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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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苗璃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楚安一步步向前走去。

  大地仿佛有了生命,發出沉悶的呻吟,轟然隆起、裂開。

  深埋其下的景象暴露無遺——森森白骨之上,密密麻麻的蠱蟲如同潮水般涌動,它們啃噬著白骨的本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然而,緊接著,那些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枯骨……竟在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直起身軀,如同驅趕蒼蠅一般,將身上的蠱蟲拍下,向著楚安簇擁而去。

  此刻的楚安,感覺前所未有的奇妙,風拂過骨冢,細微的蟲鳴、枯骨的摩擦……所有聲音都清晰地流入他的感知。

  風成了他無形的耳朵,腳下的大地脈動,空氣中瀰漫的死亡與腐朽氣息,甚至那些白骨殭屍微弱的意識波動,都如同他肢體的延伸。

  這個名為骨冢的神變領域,正在歡欣雀躍地迎接著他這位新主人的降臨。

  楚安閉上雙眼,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竊命』,此界武道修行,達到一定地步之後修的即是命,此『命』並非性命雙修的『命』,是人人生來就有,代表一個人本質的『命格』。

  竊他人之命格,即盜他人之道果。

  他人無數歲月的積累、蛻變,最終化為己用,用以成就自身。

  同一層次的命格,被竊者層次越高,所能竊取之命便越豐厚……

  這個彩色命格的恐怖第一次被楚安所真正認知,即便【竊命者】本就代表著楚安的一部分本質,但他此刻也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同時,楚安也感知到了此處的根本。

  蠱域為生,骨冢為死,生之蠱,死之骨,兩個神變領域互相組合,如同一個旋轉的太極圖一般。

  白色為蠱域,黑色為骨冢,蠱域的主人洞神位於黑色骨冢之中,骨冢的主人屍神位於白色蠱域之中,恰如太極之中的黑白魚眼一般。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屍神為什麼會在蠱域之中,因為這本就是他們自願的,為了更進一步,各自作為一個陣眼所在,共同完成這個盛大的儀式。

  而無論最後誰勝,誰負,都是無所謂的,最後留存的那個個體本就是兩人的融合。

  這也是楚安探查兩人命格時,為什麼會有一個『殘』字的緣由,雙方的命格,都已經被對方融合了一部分,但是融合得到的這一部分,卻又尚未能夠達到形成一個獨立命格的地步。

  ……

  當楚安踏足骨冢,成功將命格【黃泉骨冢】(殘)裝備的同一瞬間,遠在蠱域祭壇處的屍神,驟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飽含無盡痛苦與驚怒的咆哮,不復之前的理智。

  他感覺到,維繫他存在的根基——對「骨冢「的掌控,徹底、永久地……消失了。

  而這期間唯一的變量……

  屍神所有的憤怒、驚疑瞬間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個被他引入骨冢,意圖作為「催化劑「,打破平衡的……

  「楊!安!「

  震徹整個蠱域的怒吼爆發,祭壇中央那深不見底的大洞劇烈震顫,無數慘白的巨大手臂從中瘋狂探出,巨掌向上猛抓,仿佛要撕開這禁錮他的蠱域天空。

  然而,漫長歲月下來,隨著天地變化,而停滯的儀式,始終沒有完成最後一步,他與洞神終究沒有完全融合,自然不可能從陣眼中脫離。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看不到盡頭的結果,搶先一步復甦的屍神不耐於繼續等待,因此它想要打破這個儀式。

  如此一來,最初的目的固然無法達成,但是平衡打破之後,由於洞神仍舊處在沉寂,直接吞噬掉洞神也能讓屍神更進一步,也算是能夠接受的結果。

  不過作為其中一個陣眼所在,已經成為儀式一部分的屍神,除非他的力量能夠驟然得到一個巨大提升,否則憑藉自身的力量,無法打破這個儀式,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吞食了兩千的武者,也只是杯水車薪,遠遠達不到這個儀式所能夠承受的極限,只能作為繼續推動儀式的動力所在。

  所以,為了引入外來力量打破平衡,屍神放出了同心蠱,並將同心蠱設置為所有的傳承考驗的通解。

  本來屍神已經做好了長時間等待的準備,畢竟這麼多歲月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些時間。

  而令屍神頗為欣喜的就是,竟然短短數年,放出去的同心蠱,就引來了具有【蠱蟲掌控】天賦的楚安。

  楚安的天賦【蠱蟲掌控】,與洞神達到神變之前,還未升格的天賦,本質為一。

  因此只要楚安達到洞神所在陣眼,什麼都不需要做,驟然強盛的生之蠱,就會瞬間將平衡打破。

  這本是屍神的打算,但是,屍神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眼中的工具人,是怎麼做到這件事的。

  ……

  滔天的憤怒無法填補力量的不足,核心權柄的缺失,讓屍神的實力正以恐怖的速度衰退。

  那些強行從大洞中伸出的巨臂,此刻不再是他的武器,反而成了無法承受的負擔,巨臂本身蘊含的力量,化作難以想像的重壓,狠狠壓迫著其軀體。

  大洞堅固的洞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擴大。

  憋屈,不甘,但求生的本能終究占據了上風。

  一聲充滿屈辱的嘶吼中,那無數伸展向天的巨臂被屍神主動崩解、脫落。最終,只留下兩隻相對細弱的手臂勉強維持。

  脫落的骨臂碎片在空中扭曲、重組,化作一個個形態各異、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殭屍,茫然地墜落在祭壇周圍。

  若是苗成毅在的話,或許他能認出一些熟人。

  當想要毀滅一切的怒火稍稍退卻,占據上風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什麼力量?

  無聲無息,無跡可尋,卻能瞬間剝奪他存在的根基。回想起來,除了權柄瞬間消失時的感覺,竟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超越了他對洞神漫長歲月的忌憚,讓他殘破的身軀,連帶著整個祭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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