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吳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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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有些混亂,陰六指卻老神在在,並不急於制止。

  直到眾人認清現實,發現自己完全無法離開廨房,稍微安靜下來,卻更加惶恐後,陰六指這才開口:

  「都不要慌,我沒有強制你們加入的意思,我白蓮教教眾百萬,不差你們幾個人?」

  此話一出,很多人又生出了希望,包括周長河也不例外。

  莫非有反轉。

  但周長河也知道,前戲沒有意義,「但」字才是關鍵。

  果然,只聽陰六指話鋒一轉,道:

  「只不過,大家都是同僚,我才想拉你們一把。

  「實不相瞞,這次起事,我們白蓮教足足準備了十年,參與人員數不勝數,涵蓋京城每一個職業。

  「武館、飯店、茶樓、青樓技館、雜貨鋪、食雜店,各行各業的百姓都有參與。

  「也唯有如此,才能顯示我白蓮教底蘊深厚,不可阻擋。

  「你們只要參與進來,我們就會更多一份力量,

  「而只要斬殺首輔,幫助太子清君側後,大家人人有官做,有錢拿。

  「班頭,快投,承發使,甚至主簿知縣都有可能。

  「憑什麼那些達官顯貴可以欺壓百姓,我們就是要推翻他們,建立一個人人平等,人人有官做的新朝。

  「另外有一個秘密,現在,我也不妨告訴大家。

  「其實國舅爺,十萬守軍總兵官,伯陽侯崔大人沒有死,死的是他的替身。

  「如今,他已經回到京營駐地,正要起十萬兵馬和我們一起清君側。

  「機會我只給你們一次,加不加入自己選擇。」

  「嗡嗡嗡。」

  此話一出,和剛才局面大不同。

  被挾持已成事實,又知道獲勝機會大增的情況下。

  高官厚祿美女財富,誰不想要,誰沒有在夢中幻想過。

  有人已經蠢蠢欲動,先是一名同僚躍眾而出,對陰六指跪下,道:

  「我要加入。該死的六班頭前年占了我家一半院子,到現在都沒有歸還,氣死我娘,害我媳婦墮胎,我要當知縣老爺,我要劉班頭償命。」

  陰六指哈哈大笑,道:

  「沒問題,我替太子,替明王答應了。」

  「嗡嗡嗡。」

  眾人一議論聲再起,知縣竟然都能當,豈不是發了?

  又有人衝出跪下,道:

  「我也加入,我要當縣丞。家裡的黃臉婆我真是受夠了,我要休了她,重新娶十個媳婦。」

  既然縣令已經被人霸占,他便要當縣丞。

  此人是以忐忑的心情說出這些真實想法的,說完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陰六指,生怕他不答應。

  「可以,我替你做媒。」

  「嗡嗡嗡。」

  這一下,很多人的腦子便活泛起來。

  再不立刻表態,官位就被占完了,剩下好處只能更低。

  大家心氣並不好,知縣便是他們能覬覦的上限,其他的可不敢染指。

  於是,神奇的一幕便出現了。

  剛才還人人自危的眾人,下一刻便無視殺頭滅族的危險,紛紛表態,生怕晚一步,好處便被人搶了去。

  整個義塚堂變成了許願之地,人人爭先,就差磕頭上香了。

  「住口,你們都給我住口!」

  在一片爭先恐後,熱情高漲的氛圍中,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開。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吳錢。

  周長河進入廨房後,經過混亂與激情,正和吳錢站在了一起。

  此時見吳錢開口,周長河嚇了一跳。

  現在絕對不是公然唱反調的時候,先觀察局勢,因勢而行,才是明哲保身之法。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他趕忙拉扯吳錢,示意他不要說話,並瘋狂使眼色。

  吳錢對他有恩,兩家又是世交,其他同僚無所謂,但周長河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吳錢出事的。


  但吳錢卻是神色堅定,對周長河瑤瑤頭,低聲道:

  「我是主事,得有擔當,不能眼睜睜看著同僚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得為所有人負責。替我告訴你嬸子,我對不起她和兩個孩子。我若有不測,讓他們好好活下去,不要為我報仇。」

  「可是……」

  吳錢笑笑,道:「沒什麼可是,這就是我的責任和命運。」

  周長河嘆息一聲,放開了吳錢。

  他阻止不了吳錢開口,那麼一切阻攔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心中嘆息一聲,心中道:「我會替你報仇的。」

  吳錢走到越眾而出,對眾同僚道:

  「大家冷靜,不要聽信陰六指教唆。我們是什麼身份,又識得幾個大字,怎麼可能人人有官做,都是騙人的把戲罷了。都冷靜,不要參與進來。」

  說道這裡,他又轉向陰六指,呵斥道:

  「老陰,你個白蓮教賊寇,休要妖言惑眾。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勸你速速離開,我權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你好我好。」

  「呵呵。」陰六指嗤笑一聲,皮笑肉不笑道:

  「你果真如此想。」

  「不錯,你還是收手吧。眾同僚不容易,上有下有小的,給他們條活路,也給你條活路吧,萬萬不能執迷不悟啊。」吳錢開始苦心勸說。

  「啪!」

  畫風突變。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陰六指竟不再逞言語之能,突然舉手,一掌拍下,打在了吳錢的腦袋之上。

  勁風撲面,速度驚人。

  周長河甚至還未看清具體,吳錢的腦袋便如西瓜般變得稀碎。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吳叔!」

  周長河心中一痛。

  吳錢是他的領路人,又對他頗加照顧。

  入值既有事做,除夕聚餐,借銀子都是例子,平日的無形照顧其實更多。

  儘管已經猜到吳錢結果,但如師如父的人就在他面前身死,周長河又不由得雙眼發紅,怒氣翻湧。

  和陰六指起衝突,那是不敢的。

  剛才對方下手,周長河感受到了磅礴的真氣流動,先天武者無疑,應該是一品蘊真境界。

  不過,緊張之下肌肉緊繃,心情波動之下,雙腿還是下意識就要往前邁出一步。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隻有力的手掌卻抓住了周長河的手臂。

  更有一股柔和氣息進入身體,在經脈各處遊走,撫平著他的心境,控制他的動作,沒有讓一腳踏出。

  周長河扭頭,竟然是一向存在感很低的法士孫孔。

  孔孫此人,有些孤僻,不喜歡欠人情,更不會主動給人提供幫助。

  因為擔心通過牌桌上送錢,才能得到送葬機會,引來猜疑,周長河已經許久為同此人合作過了,關係不好不壞。

  萬萬沒想到,現在卻是他在阻攔自己,不讓自己衝動。

  周長河有些意外,同時也終於知道了,曾經感應到的那一股強大氣息的主人是誰了。

  如此一來,廨房內所有武者的境界周長河大致有了判斷。

  香燭匠和棺匠一人後天三品煉體境界,一人後天二品煉髒境界。

  陰六指氣息波動之下,為先天一品蘊真境界。

  孫孔阻攔自己,真氣入體,真氣波動和陰六指差不多,境界相同。

  至於那位鮮少回義塚堂的墓地看守,是三品境界。

  大魏明面上的先天一品武者不過雙十之數,義塚堂內就有倆,藏龍臥虎啊。

  周長河有冷汗流下,感激地看了孫孔一眼。

  真是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平時有說有笑,或者讓自己賺取大額錢財的人將自己堵在廨房不准離去,各種威脅施壓,反而一個淡漠之人在關鍵時候救了自己一命。

  真是世事無常。

  另一邊,陰六指目光掃過周長河,尤其在孫孔身上多看了幾眼,又收回。

  然後,不動聲色地對有惶恐的眾人道:

  「你們怎麼說。」


  「加入,必須加入。」

  「我早就聽說過白蓮教,是我們窮人的組織,我願意加入。」

  眾同僚被剛才發生的一幕嚇壞了,恩威並施之下,那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對吳錢的同情是有的,但沒人願意和他同死。

  同僚而已,何必拼命。

  現場就剩下周長河和孫孔沒有言語。

  陰六指的目光又落到兩人身上,孫孔看都不看陰六指,打個哈欠,頭扭到一邊。

  周長河則心頭一緊,他剛才收回動作及時,卻不認為陰六指沒有看出他的心思。

  貿然拒絕可能引得陰六指徹底惱怒,前帳後帳一起算,一掌也將他的頭顱拍碎。

  他心思百轉,斟酌片刻,道:

  「陰叔,起事後肯定死人無數,義塚堂……」

  周長河說得很慢,抬頭觀察陰六指表情,但凡對方面色變冷,則立刻改口。

  加入白蓮教也無妨,畢竟伯陽侯崔志澤沒死,也不是全無生路。

  要懂得隱忍克制,先活下來,

  以自己長生這個最大的優勢,以時間這個最強武器,替吳錢討回公道。

  「也好。」周長河還未說完,陰六指便接口道:

  「說得也對,義塚堂還得繼續經營下去,不然死傷的兄弟們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你我同僚一場,雖然沒參與大事,但辦好殯葬也算有功,今日起你便是義塚堂的主事了,好生辦差。

  「不過到在明天日出,我們沒有取勝以前,你和孫孔卻是不能離義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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