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最原始的光，與熱。
第283章 最原始的光，與熱。
戰場，已經變成了絞肉機。凱恩·血蹄，這位雷霆崖的牛頭人酋長，他那如同山巒般厚重的身軀，被三根巨型觸鬚，死死地釘在了虛空之中。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嘴角，不斷滴落。但他依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了其中一根觸鬚，為身後的薩爾，創造著輸出的空間。
麥格尼的山丘之王形態，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他的身軀，在承受了上百次，來自不同屬性的能量射線轟擊後，終於，達到了極限。
就連加爾魯什，這頭永遠不知道疲倦的戰爭野獸，此刻，也只能半跪在地上，用血吼支撐著自己那傷痕累累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吉安娜！」瓦里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如同受傷的雄獅，發出了最後的咆哮，「帶他們走！快！」
吉安娜，站在戰場的最後方。
她那張總是帶著優雅與自信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淚水划過的痕跡。
她的手，已經舉起。
璀璨的，冰藍色的奧術光輝，在她的掌心匯聚，旋轉。
群體傳送的法陣，已經準備就緒。
她只需要，一個念頭。
就能將這些，艾澤拉斯最偉大的英雄們，從這個地獄中，拯救出去。
但是，艾德溫的信號，還沒有來。
她，在等。
在等那個，讓她心碎的，最後的信號。
就在這時。
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克蘇恩那巨大無比的，由無數血肉與眼球構成的，本體的正上方。
是范德。
他不是傳送過來的。
他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
【暗影步】。
一個，屬於盜賊的，頂級的位移技能。
他，以克蘇恩那巨大身軀上，最不起眼的一隻眼睛，為目標。
直接，出現在了神的頭頂。
「那————那是————」
「艾德溫？！」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戰場上，所有還清醒著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就連克蘇恩，那上萬隻，瘋狂轉動的眼睛，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仿佛這個神靈，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如此渺小的，卑微的，如同螻蟻般的凡人，會，也敢，出現在離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
范德，懸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如同山脈般起伏的，蠕動的，紫黑色的血肉。
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用最後的生命，為這個世界而戰的英雄們。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打開了他的背包」。
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由無數24格格子構成的，巨大的虛擬空間。
然後，他開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那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器。
也不是什麼蘊含著泰坦之力的上古捲軸。
那是一箱又一箱，一捆又一捆，一垛又一垛————
用最普通的，塗著綠色油漆的木板箱，封裝好的————
標準化的，工業化的，甚至，箱子表面，還用模板噴著「迪菲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LOGO的————
【三硝基甲苯】。
TNT。
一千箱。
五千箱。
一萬箱。
兩萬箱。
整整，兩萬噸。
足以，將一座中等規模的山脈，都從地圖上徹底抹平的高能炸藥。
它們如同下雨般，從范德的背包里，傾瀉而出。
堆積在了，克蘇恩那巨大，柔軟，甚至，還在微微蠕動的血肉之軀上。
堆成了一座，比它們即將要炸平的山脈，還要巨大，還要恐怖的，死亡之山——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
像一個倉庫管理員，在清點自己的庫存。
做完這一切。
范德，拿起了通訊水晶。
他的聲音，平靜地，在吉安娜的腦海中響起。
「準備。」
然後，他給自己，套上了一個金色的，半透明的，神聖護盾。
【聖盾術】。
最後，他按下了他手中，那個小小的，紅色的起爆器按鈕。
「為了————工期。」
他輕聲說道。
吉安娜，動了。
在聽到那個信號的瞬間。
她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決絕的哀傷。
群體傳送法陣，轟然爆發。
冰藍色的光輝，籠罩了戰場上的每一個人。
瓦里安，薩爾，麥格尼，加爾魯什————
還有天空中的，四位巨龍領袖。
他們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
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看向了那個，站在炸藥山頂的，渺小的身影。
他們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淡淡的笑容。
然後。
光。
一道，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純粹的，白色的光。
從克蘇恩那，巨大無比的身體內部爆發了出來。
沒有聲音。
沒有衝擊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到了，永恆。
他們看到，克蘇恩那上萬隻眼睛，在同一時間，猛地凸了出來。
那裡面，充滿了不敢置信，不解，以及，一種來自於更高維度生物的，最純粹的，對於「規則」被打破的茫然。
然後，它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從內部點燃的，巨大的，血肉燈籠。
一寸一寸地，分崩離析。
化作了，最原始的光，與熱。
希利蘇斯。
焦黑的，廣袤的，死寂的沙漠之上。
空間，被撕裂。
一道巨大的，藍色的傳送門，憑空出現。
然後，一個又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從門裡，跌落了出來。
瓦里安，薩爾，吉安娜————
還有，數萬名，倖存的，聯軍士兵。
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那劫後餘生的恍惚中，反應過來。
就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瘋狂地，搖晃。
——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了遠方。
那個，由范德的「地獄管風琴」計劃，所製造出來的，巨大的，環形的，「奈法利安石」地質帶。
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
「轟隆！！！」
一聲，遲來的，卻又響徹天地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恐怖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足以將天空都染成白色的，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從那個，曾經是安其拉廢墟的，巨大盆地的中央，沖天而起。
衝擊波，形成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緩緩升騰的，蘑菇狀的雲團。
那雲團，是如此的龐大。
以至於，在希利蘇斯的每一個角落，只要抬起頭，都能看到，在南方的天際線上，那朵，代表著一個舊神隕落，和一個新時代開啟的，不祥的，卻又壯麗的，死亡之花。
當爆炸的餘波，終於散去時。
整個希利蘇斯，已經，面目全非。
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的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直徑超過十公里的，邊緣呈現出琉璃狀的，恐怖的隕石坑。
隕石坑的中央，還在冒著，滾滾的濃煙。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罰般的景象。
戰爭，結束了。
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最簡單，最粗暴，也最徹底的方式。
吉安娜，跪倒在地上，發出了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瓦里安，默默地將沙拉邁尼，插在了身前的沙地里。他對著那個，還在冒著濃煙的巨坑，單膝跪下，行了一個屬於國王的，最崇高的敬禮。
薩爾，脫下了他的頭盔，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屬於獸人的頭顱。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悲傷的，肅穆的寂靜。
就在這時。
一個略帶嫌棄的咳嗽聲，從那個巨大的隕石坑的邊緣，響了起來。
「咳咳————這該死的爆炸————馬里奧這是給這些炸藥裡面又加了不少料啊——
」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
一個渾身沾滿了黑色的菸灰，頭髮被燒得捲曲，身上的工匠坎肩，也變得破破爛爛的身影，正一邊抱怨著，一邊，從那個，足以埋葬神靈的巨坑裡，慢悠悠地，爬了出來。
是范德。
他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拯救世界的豪情。
只有一種屬於包工頭，在完成了史上最大拆遷項目後，特有的，疲憊與滿足。
他甚至還在從耳朵里，往外掏著因為爆炸的衝擊波，而灌進去的沙子。
「艾德溫！」
吉安娜，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向著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然後，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瘋子！我以為————我以為你————」
「好了，好了。」范德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工程驗收，總會有點風險的。你看，我這不是毫髮無傷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個由聖光構成的，已經布滿了裂紋，隨時都可能破碎的半透明護盾。
【聖盾術】，還剩下最後的，0.1秒。
好險。
瓦里安，薩爾，也沖了過來。
他們，看著這個剛剛親手「謀殺」了一個神的男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話。
「歡迎回來，艾德溫。」瓦里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
「歡迎回來，兄弟。」薩爾的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誠的笑容。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范德推開了還在他懷裡哭泣的吉安娜，「戰爭結束了。現在，是時候談談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麼事？」
「分贓。」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商人的，狡黠的笑容，「我是說，戰利品的分配。一個上古之神，這可是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塊蛋糕。我們得好好地把它分一下。」
他指著那個巨大的隕石坑，拿起通訊器，「弗瑞斯，把你的帳本拿出來。這次行動，所有的開銷，包括彈藥損耗，裝備折舊，人員撫恤金————給我，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然後，給我出一份，詳細的，克蘇恩殲滅戰項目成本與收益分析報告」
O
「我要讓全艾澤拉斯的人，都看看。咱們這筆生意，到底，賺了多少。」
「里維加茲，幹活了！」
很快，一陣熟悉的，充滿了地精特有的亢奮與貪婪的叫聲，打破了這片死寂O
「快！快！快！」
里維加茲，親自駕駛著一架最新型號的地精飛行器，第一個衝到了巨坑的邊緣。
他的身後，跟著成百上千架，各式各樣的工程飛行器。
「拾荒者」一隊！去收集那些，最大的眼球！那玩意兒是最好的施法材料！」
「清道夫」三組！去打撈那些還完整的觸鬚！那東西，可以用來製造最強大的生物裝甲！」
「還有！所有人！都給我帶上輻射探測器！爆炸核心區域，可能會產生一種，名為氪金」的，全新放射性元素！那東西，一克，就值一萬金幣！」
地精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般沖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英雄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無比荒誕的一幕。
一個剛剛用兩萬噸炸藥，將一位上古之神從物理層面抹除的男人，在爬出隕石坑後，第一件事，就是指揮地精們去瓜分神的屍體。
「這————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麥格尼·銅須看著自己那布滿裂紋的瑟銀手臂，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過去幾千年對戰爭的理解，正在被眼前這幅景象，徹底顛覆。
「當然。」范德拍了拍身上的灰，理所當然地說道，「陛下，戰爭是為了勝利，而勝利，是為了收益。如果一場戰爭打下來，我們虧得連褲子都沒了，那我們為什麼要打？」
他走到瓦里安面前，看著這位國王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補充道：「陛下，想想那些陣亡士兵的撫恤金，想想那些受傷士兵的醫療費，想想我們打空的彈藥庫和報廢的戰爭機器。這些，都是錢。我們總不能，讓暴風城的納稅人，或者部落的獵戶們，為這場神仙打架買單吧？」
瓦里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薩爾走了過來，他看著范德，眼神複雜：「艾德溫，你改變了戰爭的形態。」
「不，大酋長。我只是，讓它回歸了它本來的面目。」范德搖了搖頭，「戰爭，本質上，就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在很多時候，是為經濟服務的。我們只是，省略了中間那些虛偽的，粉飾太平的步驟，直奔主題而已。」
「榮耀呢？」加爾魯什扛著血吼，大步走來，他那顆被戰鬥和憤怒填滿的腦袋，顯然無法理解這種邏輯，「我們與神戰鬥的榮耀，難道，也要用金幣來衡量嗎？」
范德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學生。
「加爾魯什，如果榮耀，能讓一個死去的士兵復活，能讓他飢餓的妻兒吃上一頓飽飯，那我同意，榮耀是無價的。」
「如果不能，」范德的語氣變得平淡，「那它，就只是統治者用來蠱惑人心的，最廉價的口號。」
加爾魯什被噎得滿臉通紅，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詞語。
就在這時，隕石坑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老闆！老闆！快來看！我們挖到寶貝了！」一名迪菲亞的侏儒工程師，連滾帶爬地跑了上來，他手裡捧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妖異紫光的結晶體。
那結晶體，呈現出不規則的稜柱狀，內部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辰在緩緩流轉。它美麗，深邃，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神不寧的邪惡氣息。
「這是————什麼？」吉安娜走上前，她能感覺到，那塊結晶體裡，蘊含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龐大而又混亂的魔法能量。
「我們叫它克蘇恩之淚」！」侏儒工程師興奮地說道，「老闆，這東西的魔法傳導性，是瑟銀的————一百倍！不！一千倍！用它來做附魔材料，或者法杖核心，簡直————簡直是神跡！」
范德接過那塊結晶，入手冰涼，一種若有若無的，充滿了誘惑與瘋狂的低語，順著他的手臂，就想往他的腦子裡鑽。
【接受————恩賜————你————獲得————切————】
范德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默默地運轉了一下體內的聖光之力。
那股低語，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好的材料。」范德掂了掂手裡的結晶，平靜地評價道，「傳我命令，所有接觸這種克蘇恩之淚」的人員，必須佩戴心智壁壘I型」。沒有防護措施的，一律不准進入核心開採區。」
「是！老闆！」
「還有什麼發現？」范德問道。
「太多了！」侏儒工程師的眼睛都在放光，「奈法利安大人，帶人分割了那隻最大的眼球！他說那東西的角膜，是世界上最好的相位透鏡」，可以用來觀察不同的維度！他說他要用那玩意兒，造一個，能偷窺泰坦老家的，超級望遠鏡！」
「我們還找到了，上萬根完整的觸鬚！那些觸鬚的組織樣本，經過初步測試，在植入生物體後，能極大地增強其自愈能力！維克多大人說，他要用這個，創造出一支，打不死的，超級龍人軍團！」
范德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這個大舅哥，還真是一刻都閒不下來。
「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侏儒工程師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們在隕石坑的最深處，爆炸的核心點，找到了一個————還在跳的東西！」
「還在跳？」薩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的！就像一顆心臟！一顆由純粹的，紫黑色的能量構成的，巨大的心臟！它跳得很慢，但每一次搏動，周圍的空間，都會出現輕微的扭曲！」
「混沌之心————」范德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熾熱。
那才是這次「拆遷項目」，最大的收益。一個上古之神，在被徹底摧毀後，其本源能量，因為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消散，而重新凝聚成的，能量奇點。
它，就是一台，永不枯竭的，神級的「永動機」。
戰場，已經變成了絞肉機。凱恩·血蹄，這位雷霆崖的牛頭人酋長，他那如同山巒般厚重的身軀，被三根巨型觸鬚，死死地釘在了虛空之中。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嘴角，不斷滴落。但他依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了其中一根觸鬚，為身後的薩爾，創造著輸出的空間。
麥格尼的山丘之王形態，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他的身軀，在承受了上百次，來自不同屬性的能量射線轟擊後，終於，達到了極限。
就連加爾魯什，這頭永遠不知道疲倦的戰爭野獸，此刻，也只能半跪在地上，用血吼支撐著自己那傷痕累累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吉安娜！」瓦里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如同受傷的雄獅，發出了最後的咆哮，「帶他們走！快！」
吉安娜，站在戰場的最後方。
她那張總是帶著優雅與自信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淚水划過的痕跡。
她的手，已經舉起。
璀璨的，冰藍色的奧術光輝，在她的掌心匯聚，旋轉。
群體傳送的法陣，已經準備就緒。
她只需要，一個念頭。
就能將這些，艾澤拉斯最偉大的英雄們，從這個地獄中，拯救出去。
但是，艾德溫的信號，還沒有來。
她，在等。
在等那個，讓她心碎的，最後的信號。
就在這時。
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克蘇恩那巨大無比的，由無數血肉與眼球構成的，本體的正上方。
是范德。
他不是傳送過來的。
他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
【暗影步】。
一個，屬於盜賊的，頂級的位移技能。
他，以克蘇恩那巨大身軀上，最不起眼的一隻眼睛，為目標。
直接，出現在了神的頭頂。
「那————那是————」
「艾德溫？！」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戰場上，所有還清醒著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就連克蘇恩，那上萬隻，瘋狂轉動的眼睛，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仿佛這個神靈，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如此渺小的，卑微的，如同螻蟻般的凡人，會，也敢，出現在離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
范德，懸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如同山脈般起伏的，蠕動的，紫黑色的血肉。
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用最後的生命，為這個世界而戰的英雄們。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打開了他的背包」。
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由無數24格格子構成的，巨大的虛擬空間。
然後，他開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那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器。
也不是什麼蘊含著泰坦之力的上古捲軸。
那是一箱又一箱，一捆又一捆，一垛又一垛————
用最普通的，塗著綠色油漆的木板箱，封裝好的————
標準化的，工業化的，甚至，箱子表面，還用模板噴著「迪菲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LOGO的————
【三硝基甲苯】。
TNT。
一千箱。
五千箱。
一萬箱。
兩萬箱。
整整，兩萬噸。
足以，將一座中等規模的山脈，都從地圖上徹底抹平的高能炸藥。
它們如同下雨般，從范德的背包里，傾瀉而出。
堆積在了，克蘇恩那巨大，柔軟，甚至，還在微微蠕動的血肉之軀上。
堆成了一座，比它們即將要炸平的山脈，還要巨大，還要恐怖的，死亡之山——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
像一個倉庫管理員，在清點自己的庫存。
做完這一切。
范德，拿起了通訊水晶。
他的聲音，平靜地，在吉安娜的腦海中響起。
「準備。」
然後，他給自己，套上了一個金色的，半透明的，神聖護盾。
【聖盾術】。
最後，他按下了他手中，那個小小的，紅色的起爆器按鈕。
「為了————工期。」
他輕聲說道。
吉安娜，動了。
在聽到那個信號的瞬間。
她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決絕的哀傷。
群體傳送法陣，轟然爆發。
冰藍色的光輝，籠罩了戰場上的每一個人。
瓦里安，薩爾，麥格尼，加爾魯什————
還有天空中的，四位巨龍領袖。
他們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
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看向了那個，站在炸藥山頂的，渺小的身影。
他們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淡淡的笑容。
然後。
光。
一道，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純粹的，白色的光。
從克蘇恩那，巨大無比的身體內部爆發了出來。
沒有聲音。
沒有衝擊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到了，永恆。
他們看到，克蘇恩那上萬隻眼睛，在同一時間，猛地凸了出來。
那裡面，充滿了不敢置信，不解，以及，一種來自於更高維度生物的，最純粹的，對於「規則」被打破的茫然。
然後，它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從內部點燃的，巨大的，血肉燈籠。
一寸一寸地，分崩離析。
化作了，最原始的光，與熱。
希利蘇斯。
焦黑的，廣袤的，死寂的沙漠之上。
空間，被撕裂。
一道巨大的，藍色的傳送門，憑空出現。
然後，一個又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從門裡，跌落了出來。
瓦里安，薩爾，吉安娜————
還有，數萬名，倖存的，聯軍士兵。
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那劫後餘生的恍惚中，反應過來。
就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瘋狂地，搖晃。
——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了遠方。
那個，由范德的「地獄管風琴」計劃，所製造出來的，巨大的，環形的，「奈法利安石」地質帶。
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
「轟隆！！！」
一聲，遲來的，卻又響徹天地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恐怖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足以將天空都染成白色的，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從那個，曾經是安其拉廢墟的，巨大盆地的中央，沖天而起。
衝擊波，形成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緩緩升騰的，蘑菇狀的雲團。
那雲團，是如此的龐大。
以至於，在希利蘇斯的每一個角落，只要抬起頭，都能看到，在南方的天際線上，那朵，代表著一個舊神隕落，和一個新時代開啟的，不祥的，卻又壯麗的，死亡之花。
當爆炸的餘波，終於散去時。
整個希利蘇斯，已經，面目全非。
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的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直徑超過十公里的，邊緣呈現出琉璃狀的，恐怖的隕石坑。
隕石坑的中央，還在冒著，滾滾的濃煙。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罰般的景象。
戰爭，結束了。
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最簡單，最粗暴，也最徹底的方式。
吉安娜，跪倒在地上，發出了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瓦里安，默默地將沙拉邁尼，插在了身前的沙地里。他對著那個，還在冒著濃煙的巨坑，單膝跪下，行了一個屬於國王的，最崇高的敬禮。
薩爾，脫下了他的頭盔，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屬於獸人的頭顱。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悲傷的，肅穆的寂靜。
就在這時。
一個略帶嫌棄的咳嗽聲，從那個巨大的隕石坑的邊緣，響了起來。
「咳咳————這該死的爆炸————馬里奧這是給這些炸藥裡面又加了不少料啊——
」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
一個渾身沾滿了黑色的菸灰，頭髮被燒得捲曲，身上的工匠坎肩，也變得破破爛爛的身影，正一邊抱怨著，一邊，從那個，足以埋葬神靈的巨坑裡，慢悠悠地，爬了出來。
是范德。
他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拯救世界的豪情。
只有一種屬於包工頭，在完成了史上最大拆遷項目後，特有的，疲憊與滿足。
他甚至還在從耳朵里，往外掏著因為爆炸的衝擊波，而灌進去的沙子。
「艾德溫！」
吉安娜，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向著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然後，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瘋子！我以為————我以為你————」
「好了，好了。」范德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工程驗收，總會有點風險的。你看，我這不是毫髮無傷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個由聖光構成的，已經布滿了裂紋，隨時都可能破碎的半透明護盾。
【聖盾術】，還剩下最後的，0.1秒。
好險。
瓦里安，薩爾，也沖了過來。
他們，看著這個剛剛親手「謀殺」了一個神的男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話。
「歡迎回來，艾德溫。」瓦里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
「歡迎回來，兄弟。」薩爾的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誠的笑容。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范德推開了還在他懷裡哭泣的吉安娜，「戰爭結束了。現在，是時候談談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麼事？」
「分贓。」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商人的，狡黠的笑容，「我是說，戰利品的分配。一個上古之神，這可是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塊蛋糕。我們得好好地把它分一下。」
他指著那個巨大的隕石坑，拿起通訊器，「弗瑞斯，把你的帳本拿出來。這次行動，所有的開銷，包括彈藥損耗，裝備折舊，人員撫恤金————給我，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然後，給我出一份，詳細的，克蘇恩殲滅戰項目成本與收益分析報告」
O
「我要讓全艾澤拉斯的人，都看看。咱們這筆生意，到底，賺了多少。」
「里維加茲，幹活了！」
很快，一陣熟悉的，充滿了地精特有的亢奮與貪婪的叫聲，打破了這片死寂O
「快！快！快！」
里維加茲，親自駕駛著一架最新型號的地精飛行器，第一個衝到了巨坑的邊緣。
他的身後，跟著成百上千架，各式各樣的工程飛行器。
「拾荒者」一隊！去收集那些，最大的眼球！那玩意兒是最好的施法材料！」
「清道夫」三組！去打撈那些還完整的觸鬚！那東西，可以用來製造最強大的生物裝甲！」
「還有！所有人！都給我帶上輻射探測器！爆炸核心區域，可能會產生一種，名為氪金」的，全新放射性元素！那東西，一克，就值一萬金幣！」
地精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般沖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英雄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無比荒誕的一幕。
一個剛剛用兩萬噸炸藥，將一位上古之神從物理層面抹除的男人，在爬出隕石坑後，第一件事，就是指揮地精們去瓜分神的屍體。
「這————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麥格尼·銅須看著自己那布滿裂紋的瑟銀手臂，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過去幾千年對戰爭的理解，正在被眼前這幅景象，徹底顛覆。
「當然。」范德拍了拍身上的灰，理所當然地說道，「陛下，戰爭是為了勝利，而勝利，是為了收益。如果一場戰爭打下來，我們虧得連褲子都沒了，那我們為什麼要打？」
他走到瓦里安面前，看著這位國王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補充道：「陛下，想想那些陣亡士兵的撫恤金，想想那些受傷士兵的醫療費，想想我們打空的彈藥庫和報廢的戰爭機器。這些，都是錢。我們總不能，讓暴風城的納稅人，或者部落的獵戶們，為這場神仙打架買單吧？」
瓦里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薩爾走了過來，他看著范德，眼神複雜：「艾德溫，你改變了戰爭的形態。」
「不，大酋長。我只是，讓它回歸了它本來的面目。」范德搖了搖頭，「戰爭，本質上，就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在很多時候，是為經濟服務的。我們只是，省略了中間那些虛偽的，粉飾太平的步驟，直奔主題而已。」
「榮耀呢？」加爾魯什扛著血吼，大步走來，他那顆被戰鬥和憤怒填滿的腦袋，顯然無法理解這種邏輯，「我們與神戰鬥的榮耀，難道，也要用金幣來衡量嗎？」
范德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學生。
「加爾魯什，如果榮耀，能讓一個死去的士兵復活，能讓他飢餓的妻兒吃上一頓飽飯，那我同意，榮耀是無價的。」
「如果不能，」范德的語氣變得平淡，「那它，就只是統治者用來蠱惑人心的，最廉價的口號。」
加爾魯什被噎得滿臉通紅，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詞語。
就在這時，隕石坑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老闆！老闆！快來看！我們挖到寶貝了！」一名迪菲亞的侏儒工程師，連滾帶爬地跑了上來，他手裡捧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妖異紫光的結晶體。
那結晶體，呈現出不規則的稜柱狀，內部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辰在緩緩流轉。它美麗，深邃，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神不寧的邪惡氣息。
「這是————什麼？」吉安娜走上前，她能感覺到，那塊結晶體裡，蘊含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龐大而又混亂的魔法能量。
「我們叫它克蘇恩之淚」！」侏儒工程師興奮地說道，「老闆，這東西的魔法傳導性，是瑟銀的————一百倍！不！一千倍！用它來做附魔材料，或者法杖核心，簡直————簡直是神跡！」
范德接過那塊結晶，入手冰涼，一種若有若無的，充滿了誘惑與瘋狂的低語，順著他的手臂，就想往他的腦子裡鑽。
【接受————恩賜————你————獲得————切————】
范德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默默地運轉了一下體內的聖光之力。
那股低語，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好的材料。」范德掂了掂手裡的結晶，平靜地評價道，「傳我命令，所有接觸這種克蘇恩之淚」的人員，必須佩戴心智壁壘I型」。沒有防護措施的，一律不准進入核心開採區。」
「是！老闆！」
「還有什麼發現？」范德問道。
「太多了！」侏儒工程師的眼睛都在放光，「奈法利安大人，帶人分割了那隻最大的眼球！他說那東西的角膜，是世界上最好的相位透鏡」，可以用來觀察不同的維度！他說他要用那玩意兒，造一個，能偷窺泰坦老家的，超級望遠鏡！」
「我們還找到了，上萬根完整的觸鬚！那些觸鬚的組織樣本，經過初步測試，在植入生物體後，能極大地增強其自愈能力！維克多大人說，他要用這個，創造出一支，打不死的，超級龍人軍團！」
范德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這個大舅哥，還真是一刻都閒不下來。
「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侏儒工程師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們在隕石坑的最深處，爆炸的核心點，找到了一個————還在跳的東西！」
「還在跳？」薩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的！就像一顆心臟！一顆由純粹的，紫黑色的能量構成的，巨大的心臟！它跳得很慢，但每一次搏動，周圍的空間，都會出現輕微的扭曲！」
「混沌之心————」范德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熾熱。
那才是這次「拆遷項目」，最大的收益。一個上古之神，在被徹底摧毀後，其本源能量，因為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消散，而重新凝聚成的，能量奇點。
它，就是一台，永不枯竭的，神級的「永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