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工業在碾壓生命
第271章 工業在碾壓生命
半個小時後，「綠洲堡壘」，B區，重型裝備測試場。這裡已經被清空。所有的工程師都被強制要求撤離到了五公里外的安全地帶。
馬里奧·普拉格穿著一身嶄新的、由龍鱗和石棉混合編織而成的白色鍊金防護服，像一個即將登台表演的魔術師，站在測試場的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塊從黑石山整體運來的、重達五十噸的黑鐵礦石。這塊礦石原本是為「德拉汞」I型的裝甲準備的測試材料。
現在它成了新武器的第一個犧牲品。
此時范德和聯軍的所有核心領袖都由吉安娜傳送過來，站在由三重防爆結界保護的觀察室里。
「老闆！各位！」馬里奧的聲音通過一個魔法擴音器傳了過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你們即將見證的，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恆溫手提箱裡取出了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黃色結晶體。
「告別那些需要看侏儒臉色才能點燃的蒸汽機吧！」
「告別那些比地精的信譽還不可靠的鍊金炸彈吧！」
「從今天起，毀滅」將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高效，而且————便宜！」
他將那塊黃色結晶體放在了黑鐵礦石的底部。然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由侏儒工程師設計的、全新的起爆裝置。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懷表一樣的東西，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看到了嗎？不需要複雜的符文。不需要冗長的咒語。只需要輕輕一按。」
馬里奧後退了五十米。他高高舉起那個起爆器，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於癲狂的笑容。
他按下了按鈕。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然後一股白色的、熾熱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能量以那塊黑鐵礦石為中心轟然爆發。
觀察室的防爆結界在一瞬間劇烈地扭曲變形。表面泛起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一股恐怖的，足以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震成粉末的衝擊波橫掃而過。
當光芒散去時。
測試場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深不見底的巨坑。
那塊五十噸重的黑鐵礦石消失了。
它被炸的粉碎。
連塊渣都看不到了。
觀察室里一片死寂。
加爾魯什張大了嘴，他那柄從不離身的血吼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當個」一聲脆響。
麥格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由花崗岩構成的鬍子，難以置信。
就連一向見多識廣的阿萊克薩斯塔，那雙蘊含著生命光輝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馬里奧，」范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種東西我們可以量產嗎？」
「量產？」馬里奧的笑聲通過擴音器傳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得意與驕傲，「老闆，它的原材料是煤炭里提煉出的甲苯和我們從諾森德運來的硝石！成本低到令人髮指！」
「只要您給我足夠的設備和人手！我可以用它把整個希利蘇斯都鋪上一層！」
「很好。」范德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戰爭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技術瓶頸被突破了。
接下來的十天對於駐守在希利蘇斯前線的聯軍士兵來說，是平靜的甚至是有些無聊的。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加固防線，擦拭武器，然後聽著遠處那堵牆後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蟲子的嘶鳴聲。
但對於「綠洲堡壘」里的三十幾萬勞工和工程師來說，這十天是瘋狂的，是白熱化的。
整個「綠洲堡壘」變成了一座不眠的鋼鐵之城。
數不清的煙囪二十四小時向著天空噴吐著黑色的濃煙。將閃光平原的天空染得更加陰沉。
「希望鐵路」像一條永不疲倦的巨蟒，日夜不停地將來自艾澤拉斯各地的礦石、木材、糧食和新兵吞入這座戰爭熔爐。然後再將一車車的武器、彈藥和戰爭機器吐出來運往前線。
一座全新的專門用於生產「三硝基甲苯」的D區工廠，在巴隆·石眉和他那群打了雞血的矮人建築隊的努力下，只用了三天就拔地而起。
馬里奧·普拉格和他的鍊金團隊直接住在了工廠里。他們像一群圍繞著新玩具的孩子，廢寢忘食地調試著設備，優化著流程。
黃色的「TNT」結晶體，像流水一樣從生產線上被製造出來。然後被小心翼翼地封裝運往其他的武器組裝車間。
「復仇」飛彈的生產線進行了全面的升級。「復仇I型」正式投產。它的彈頭不再是昂貴的「奧術真空」裝置而是簡單粗暴的五十公斤高能TNT。
成本從五萬金幣直接下降到了三百金幣。
而它的威力卻提升了不止十倍。
奈法利安的「龍騎士」項目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在炸掉了三台寶貴的原型機和犧牲了兩顆同樣寶貴的成年黑龍心臟之後。」
德拉貢I型」終於穩定了下來。
它的裝甲更換成了添加了「源質錠」的新型複合裝甲。對能量攻擊的抗性大幅提升。
它的「火山炮」也進行了改良。炮管內銘刻了能量聚焦符文，使得每一次攻擊都更加精準致命。
最重要的是奈法利安解決了一直困擾他的「駕駛員成活率」問題。
他在駕駛艙里加入了一個由伊莉扎提供的「微型時間悖論」裝置。這個裝置可以在駕駛員的意志即將被龍魂吞噬的瞬間，將他的精神強行「重置」回連結前的狀態。
雖然這會帶來劇烈的頭痛和短暫的失憶。但相比於變成一個只知道破壞的瘋子，這已經是一個可以接受的代價。
甚至連最普通的步兵裝備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種由地精設計的、全新的拉環式引信取代了之前那需要用火繩點燃的老式引信。
一種由范德親自設計的、名為「菠蘿」的標準化的手雷外殼開始大規模生產。它上面的凹槽可以在爆炸時形成更多的致命的破片。
當第十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前線的每一個士兵都領到了一個全新的標準裝備包。
裡面除了足夠的食物和水之外，還有五枚嶄新的「菠蘿」。
他們被告知這玩意兒拉開環扔出去三秒鐘之後就能把一頭科多獸炸上天。
士兵們看著自己腰間掛著的那五個沉甸甸的鐵疙瘩。又看了看遠處那堵沉默的巨牆。
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懼。
只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期待。
第十天正午。
——
范德再次站上了指揮高台。
他的身後站著所有的聯軍領袖。
他們的臉上表情各異。
瓦里安是興奮。薩爾是凝重。吉安娜是憂慮。阿萊克薩斯塔是悲憫。
但他們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那就是對即將到來的那場「測試」的期待。
高台之下是煥然一新的聯軍陣地。
上百門由鐵爐堡最新製造的「矮人長管炮」整齊地排列在陣地的後方。炮口高高揚起，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兩百輛「復仇I型」飛彈發射車如同一片鋼鐵的森林。
二十台嶄新的「德拉貢型」戰爭機器如同一群沉睡的巨獸，匍匐在陣地的最前方。它們那暗紅色的能量核心在胸甲之下，發出有節奏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光。
「艾德溫，」瓦里安的聲音有些猶豫，「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陛下，」范德轉過身看著他，「戰爭已經變了。」
「鹿盔用他的方式給我們上了第一課。」
「現在輪到我們給他交一份答卷了。」
范德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堵依舊沉默的邪惡的巨牆。
「法多雷·鹿盔給了我們十天的時間。
「現在考試開始。」
他拿起通訊水晶，聲音冰冷而又清晰。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
「目標前方鹿盔之牆」。」
「開火。」
范德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陣地。
沒有戰吼沒有號角。
只有一聲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命令。
然後是雷鳴。
一百門「矮人長管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大地在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百顆包裹著毀滅性力量的高爆榴彈拖著尖銳的嘯叫，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雨，劃破了天空，狠狠地砸在了那堵綿延數公里的巨牆之上。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連成了一片。
橘紅色的火焰與紫黑色的血肉沖天而起。
那堵由無數骨骼和根須構成的巨牆，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排巨大的豁口。紫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從豁口裡噴涌而出。
牆體在劇烈地顫抖，蠕動。那些被炸開的豁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哼，果然是活的。」觀察室里，穆拉丁·銅須不屑地哼了一聲，「但是光靠癒合，可擋不住鐵爐堡的怒火！」
「炮兵陣地第二輪急速射擊！目標豁口區域！給我把它撕開！」
炮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密集狂暴。
炮彈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反覆地切割著牆體上的同一個位置。
癒合的速度漸漸跟不上了被破壞的速度。
「復仇」飛彈陣地聽我命令！」范德的聲音冷靜地響起，「目標牆體中段能量核心反應區。第一波五十枚飽和式打擊。發射！」
兩百輛發射車中，五十輛的發射架緩緩升起。
「嗡一—」
一陣令人牙酸的高頻蜂鳴聲後。
五十枚「復仇I型」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拔地而起。它們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死亡的弧線，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撲向了那堵正在痛苦掙扎的巨牆。
飛彈的頭部，那由TNT填充的戰鬥部在接觸到牆體的瞬間，轟然引爆。
這一次不再是小範圍的爆炸。
而是一片連綿的，足以將天空都點燃的火海。
恐怖的能量在瞬間釋放。
那堵巨牆發出了一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由無數靈魂混合而成的悽厲的尖嘯。
它的中段被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的貫穿性的窟窿。
透過那個窟窿，聯軍的士兵們甚至能看到牆後面那片同樣廣袤的，紫色的菌毯。
但是它依舊沒有倒下。
無數更加粗壯的紫色的根須，從地底瘋狂湧出，像一條條扭曲的巨蟒，試圖將那個巨大的窟窿重新縫合起來。
「真他媽的硬啊！」博林·石拳的咆哮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龍騎士」部隊！該我們了！」
二十台「德拉貢II型」戰爭機器同時啟動了它們的生物動力核心。
二十道暗紅色的光芒亮起。
它們邁開沉重的步伐開始向著那堵牆衝鋒。
大地在它們的腳下呻吟。
「6
火山炮」充能！目標中央窟窿！給我把它轟成渣！」
二十門改良過的「火山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二十道被高度壓縮和聚焦的毀滅性的能量光束，匯聚成一股更加粗大更加恐怖的死亡射線。
那道射線精準地射入了牆體中央那個正在艱難癒合的窟窿。
沒有爆炸。
只有一片純粹的白。
時間仿佛又一次被凝固了。
當光芒散去時，那個窟窿被擴大了數倍。窟窿的邊緣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有機組織。而是一種被徹底碳化琉璃化的焦黑的晶體。
牆體那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在這一擊之下似乎被徹底摧毀了。
它停止了蠕動。
「步兵單位！準備！」霍拉旭·萊恩的咆哮聲響徹陣地。
數萬名站在第一道戰壕里的士兵，同時從腰間摘下了一枚「菠蘿」。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拉開保險環。
「為了艾澤拉斯！」
伴隨著震天的戰吼。
數萬枚手雷被扔了出去。
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由死亡構成的烏雲。
那片烏雲越過戰壕，越過焦土，精準地覆蓋了巨牆的整個根基。
然後是一陣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爆炸聲。
那不是炮彈的轟鳴。
那是一種更加瑣碎卻又更加致命的聲音。
是鋼鐵在撕裂血肉。
是工業在碾壓生命。
那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牆，它的基座在數萬枚手雷的飽和式轟炸下，被徹底地粉碎了。
它終於發出了最後的，不甘的哀鳴。
那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身軀，開始緩緩地傾斜。
它想要向著聯軍的方向倒下。做最後的掙扎。
但已經太遲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足以讓整個希利蘇斯都為之震動的巨響。
那堵曾經讓三十萬聯軍都感到絕望的「鹿盔之牆」。
轟然坍塌。
它不是碎裂。
它是解體。
化作了億萬片紫黑色的血肉的塵埃。
漫天的塵埃遮蔽了太陽，將整個世界都拖入了一片昏暗的，如同末日般的混沌之中。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士兵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
他們看著自己手中那還殘留著硝煙味道的武器。看著身邊那些還在散發著高溫的炮管。看著天空中那些還未完全消散的飛彈的尾跡。
他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
只有一種深深的茫然與震撼。
原來這就是戰爭。
原來這就是他們親手創造出的力量。
「艾德溫————」瓦里安轉過頭看著范德。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你是個天才。
他又想說你是瘋子。
最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范德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一種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複雜的情緒。
敬畏，感激，以及一絲深深的恐懼。
「我們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對嗎？」吉安娜輕聲說道。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不，女士。」范德平靜地回答，「我們只是為自己鍛造了一把，能夠撬開盒子的鑰匙。」
「可如果，桌子的另一邊，沒有人呢？」阿萊克薩斯塔輕聲問道。她看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血肉廢墟，那雙總是蘊含著生命光輝的眼睛裡，滿是悲憫，「如果，我們面對的，是一種，根本無法溝通，只懂得吞噬和毀滅的意志呢？」
「那就掀了桌子。」范德回答得毫不猶豫，「然後，用我們能找到的，最結實的材料，為他們，打造一副足夠大的棺材。」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從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報告！」一名第七軍團的傳令官，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氣氛，「前方偵察哨傳來消息！在鹿盔之牆」的廢墟之後，發現了大量，正在重新集結的蟲群！它們————它們在吞噬牆體殘骸！」
魔法沙盤的畫面，瞬間切換。
在那片廣袤的血肉廢墟上，無數體型更小，行動更迅捷的蟲子，如同潮水般，從地底湧出。它們貪婪地啃食著那些，由「鹿盔之牆」解體後，形成的有機物。
每吞噬一塊，它們的甲殼，就會變得更加堅硬一分。它們的節肢，就會變得更加鋒利一分。
「它們在進化。」奈法利安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不，不是進化。是在進行現場升級」！真是————太美妙了！它們把戰場，當成了自助餐廳！」
「它們在回收資源。」范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鹿盔的牆，不僅僅是障礙，還是一個巨大的，預設的補給站」。我們摧毀了它，等於為它們提供了一場盛宴。」
「我們必須阻止它們！」瓦里安說道，「不能讓它們把我們的戰果」，變成它們下一波攻擊的資本！」
「怎麼阻止？」薩爾的眉頭緊鎖，「再來一輪炮擊？那只會把食物」炸得更碎，讓它們吃得更方便。」
「所以，我們不能再用炮」了。」范德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指示杆，「現在，輪到我們最古老，也是最可靠的武器，登場了。」
他的指示杆，點在了沙盤上，那些正在集結的士兵圖標上。
「劍與盾。」
「從現在開始，戰爭，進入第二階段。」
「我稱之為，大掃除」
」
半個小時後，「綠洲堡壘」，B區，重型裝備測試場。這裡已經被清空。所有的工程師都被強制要求撤離到了五公里外的安全地帶。
馬里奧·普拉格穿著一身嶄新的、由龍鱗和石棉混合編織而成的白色鍊金防護服，像一個即將登台表演的魔術師，站在測試場的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塊從黑石山整體運來的、重達五十噸的黑鐵礦石。這塊礦石原本是為「德拉汞」I型的裝甲準備的測試材料。
現在它成了新武器的第一個犧牲品。
此時范德和聯軍的所有核心領袖都由吉安娜傳送過來，站在由三重防爆結界保護的觀察室里。
「老闆！各位！」馬里奧的聲音通過一個魔法擴音器傳了過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你們即將見證的，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恆溫手提箱裡取出了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黃色結晶體。
「告別那些需要看侏儒臉色才能點燃的蒸汽機吧！」
「告別那些比地精的信譽還不可靠的鍊金炸彈吧！」
「從今天起，毀滅」將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高效，而且————便宜！」
他將那塊黃色結晶體放在了黑鐵礦石的底部。然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由侏儒工程師設計的、全新的起爆裝置。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懷表一樣的東西，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看到了嗎？不需要複雜的符文。不需要冗長的咒語。只需要輕輕一按。」
馬里奧後退了五十米。他高高舉起那個起爆器，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於癲狂的笑容。
他按下了按鈕。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然後一股白色的、熾熱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能量以那塊黑鐵礦石為中心轟然爆發。
觀察室的防爆結界在一瞬間劇烈地扭曲變形。表面泛起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一股恐怖的，足以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震成粉末的衝擊波橫掃而過。
當光芒散去時。
測試場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深不見底的巨坑。
那塊五十噸重的黑鐵礦石消失了。
它被炸的粉碎。
連塊渣都看不到了。
觀察室里一片死寂。
加爾魯什張大了嘴，他那柄從不離身的血吼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當個」一聲脆響。
麥格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由花崗岩構成的鬍子，難以置信。
就連一向見多識廣的阿萊克薩斯塔，那雙蘊含著生命光輝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馬里奧，」范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種東西我們可以量產嗎？」
「量產？」馬里奧的笑聲通過擴音器傳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得意與驕傲，「老闆，它的原材料是煤炭里提煉出的甲苯和我們從諾森德運來的硝石！成本低到令人髮指！」
「只要您給我足夠的設備和人手！我可以用它把整個希利蘇斯都鋪上一層！」
「很好。」范德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戰爭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技術瓶頸被突破了。
接下來的十天對於駐守在希利蘇斯前線的聯軍士兵來說，是平靜的甚至是有些無聊的。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加固防線，擦拭武器，然後聽著遠處那堵牆後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蟲子的嘶鳴聲。
但對於「綠洲堡壘」里的三十幾萬勞工和工程師來說，這十天是瘋狂的，是白熱化的。
整個「綠洲堡壘」變成了一座不眠的鋼鐵之城。
數不清的煙囪二十四小時向著天空噴吐著黑色的濃煙。將閃光平原的天空染得更加陰沉。
「希望鐵路」像一條永不疲倦的巨蟒，日夜不停地將來自艾澤拉斯各地的礦石、木材、糧食和新兵吞入這座戰爭熔爐。然後再將一車車的武器、彈藥和戰爭機器吐出來運往前線。
一座全新的專門用於生產「三硝基甲苯」的D區工廠，在巴隆·石眉和他那群打了雞血的矮人建築隊的努力下，只用了三天就拔地而起。
馬里奧·普拉格和他的鍊金團隊直接住在了工廠里。他們像一群圍繞著新玩具的孩子，廢寢忘食地調試著設備，優化著流程。
黃色的「TNT」結晶體，像流水一樣從生產線上被製造出來。然後被小心翼翼地封裝運往其他的武器組裝車間。
「復仇」飛彈的生產線進行了全面的升級。「復仇I型」正式投產。它的彈頭不再是昂貴的「奧術真空」裝置而是簡單粗暴的五十公斤高能TNT。
成本從五萬金幣直接下降到了三百金幣。
而它的威力卻提升了不止十倍。
奈法利安的「龍騎士」項目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在炸掉了三台寶貴的原型機和犧牲了兩顆同樣寶貴的成年黑龍心臟之後。」
德拉貢I型」終於穩定了下來。
它的裝甲更換成了添加了「源質錠」的新型複合裝甲。對能量攻擊的抗性大幅提升。
它的「火山炮」也進行了改良。炮管內銘刻了能量聚焦符文，使得每一次攻擊都更加精準致命。
最重要的是奈法利安解決了一直困擾他的「駕駛員成活率」問題。
他在駕駛艙里加入了一個由伊莉扎提供的「微型時間悖論」裝置。這個裝置可以在駕駛員的意志即將被龍魂吞噬的瞬間，將他的精神強行「重置」回連結前的狀態。
雖然這會帶來劇烈的頭痛和短暫的失憶。但相比於變成一個只知道破壞的瘋子，這已經是一個可以接受的代價。
甚至連最普通的步兵裝備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種由地精設計的、全新的拉環式引信取代了之前那需要用火繩點燃的老式引信。
一種由范德親自設計的、名為「菠蘿」的標準化的手雷外殼開始大規模生產。它上面的凹槽可以在爆炸時形成更多的致命的破片。
當第十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前線的每一個士兵都領到了一個全新的標準裝備包。
裡面除了足夠的食物和水之外，還有五枚嶄新的「菠蘿」。
他們被告知這玩意兒拉開環扔出去三秒鐘之後就能把一頭科多獸炸上天。
士兵們看著自己腰間掛著的那五個沉甸甸的鐵疙瘩。又看了看遠處那堵沉默的巨牆。
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懼。
只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期待。
第十天正午。
——
范德再次站上了指揮高台。
他的身後站著所有的聯軍領袖。
他們的臉上表情各異。
瓦里安是興奮。薩爾是凝重。吉安娜是憂慮。阿萊克薩斯塔是悲憫。
但他們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那就是對即將到來的那場「測試」的期待。
高台之下是煥然一新的聯軍陣地。
上百門由鐵爐堡最新製造的「矮人長管炮」整齊地排列在陣地的後方。炮口高高揚起，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兩百輛「復仇I型」飛彈發射車如同一片鋼鐵的森林。
二十台嶄新的「德拉貢型」戰爭機器如同一群沉睡的巨獸，匍匐在陣地的最前方。它們那暗紅色的能量核心在胸甲之下，發出有節奏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光。
「艾德溫，」瓦里安的聲音有些猶豫，「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陛下，」范德轉過身看著他，「戰爭已經變了。」
「鹿盔用他的方式給我們上了第一課。」
「現在輪到我們給他交一份答卷了。」
范德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堵依舊沉默的邪惡的巨牆。
「法多雷·鹿盔給了我們十天的時間。
「現在考試開始。」
他拿起通訊水晶，聲音冰冷而又清晰。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
「目標前方鹿盔之牆」。」
「開火。」
范德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陣地。
沒有戰吼沒有號角。
只有一聲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命令。
然後是雷鳴。
一百門「矮人長管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大地在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百顆包裹著毀滅性力量的高爆榴彈拖著尖銳的嘯叫，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雨，劃破了天空，狠狠地砸在了那堵綿延數公里的巨牆之上。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連成了一片。
橘紅色的火焰與紫黑色的血肉沖天而起。
那堵由無數骨骼和根須構成的巨牆，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排巨大的豁口。紫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從豁口裡噴涌而出。
牆體在劇烈地顫抖，蠕動。那些被炸開的豁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哼，果然是活的。」觀察室里，穆拉丁·銅須不屑地哼了一聲，「但是光靠癒合，可擋不住鐵爐堡的怒火！」
「炮兵陣地第二輪急速射擊！目標豁口區域！給我把它撕開！」
炮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密集狂暴。
炮彈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反覆地切割著牆體上的同一個位置。
癒合的速度漸漸跟不上了被破壞的速度。
「復仇」飛彈陣地聽我命令！」范德的聲音冷靜地響起，「目標牆體中段能量核心反應區。第一波五十枚飽和式打擊。發射！」
兩百輛發射車中，五十輛的發射架緩緩升起。
「嗡一—」
一陣令人牙酸的高頻蜂鳴聲後。
五十枚「復仇I型」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拔地而起。它們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死亡的弧線，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撲向了那堵正在痛苦掙扎的巨牆。
飛彈的頭部，那由TNT填充的戰鬥部在接觸到牆體的瞬間，轟然引爆。
這一次不再是小範圍的爆炸。
而是一片連綿的，足以將天空都點燃的火海。
恐怖的能量在瞬間釋放。
那堵巨牆發出了一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由無數靈魂混合而成的悽厲的尖嘯。
它的中段被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的貫穿性的窟窿。
透過那個窟窿，聯軍的士兵們甚至能看到牆後面那片同樣廣袤的，紫色的菌毯。
但是它依舊沒有倒下。
無數更加粗壯的紫色的根須，從地底瘋狂湧出，像一條條扭曲的巨蟒，試圖將那個巨大的窟窿重新縫合起來。
「真他媽的硬啊！」博林·石拳的咆哮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龍騎士」部隊！該我們了！」
二十台「德拉貢II型」戰爭機器同時啟動了它們的生物動力核心。
二十道暗紅色的光芒亮起。
它們邁開沉重的步伐開始向著那堵牆衝鋒。
大地在它們的腳下呻吟。
「6
火山炮」充能！目標中央窟窿！給我把它轟成渣！」
二十門改良過的「火山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二十道被高度壓縮和聚焦的毀滅性的能量光束，匯聚成一股更加粗大更加恐怖的死亡射線。
那道射線精準地射入了牆體中央那個正在艱難癒合的窟窿。
沒有爆炸。
只有一片純粹的白。
時間仿佛又一次被凝固了。
當光芒散去時，那個窟窿被擴大了數倍。窟窿的邊緣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有機組織。而是一種被徹底碳化琉璃化的焦黑的晶體。
牆體那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在這一擊之下似乎被徹底摧毀了。
它停止了蠕動。
「步兵單位！準備！」霍拉旭·萊恩的咆哮聲響徹陣地。
數萬名站在第一道戰壕里的士兵，同時從腰間摘下了一枚「菠蘿」。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拉開保險環。
「為了艾澤拉斯！」
伴隨著震天的戰吼。
數萬枚手雷被扔了出去。
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由死亡構成的烏雲。
那片烏雲越過戰壕，越過焦土，精準地覆蓋了巨牆的整個根基。
然後是一陣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爆炸聲。
那不是炮彈的轟鳴。
那是一種更加瑣碎卻又更加致命的聲音。
是鋼鐵在撕裂血肉。
是工業在碾壓生命。
那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牆，它的基座在數萬枚手雷的飽和式轟炸下，被徹底地粉碎了。
它終於發出了最後的，不甘的哀鳴。
那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身軀，開始緩緩地傾斜。
它想要向著聯軍的方向倒下。做最後的掙扎。
但已經太遲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足以讓整個希利蘇斯都為之震動的巨響。
那堵曾經讓三十萬聯軍都感到絕望的「鹿盔之牆」。
轟然坍塌。
它不是碎裂。
它是解體。
化作了億萬片紫黑色的血肉的塵埃。
漫天的塵埃遮蔽了太陽，將整個世界都拖入了一片昏暗的，如同末日般的混沌之中。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士兵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
他們看著自己手中那還殘留著硝煙味道的武器。看著身邊那些還在散發著高溫的炮管。看著天空中那些還未完全消散的飛彈的尾跡。
他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
只有一種深深的茫然與震撼。
原來這就是戰爭。
原來這就是他們親手創造出的力量。
「艾德溫————」瓦里安轉過頭看著范德。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你是個天才。
他又想說你是瘋子。
最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范德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一種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複雜的情緒。
敬畏，感激，以及一絲深深的恐懼。
「我們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對嗎？」吉安娜輕聲說道。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不，女士。」范德平靜地回答，「我們只是為自己鍛造了一把，能夠撬開盒子的鑰匙。」
「可如果，桌子的另一邊，沒有人呢？」阿萊克薩斯塔輕聲問道。她看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血肉廢墟，那雙總是蘊含著生命光輝的眼睛裡，滿是悲憫，「如果，我們面對的，是一種，根本無法溝通，只懂得吞噬和毀滅的意志呢？」
「那就掀了桌子。」范德回答得毫不猶豫，「然後，用我們能找到的，最結實的材料，為他們，打造一副足夠大的棺材。」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從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報告！」一名第七軍團的傳令官，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氣氛，「前方偵察哨傳來消息！在鹿盔之牆」的廢墟之後，發現了大量，正在重新集結的蟲群！它們————它們在吞噬牆體殘骸！」
魔法沙盤的畫面，瞬間切換。
在那片廣袤的血肉廢墟上，無數體型更小，行動更迅捷的蟲子，如同潮水般，從地底湧出。它們貪婪地啃食著那些，由「鹿盔之牆」解體後，形成的有機物。
每吞噬一塊，它們的甲殼，就會變得更加堅硬一分。它們的節肢，就會變得更加鋒利一分。
「它們在進化。」奈法利安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不，不是進化。是在進行現場升級」！真是————太美妙了！它們把戰場，當成了自助餐廳！」
「它們在回收資源。」范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鹿盔的牆，不僅僅是障礙，還是一個巨大的，預設的補給站」。我們摧毀了它，等於為它們提供了一場盛宴。」
「我們必須阻止它們！」瓦里安說道，「不能讓它們把我們的戰果」，變成它們下一波攻擊的資本！」
「怎麼阻止？」薩爾的眉頭緊鎖，「再來一輪炮擊？那只會把食物」炸得更碎，讓它們吃得更方便。」
「所以，我們不能再用炮」了。」范德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指示杆，「現在，輪到我們最古老，也是最可靠的武器，登場了。」
他的指示杆，點在了沙盤上，那些正在集結的士兵圖標上。
「劍與盾。」
「從現在開始，戰爭，進入第二階段。」
「我稱之為，大掃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