了正在收拾杯子的金髮少年,「求您了!給我留個位子!三年後!三年後的今天!這張桌子!我一定要坐這張桌子!!」


  說著。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漆黑的羊皮紙。

  上面燃燒著紫色的火焰,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強大的魔力波動。

  那是惡魔的本命契約。

  靈魂契約。

  在地獄裡,這玩意兒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只要持有它,你就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無條件地召喚這位惡魔為你做一件事。哪怕是讓他去刺殺撒旦,當然,成不成功另說,可他也必須去。

  這是惡魔唯一的信譽。

  也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但現在。

  這位侯爵就像是在遞一張不值錢的餐巾紙一樣,把它塞進了薩拉菲爾的手裡。

  畢竟他們這些惡魔人哪怕死了還能復活,但復活之後會元氣大傷...

  不然你就等著領地被人吃的一乾二淨吧。

  「拿著!您一定要拿著!!」侯爵聲淚俱下,「這是我的靈魂契約!以後只要您遇到麻煩,隨時!隨時召喚我!!」

  「記得給我留一杯那加了蜂蜜的牛奶!」

  「……」

  薩拉菲爾手裡拿著那張燙手的羊皮紙,看著眼前這位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地獄侯爵,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好的,侯爵先生。」薩拉菲爾溫柔地拍了拍對方顫抖的手背,「我答應你。下次你來的時候,我會給你準備雙倍蜂蜜的。」

  「還有這張契約,雖然我可能用不上,但我會幫你保管好的。」

  「謝謝!謝謝!!」

  侯爵感動無比。

  這一幕。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他的惡魔們,還在猶豫、還在觀望、還在試圖用眼神挽留的男爵和統領們,看到這一幕,頃刻炸鍋了。

  這還得了?!

  名額有限啊!

  三年後萬一排不上號怎麼辦?

  必須!必須現在就充值!!

  「薩拉菲爾少爺!!看看我!!」

  「我也要預訂!!這是我的契約!!召喚我不限次數!隨叫隨到!!」

  「我是第二行省的統領!我的軍團有五萬魔兵!誰敢欺負您,我帶兵把地獄給您平了!!」

  「還有我!這是我的角!我都掰下來給您了!這比契約還管用!以後拿著它去地獄任何一家岩漿浴場都能打五折!!」

  「求您了,給我存杯酒吧!」

  一時間。

  整個酒吧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凶神惡煞、連名字都能止小兒夜啼的地獄高層們,此刻就像是一群爭著給愛豆送禮物的狂熱粉絲。

  他們從懷裡、袖子裡、甚至嘴裡掏出各式各樣的契約、信物、寶物。

  漆黑的羊皮紙。

  燃燒的顱骨。

  鑲嵌著靈魂寶石的匕首。

  還有各種一看就價值連城的黑暗法器。

  他們爭先恐後地把這些東西往薩拉菲爾懷裡塞。

  不求別的,只求存一杯酒。

  以及能再看到這個少年的笑容的機會。

  「好好好...大家別急...一個個來...」

  薩拉菲爾被這群熱情過頭的傷患圍在中間,懷裡的東西多得都快抱不下了。但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拒絕。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溫和的微笑。

  耐心地接過每一個契約,認真地記下每一個名字,然後輕聲細語地安撫著每一個焦慮的靈魂。

  這場景。

  聖潔得有些詭異。

  又和諧得令人髮指。

  ……

  吧檯後面。

  吉姆·魯克。

  這位見多識廣、自認為已經沒什麼大場面能讓他驚訝的老闆,此刻正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幾乎要把吧檯給壓塌了的禮物。


  作為一名魔法界的老油條。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隨變拿出一張靈魂契約,放到黑市上去賣,都能換回一座城堡。或者讓那些渴望力量的黑巫師為此打破頭。

  這幫傢伙居然像是在發傳單一樣,把自己的靈魂賣身契往外送?

  「咕咚。」

  吉姆咽了口唾沫。

  他轉過頭,看向正躲在櫃檯底下、抱著金香蕉打盹的波波。

  「波波……」

  吉姆的聲音有點飄。「我覺得咱們肯定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做夢的話……」吉姆指了指那個被無數惡魔簇擁在中間、仿佛一位黑暗世界的新王正在接受加冕的少年。「如果這孩子現在振臂一呼。」

  「整個地獄……」

  「是不是明天就得是洛克王國的一部分了?」

  波波從櫃檯下面探出一個腦袋。

  他看了一眼那些狂熱的惡魔。

  又看了一眼那個微笑著照單全收、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手裡握著多大權力的少年。

  這隻猩猩沉思了兩秒,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不用明天。」

  波波說道,「只要他願意……」

  「今晚我們就能殺入地獄,奪了三巨頭的鳥位,今天就改!」

  「……」

  吉姆沉默了。

  看著眼前一堆價值連城的契約。

  他突然很想給康斯坦丁看看,那個傢伙如果看到了這一幕。

  「桀桀桀桀桀...」吉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同人不同命啊。」

  他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剛剛被薩拉菲爾修復好的吧檯。

  「地獄改不改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吉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最後一秒即將走完。

  「就算是薩麥爾來了,估計也得乖乖排隊。」

  ......

  「咔噠。」

  最後一聲鎖芯咬合的脆響,宛若樂章的休止符。

  沉重的鐵門緩緩閉合,將連接著無盡深淵的通道徹底封死。

  地獄的硫磺味、岩漿的燥熱,還有惡魔們撕心裂肺的呼喚聲,統統被隔絕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酒吧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壁爐里的火焰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和牆上那個魔法時鐘嘀嗒嘀嗒的走字聲。

  「呼……」

  薩拉菲爾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雖然他的魔力浩瀚如海,幾乎不會感到枯竭。

  但應對幾百號狂熱粉絲的情緒轟炸,精神上的疲憊,太累人了。

  「真累啊……」

  薩拉菲爾感嘆了一句,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準備走向吧檯,找個舒服的位置癱一會兒。

  可一杯顏色詭異的液體,悄無聲息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杯壁上掛著並不均勻的水珠,裡面是一汪呈現出某種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的液體,表面甚至還漂浮著一片有些發蔫的薄荷葉。

  握著杯子的手,是一隻即使在放鬆狀態下依然充滿力量感的鬼手。

  薩拉菲爾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尼祿正站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馬甲,金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總是帶著幾分冷漠和桀驁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絲彆扭的期待。

  「給。」

  尼祿言簡意賅。

  薩拉菲爾盯著那杯液體,嘴角抽抽了一下。

  「我不喝酒。」

  他認真地說道。

  雖然在這個酒吧里沒人查他的身份證,但他畢竟是肯特家的好孩子,未成年飲酒可是會被老爹嘮叨一整天的。


  「無酒精。」

  尼祿面不改色地補充道。

  「……」

  薩拉菲爾看著尼祿那張緊繃的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又不是傻子。

  這杯東西一看就知道是某人剛才趁亂在吧檯後面偷偷搗鼓出來的試驗品。

  至於那個所謂的無酒精...

  天知道他是把哪些亂七八糟的果汁和魔藥混在一起了。

  「好吧。」

  薩拉菲爾伸手接過了杯子。

  他輕輕搖晃了一下,粘稠的質感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神都熬壞了的魔藥湯。

  「試試。」

  尼祿催促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緊張。

  薩拉菲爾舉起杯子,視死如歸地抿了一小口。

  然後他的眉毛便漸漸皺在了一起,掛著溫和笑容的臉龐,罕見地扭曲成了一個表情包。

  酸、苦、澀。

  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生吞了一隻沒洗乾淨的青蛙一樣的怪味。

  「難喝。」

  薩拉菲爾放下杯子,毫不留情地給出了評價。

  甚至還要補刀:「非常難喝。」

  「……」

  尼祿的眼角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他伸手想要把那杯失敗品拿回來倒掉,順便找個藉口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

  「你……」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他的手背上傳來。

  薩拉菲爾的手覆蓋在了他的手上。

  熟悉的光芒。

  金色,柔和,不刺眼,卻能穿透一切。

  「嗡——」

  尼祿怔住了。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順著他的那條手臂流遍全身。

  被治癒了。

  就像前些天一樣。

  渾身是血、倒在酒吧門口、以為自己就要死在某個無人問津角落裡的小小落魄惡魔領主。

  也是被這樣的一雙手,這樣的一股力量,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惡魔原來也是能被人拯救的。

  「……」

  低下頭,尼祿看著那隻覆蓋在自己猙獰鬼手上的手掌。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正對自己微笑的少年。

  不知道為什麼。

  一種奇怪的情緒涌了上來。

  酸酸的,比那杯失敗的雞尾酒還要酸。

  「你……」

  尼祿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你為什麼對他們也那麼好?」

  他手指向了剛剛那群惡魔離開的方向。

  「那幫傢伙,和我一樣,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是惡魔。為了利益可以出賣一切,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

  「他們剛才求你的樣子是很可憐。」尼祿深吸一口氣,「可這值得嗎?」

  把獨一無二的治癒之力,浪費在那群滿身血腥味的傢伙身上。

  值得嗎?

  薩拉菲爾愣了一下。

  他看著尼祿那個彆扭的側臉,他當然聽懂了。

  「哈哈哈哈哈...」薩拉菲爾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尼祿有些惱羞成怒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沒什麼。」

  薩拉菲爾擺了擺手,他端起那個難喝的杯子,又抿了一小口。這次,他沒有皺眉,只是像品茶一樣咂了咂舌頭。

  「其實……仔細嘗嘗,還是有點甜味的。」

  他放下杯子,依然笑著,「尼祿,你覺得那群惡魔很壞嗎?」

  「難道不是嗎?」尼祿反問。

  「或許吧。」


  薩拉菲爾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緊閉的鐵門,仿佛穿透了維度,看到了那些此刻正滿懷希望地回到自己領地的惡魔們。

  「他們手上確實沾滿了鮮血,為了活下去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

  薩拉菲爾嘆氣道,「他們來這裡的時候。」

  「身上的恐懼,那種因為受傷而感到的絕望,那種不想死卻又無能為力的掙扎……」

  「和那個時候的你一樣。」

  「……」

  尼祿嘖了嘖嘴。

  他沒話說,在絕望面前,眾生平等。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地獄大公,還是卑微如塵埃的流浪少年。

  想要活下去的眼神,都是一樣的。

  「我想幫幫他們。」

  薩拉菲爾說著,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就像當初我幫幫你一樣。」

  「有個偉大的農夫說過,幫助別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的話,因為看到別人變好變善良了,我也挺開心的。嗯,就這麼簡單。」

  說完。

  他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我困了,先去睡會兒。明天有一群長翅膀的天使要來......你記得藏好點,別和上次一樣了。」

  薩拉菲爾的身影消失在了員工休息室的拐角。

  只剩下尼祿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個空的調酒壺,猙獰的鬼手,正在微微發燙。

  這個傢伙太傲慢了...

  看著男孩走向員工休息室的背影,尼祿毫不意外,哪怕是撒旦來了,這傢伙也會救。

  在凡人世界,甚至是諸神們、天堂、地獄,大家都有一套普世道德的視角里,生命被分為「好人」與「壞人」,「天使」與「惡魔」,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就是那麼簡單。

  可這傢伙的傲慢是骨子裡的,哪怕他表現的多麼溫和柔軟與凡人無異。

  但在這傢伙的視角下,或者說在他的高維視角下,生命沒有善惡標籤,只有完整與殘缺、健康與生病的區別。

  復愈的能力是他天性具化,他的所作所為純粹是在順應天性。

  他是「看見了罪惡,看見了痛苦,但依然選擇去修補破碎」的神性存在。

  陽光照耀鮮花,也照耀垃圾堆。

  他就是這樣一個直面並包容一切陰暗的...

  太陽。

  「……嘖。」

  未來的撒旦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聖母...可惡的神愛世人!」

  他低聲罵了一句。

  可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杯子,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弧度。

  吧檯的陰影里。

  兩雙眼睛,一大一小,正鬼鬼祟祟地透過酒瓶的縫隙,盯著不遠處已經空了的卡座,還有正站在原地對著空氣傻笑的尼祿。

  吉姆和猩猩波波。

  作為整個魔法界著名的一對偵探組合,他們剛才雖然一直縮在角落裡沒敢出聲,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沒看見。

  正相反。

  他們看得太清楚了。

  「咕咚。」

  波波咽了一口唾沫,手裡的那根金香蕉攪拌棒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

  「吉姆……」波波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覺得……」

  「那小子...」

  吉姆沒說話。

  他只是眉頭緊鎖,手裡的抹布已經把他正在擦的那個杯子擦得快要禿嚕皮了,但他完全沒意識到。

  「你也感覺到了?」吉姆反問。

  「廢話!」波波瞪大了眼睛,長滿棕毛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篤定,「我又不是瞎子!」

  「還有他那個表情……」

  「那不就是小時候我隔壁籠子裡的那隻黑猩猩,看到飼養員給別的猴子多發了一根香蕉時的反應嗎?」

  「嫉妒啊!赤裸裸的嫉妒!」


  波波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他是覺得自己不再是薩拉菲爾心中的那個『特別存在』了。」

  「以前他是那個被拯救的唯一,倒在血泊里被天使撿回家的流浪狗。」

  「現在呢?」波波指了指大門方向,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感嘆道,「天使變成大家的了。只要給錢給契約,哪怕是地獄大公那種老油條都能享受到同等待遇的牛奶。」

  「這落差換我也受不了。」

  「……」

  吉姆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那個已經快被擦穿的杯子,眼神變得更加凝重。

  「嫉妒倒還好說……」吉姆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用了氣音,「畢竟年輕人嘛,有點占有欲很正常。」

  「但是……」

  吉姆的目光落在了尼祿那頭金色的短髮和那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身形上。

  隨即轉過頭,嚴肅地看著自己的搭檔醒醒,

  作為夜之主,他見過的世面可比波波多多了。

  尤其是在關於非人類種族的冷門知識上。

  「波波……」

  吉姆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你知道嗎?據說在地獄...」

  「高階惡魔……」

  「其實是沒有固定性別的。」

  「?!」

  波波手裡的金香蕉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張成了O型,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看看吉姆,又看看遠處的尼祿。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他的後背。

  「你是說……」

  波波的聲音都變調了。

  「兩性皆可。」

  吉姆點了點頭,給出了致命一擊,「或者說,他們可以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比如為了討好某個強大的存在,或者為了更方便地誘惑獵物……」

  「隨心所欲地改變自己的外在形態。」

  「!!!」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一人一猩對視著。

  眼神里充滿了一種只有老男人才能讀懂、混合著震驚、恐懼和某種不可言說的複雜意味。

  畫面太美。

  太超前。

  他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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