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飽和式,無差別,覆蓋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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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飽和式,無差別,覆蓋轟炸。」

  警報聲,撕裂了工地上空的寧靜。那不是常規的敵襲警報,而是一種更加尖利,更加急促的,代表著最高戰備等級的蜂鳴。

  「所有工程單位,立刻撤離!重複,所有工程單位,立刻撤離至後方防線!」霍拉旭·萊恩的咆哮聲,通過每一個工地的魔法擴音器響起。

  正在澆築混凝土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正在安裝炮塔的工程師,從腳手架上一躍而下。無數的身影,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有序地,從新建的防線上撤離。

  指揮高台之上,氣氛凝重如鐵。

  所有的領袖,都聚集在了沙盤之前。沙盤上,代表著安其拉城門的位置,一個巨大的紅色漩渦,正在瘋狂地旋轉、擴大。

  「它們終於等不及了。」麥格尼·銅須握緊了他的戰錘,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聲響。

  「來得正好。」加爾魯什的臉上,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種嗜血的興奮,「讓這些蟲子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鋼鐵長城!」

  安其拉的城門,已經完全洞開。

  黑色的洪流,從那深不見底的洞口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混亂的蟲潮。

  那是,紀律嚴明的軍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數以萬計的,體型更加龐大,甲殼呈現出一種金屬般質感的其拉戰爭坦克。它們的節肢更加粗壯,每一次踏地,都讓大地微微震顫。它們的背上,不再是簡單的角質層,而是長出了一排排如同刀鋒般的骨刺。

  它們在吞噬了「鹿盔之牆」的殘骸後,進化了。

  緊隨其後的,是黑壓壓一片的阿努比斯戰爭使者。它們的身形似乎沒有變化,但它們那黑曜石構成的身軀上,流淌著一層淡淡的,紫色的能量光暈。那是屬於虛空的力量。

  天空,被遮蔽了。

  數不清的其拉獵殺者和黑曜石毀滅者,如同烏雲,從城內升空,盤旋在蟲族大軍的上空,散發著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這支軍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甲殼摩擦的沙沙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匯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進行曲。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聯軍那條剛剛完工的,看起來單薄而又脆弱的,灰色防線。

  「陛下,我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它們衝過來嗎?」一名年輕的聯盟參謀,聲音有些顫抖,「我們的防線,剛剛建成,混凝土甚至都還沒完全乾透————」

  「讓它們過來。」瓦里安的聲音,異常平靜。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范德,後者正饒有興致地,通過一個高倍率望遠鏡,觀察著那些進化後的蟲族單位,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這種平靜,感染了瓦里安。

  蟲族大軍,進入了十公里範圍。

  它們停下了腳步,開始重整陣型。巨大的戰爭坦克在前,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在後,組成了一個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攻擊方陣。

  它們在等待。等待一個衝鋒的號令。

  「有意思。」范德放下瞭望遠鏡,「它們學會了戰術。看來,我們的包工頭」戰術,也給了它們一點小小的靈感」。」

  他拿起通訊水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一份外賣。

  「所有火力單位,聽我命令。」

  「目標,敵軍集結區。」

  「開胃菜,時間到。

  命令下達的瞬間。

  聯軍的防線,活了過來。

  一千輛隱藏在碉堡後方的「復仇II型」飛彈發射車,那如同鋼鐵森林般的發射架,緩緩升起,對準了天空。

  五千門由鐵爐堡大師們精心調校過的長管火炮,炮口微調,鎖定了同一個坐標。

  兩百台「德拉貢I型」戰爭機器,從巨大的地下機庫中,緩緩升起,它們胸前的生物核心,亮起了如同熔岩般的,暗紅色的光芒。

  「第一輪,復仇」飛彈,三百枚,覆蓋式打擊。」

  「點火!」

  三百道耀眼的尾焰,撕裂了黃昏的天空。三百枚滿載著「馬里奧的超級禮花」的飛彈,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如同一群精準的獵鷹,撲向了那片黑色的,肅穆的蟲族軍陣。


  天空中的黑曜石毀滅者,立刻做出了反應。它們張開翅膀,體表浮現出扭曲的暗影護盾,企圖攔截。

  但這一次,它們面對的,不是零星的攻擊。

  是,飽和式的,毀滅。

  飛彈雨,在護盾上炸開。

  恐怖的爆炸,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黑曜石毀滅者那引以為傲的反魔法護盾,在絕對的物理破壞力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

  殘存的飛彈,砸進了地面的軍陣之中。

  大地,在一瞬間,被掀起了一層。

  無數的其拉戰爭坦克和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在堪比太陽核心的溫度和足以撕裂空間的衝擊波中,被直接氣化。

  第一波攻擊,就在蟲群的軍陣中,清空了一大片。

  然而,蟲群沒有混亂。

  後方的單位,立刻,沉默地,填補了前方的空缺。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打擊,只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炮兵陣地,開火。」范德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五千門火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那不是齊射。

  那是,急速射擊。

  炮彈,如同潑出去的鋼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由死亡和毀滅構成的鋼鐵洪流,傾瀉而出。

  大地,在哀嚎。

  蟲族的軍陣,如同被巨浪反覆拍打的沙雕,被成片成片地抹去。

  「吼——!!!」

  蟲群之中,終於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尖嘯。

  它們,不再等待。

  倖存的蟲族單位,開始,向著聯軍的防線,發起了決死衝鋒。

  「龍騎士」部隊,自由射擊。」

  兩百台「德拉貢」,同時開啟了它們的「火山炮」。

  兩百道暗紅色的毀滅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衝鋒的蟲潮中,來回掃蕩。

  每一道光束划過,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條,寬達百米,深不見底的,琉璃化的溝壑。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蟲群,一波又一波地,從安其拉的城門中湧出。

  然後,在距離聯軍防線五公里到十公里的這片死亡地帶,被成建制地,徹底蒸發。

  它們,甚至沒能讓聯軍的步兵,開一槍。

  這場所謂的「決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安其拉的城門,像一個永遠無法滿足的巨口,吐出了十六波,規模龐大的蟲族軍隊。

  然後,這十六波軍隊,被聯軍那恐怖的,工業化的火力,碾成了十六層,厚厚的,由甲殼和焦炭構成的地毯。

  當第十六波蟲潮,在「德拉貢」的齊射中,化為最後一縷青煙時。

  安其拉那巨大的城門,終於,帶著不甘的,沉重的轟鳴,緩緩關閉。

  戰場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無數炮管因為過熱而散發出的,刺鼻的硝煙味,和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臭氧與烤肉的,奇怪的味道。

  指揮高台上,爆發出了一陣,遲來的,瘋狂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一名年輕的聯盟軍官,激動地將自己的頭盔拋向了空中。

  加爾魯什,扛著他的血吼,發出了震天的狂笑。「這才是戰爭!這才是部落渴望的,榮耀!」

  瓦里安和薩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成功了,艾德溫。」瓦里安走到范德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防線,你的戰術————它奏效了!我們找到了,戰勝它們的方法!」

  「是的。」薩爾也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由衷的敬佩,「我們只需要,繼續這樣穩紮穩打。不斷地加固防線,不斷地向前推進。用這種方式,慢慢地,將它們的有生力量,全部耗盡。」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把碉堡,修到安其拉的城門口!」

  領袖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聯軍的旗幟,插上安其拉神殿頂端的那一幕。


  他們轉過頭,看向這場勝利的最大功臣,等待著他,下達下一階段的「築牆」命令。

  然而,范德沒有說話。

  他依舊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那片已經化為焦土的死亡地帶。那片厚達數米,由蟲族屍骸與熔化的甲殼構成的地毯,還在散發著滾滾的熱浪,扭曲著空氣。

  勝利的歡呼聲漸漸平息。

  指揮高台上的領袖們,終於察覺到了這片喜悅氣氛中的不協調。他們循著那片沉默的源頭望去,看到了范德。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戰鬥後的疲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像,眼神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艾德溫?」瓦里安走上前,他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褪去,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困惑,「戰爭————結束了。至少,今天這一場是。我們應該慶祝。」

  「慶祝?」范德終於開口,他轉過頭,「陛下,您認為我們贏了什麼?」

  「我們守住了防線!」加爾魯什大步走來,他將血吼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我們用最小的代價,消滅了它們十六波,超過千萬的精銳!我們證明了,這條鋼鐵長城,是它們無法逾越的天塹!」

  「天塹?」范德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的弧度,「加爾魯什,如果你的敵人,明知道面前是一堵無法逾越的牆,卻還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腦袋去撞,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讓加爾魯什愣住了。他那顆被勝利沖昏的頭腦,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它們————它們是蟲子。它們沒有腦子。」他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不,它們有。」范德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它們有戰術,有陣型,甚至有,進化。它們剛剛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關於軍事現代化」的課。這樣的敵人,會做出如此愚蠢的,純粹是送死的行為嗎?」

  高台上的氣氛,因為范德這幾句問話,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你的意思是————」薩爾的眉頭緊鎖,「這是一場試探?」

  「是,但也不全是。」范德走到魔法沙盤前,那上面,代表著蟲族單位的紅色光點,已經消失得一於二淨。只剩下安其拉城那座孤零零的模型,像一座漆黑的墓碑。

  「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范德的聲音,在寂靜的高台上迴響,「它們擺出了一副決戰的姿態,用最精銳的部隊,向我們發動了看似是總攻的衝鋒。這是一種實」。」

  「這種實」,讓我們相信,它們的戰術就是如此。讓我們相信,我們只需要守在這條防線後面,用我們強大的火力,就能慢慢耗死它們。」

  「它們用十六次慘烈的失敗,為我們營造出了一種我們已經掌控了戰爭節奏」的假象。它們在用自己的屍體,麻痹我們的神經,助長我們的傲慢。」

  「而在這份實」的背後,隱藏的,才是它們真正的虛」。」

  「它們在拖延時間。」吉安娜輕聲說道,她理解了范德的邏輯。

  「不,女士。恰恰相反。」范德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不是它們在拖延時間。是它們,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們在這裡修牆,挖洞,搞土木工程」。在它們看來,我們是在拖延。

  但我們每多拖一天,我們的力量就增強一分。而它們,只是在原地踏步。此消彼長,它們等不起了。」

  「所以,它們必須做點什麼。它們必須逼我們,打一場,它們想要的戰爭。

  一場,能將我們拖入泥潭,讓我們所有優勢都無法發揮的戰爭。比如,巷戰。」

  「這場看似愚蠢的衝鋒,有兩個目的。第一,試探我們這條防線的火力極限。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用一場慘敗」,來堅定我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決心。」

  「它們在賭。賭我們會在取得這場大勝」之後,心滿意足地,繼續我們的「築牆」大業。然後,它們就能獲得最寶貴的東西————」

  范德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喘息之機。」

  「因為,有什麼東西,馬上就要出來了。一個,比這千萬大軍,更加可怕的東西。它需要時間,哪怕只是最後的一點點時間,來完成它最後的蛻變。」

  「克蘇恩。」阿萊克薩斯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整個高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寒意。他們差一點,就掉進了敵人用千萬條生命,為他們精心構築的,最甜蜜的陷阱。

  「我們————該怎麼做?」瓦里安的聲音,有些凝重。

  范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了通訊水晶。

  「所有火力單位,聽我命令。」

  他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死寂的戰場。傳到了每一個,還在為勝利而迷茫的士兵耳中。

  「清空你們的彈藥庫。」

  「目標,安其拉城。」

  「沒有坐標,沒有區域劃分。只有一個目標。」

  「把那座城市,給我,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現在,立刻,馬上。」

  「飽和式,無差別,覆蓋轟炸。」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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