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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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通訊器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沙沙」聲。

  歡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臉上,那剛剛燃起的希望,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成了,混雜著驚駭與茫然的蒼白。

  「通訊————完全中斷。」一名迪菲亞的技術員,聲音乾澀地報告,「生命體徵信號————消失。

  能量核心讀數————歸零。」

  「他————」卡雷苟斯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萊克絲塔薩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那個,已經變得灰暗的、代表著安其拉神殿的模型。她那雙總是蘊含著生命光輝的眼眸里,那份屬於女王的威嚴與慈悲,正在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名為「哀」的東西,緩緩淹沒。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壓抑的死寂。

  如果說,克蘇恩那道跨越時空的「凝視」,帶給他們的是,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那麼,提拉納斯特拉茲的犧牲,則將這場戰爭,最殘酷,最冰冷的一面,血淋淋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勇氣,智慧,先進的技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

  「最後一次攻擊,」范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沒有去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控制台上,那一段,在通訊中斷前,被搶救下來的、最後的能量讀數上,「能量屬性,暗影與奧術的混合體。攻擊模式,高能聚焦光束。發射源————位於安其拉神殿地底,深度,一千二百米。能量級數————判定為,「泰坦級」。」

  他的聲音,冷靜,客觀,像一個,在復盤失敗案例的項目經理,不帶任何情感。

  但正是這種,不帶任何情感的冷靜,才更讓在場的人,感到一陣,從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一個,被腐化的,泰坦造物。

  一個,能夠,精準狙擊,萬米高空目標的,地底炮台。

  這,還只是,安其拉,所暴露出的,冰山一角。

  等待,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漫長的煎熬。

  沒有人離開指揮中心。

  國王,酋長,巨龍使者————這些,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艾澤拉斯為之震動的領袖們,此刻,都像一群,等待著最終審判的囚徒,沉默地,站立著,或者,坐著。

  他們,被一種,無形的、名為「失敗」的鎖鏈,捆綁在了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接受那個最壞的結果時。

  「警報!警報!」一名負責監控艾澤拉斯全境防空網絡的第七軍團士兵,突然,從他的座位上,跳了起來,「東部王國南部空域,燃燒平原上空,偵測到不明飛行物!速度極快!正在,急速下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主沙盤上。

  一個,微弱的,時斷時續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個,近乎於自殺式的角度,向著他們所在的這座懸崖,墜落而來。

  光點的識別碼,是————

  提拉納斯特拉茲!

  「他還活著!」卡雷苟斯失聲喊道。

  阿萊克薩斯塔的身體,猛地一震。她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第一個,衝出了指揮中心。

  燃燒平原,那座荒蕪的懸崖之上。

  夜風格外凜冽。

  一頭紅色的巨龍,拖著一道長長的、由黑煙和破碎鱗甲組成的軌跡,如同墜落的隕石,重重地,砸在了懸崖的邊緣。

  「轟—!!!」

  堅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他已經,無法維持飛行的姿態了。

  他那神駿的、如同紅寶石般璀璨的鱗甲,此刻,變得,黯淡無光,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焦黑的孔洞。

  一道,貫穿了他整個左翼的巨大傷口,還在向外流淌著,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被腐化的血液。那道純黑色的能量光束,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破壞,更是一種,惡毒的、充滿了詛咒的能量侵蝕。


  他掙扎著,想要從坑裡,爬出來。

  但,每一次努力,都只是,讓他的傷口,崩裂得更加嚴重。

  阿萊克薩斯塔,落在了他的面前。

  她看著自己那,曾經無比驕傲的孩子,如今卻變成了這副垂死的模樣。她的眼中,湧起,無盡的悲傷。

  她伸出手,掌心亮起柔和的、充滿了生命之力的綠色光芒,籠罩了提拉納斯特拉茲的全身。

  然而,那綠色的光芒在接觸到他傷口上,那些黑色的能量時,卻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散。

  「沒用的————女王————」提拉納斯特拉茲的口中,湧出黑色的血液。他的聲音,虛弱,卻又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釋然,「克蘇恩的腐化————已經,侵入了我的靈魂。生命,無法,淨化它。」

  瓦里安,薩爾,麥格尼,范德————所有人都趕了過來。他們沉默地圍在坑邊,看著這悲壯的一幕。

  提拉納斯特拉茲,用盡最後的力量,將他那巨大的頭顱,轉向了范德的方向。

  他那顆,由黑曜石和源質錠打造的、已經,布滿了裂痕的頭盔,依舊頑強地戴在他的頭上。

  「頭盔————」

  「它————有效————」

  「但是————能量————不夠————」

  「它————保護了我的————意識————但————保護不了————我的身體————」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已經血肉模糊的龍爪,指向頭盔的核心位置。

  「下一次————把悖論引擎」————做得————再大一點————」

  「還有————外殼————要用————最堅固的————瑟·————」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如何去完善,這件能夠拯救他更多同胞的武器。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為聯軍進行著最後一次,也是最寶貴的一次,「產品測試」。

  說完這些,他的身體,在一陣微弱的紅光中,變回了那個,年輕的、高等精靈的形態。

  他躺在阿萊克薩斯塔的懷裡,手中,還死死地,抱著那個已經破損的頭盔。

  他看著自己的女王,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般的、虛弱的笑容。

  「女王————我沒有————給紅龍軍·————丟臉————頭盔————不能丟————」

  然後,他頭一歪,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風,停了。

  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阿萊克薩斯塔,抱著他那正在迅速變冷的身體,沒有哭泣。

  她只是,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的目光,不再是生命的縛誓者,那慈悲的、溫柔的目光。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決絕的,屬於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復仇的目光。

  「他,是提拉納斯特拉茲。」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無比清晰。

  「紅龍軍團的勇士。」

  「也是,「艾澤拉斯聯軍」,第一位,犧牲的英雄。」

  她站起身,將提拉納斯特拉茲的遺體,輕輕地,放在地上。

  然後,她向著,那具年輕的遺體,深深地,彎下了腰。

  那不是,女王對士兵的哀悼。

  而是,一位母親,對她英雄的兒子,最崇高的敬意。

  瓦里安,走上前。他解下自己那件,象徵著王權的藍色披風,輕輕地,蓋在了提拉納斯特拉茲的身上。然後,他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自己的胸口。

  這是,暴風王國,對最高等級的英雄,所行的軍禮。

  麥格尼·銅須,脫下了自己的國王頭冠,放在胸前。他那洪亮的聲音,第一次,變得,低沉而沙啞。

  「銅須的子孫,會為他,打造一座,足以,被所有矮人銘記的,英雄之碑。」

  薩爾,舉起了毀滅之錘。

  他沒有說話。


  但,那柄,承載了獸人歷史與榮耀的傳奇武器,此刻,正在為這位,來自敵對陣營的英雄,而嗡鳴。

  一直站在最遠處的希爾瓦娜斯,也緩緩地,走上前來。

  她看著那具,年輕的、冰冷的遺體,那雙燃燒著紅色火焰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

  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共鳴。

  她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朵,由純粹的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色的、永不凋零的玫瑰,悄然綻放,然後,緩緩地,落在了提拉納斯特拉茲的胸前。

  「被遺忘者,會記住你的名字。」她輕聲說道。

  沒有契約,沒有盟約。

  但就在這一刻,就在這座,荒蕪的懸崖之上,在一位英雄的遺體前。

  聯盟,部落,巨龍軍團————這些,曾經,為了各自的利益,而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勢力,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了一起。

  他們的心,被一種,共同的、名為「犧牲」的火焰,熔鑄在了一起。

  暴風城的鐘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婚禮的祝禱,也不是天災的示警。它的聲音,緩慢,沉重,帶著一種,足以讓整座城市都為之肅穆的哀。

  鐘聲從光明大教堂出發,越過議政廳,穿過貿易區,一路,傳到城市的正門。在那裡,通往閃金鎮的大道上,早已站滿了,沉默的人群。他們是暴風城的市民,是聞訊趕來的農夫,是剛剛放下手中工具的工人。他們沒有接到任何命令,卻自發地,站在這裡,為一位,他們甚至不知道名字的英雄,送行。

  送葬的隊伍,從城門緩緩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阿萊克薩斯塔。她沒有化作巨龍的形態,依舊是那個高等精靈的模樣。她親手,捧著那個,已經破碎的、猙獰的頭盔。她的身後,是八名身披紅龍軍團戰甲的龍裔衛士,他們抬著一具,由月亮井的聖水,清洗過的、覆蓋著暴風王國國王披風的棺槨。

  瓦里安與薩爾,並肩走在棺槨的一側。國王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驕傲。酋長的臉上,也沒有了部落的戒備。他們的神情,是一樣的沉重。

  麥格尼、泰蘭德、伯瓦爾、吉安娜————所有參與了那場戰爭會議的領袖,都跟在後面。他們組成了一支,奇怪的,卻又無比和諧的隊伍。

  隊伍,最終停在了英雄谷。

  這裡,矗立著五座巨大的雕像,紀念著,在第二次戰爭中,為聯盟獻出生命的英雄。而今天,在這五座雕像的對面,一座新的、小小的、由黑石山最堅硬的花崗岩雕琢而成的墓碑,已經立起。

  阿萊克薩斯塔,將那個頭盔,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些,來自不同種族,不同陣營的生靈。

  「他的名字,是提拉納斯特拉茲。」她的聲音,不再是女王的威嚴,而是一個母親的低語,「他喜歡,在格瑞姆巴托最高的山峰上,追逐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他夢想著,有一天,能用自己的雙翼,丈量艾澤拉斯的每一寸土地。」

  「他,是我的孩子。」

  「今天,他,為了守護這片,他深愛著的土地,長眠於此。」

  她沒有說更多的話。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再次亮起那柔和的、代表著生命的綠色光芒。光芒落在墓碑上,一株小小的、從未在艾澤拉斯出現過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藤蔓,從堅硬的岩石中,破土而出,纏繞著墓碑,向上生長。

  「生命,會記住他的名字。」

  瓦里安走上前,將手中的沙拉邁尼,插在墓前的土地上。

  「暴風王國,會記住他的名字。」

  薩爾走上前,將毀滅之錘,頓在地上。

  「部落,會記住他的名字。」

  一個又一個領袖,走上前,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向這位,年輕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范德站在人群的最後方。他沒有上前。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具,破碎的頭盔上。他看到,頭盔的內側,用龍語,烙印著一行,小小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文字。

  「媽媽,我出發了。」

  葬禮,結束了。

  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暴風要塞,那間,曾經的議政大廳,如今的聯軍總指揮部。


  巨大的魔法沙盤上,希利蘇斯的三維地圖,已經構建完成。那片,代表著「黑色禁區」的區域,像一塊醜陋的、不斷蠕動的傷疤,盤踞在地圖的南端。而在安其拉神殿模型的地底深處,那個,代表著「泰坦級能量源」的藍色圖標,正一閃一閃地,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我們不能再派偵察兵了。」瓦里安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無論是龍,還是獅鷲。派多少,都是去送死。」

  「那個地底炮台的射程和精度,都超出了我們的預估。」薩爾的眉頭,緊緊鎖起,「在解決掉它之前,我們所有的空中單位,都無法,安全地,進入希利蘇斯上空。」

  「但我們,必須摧毀它。」范德走到沙盤前,他拿起一根指示杆,點在了那個藍色的圖標上,「根據提拉納斯特拉茲最後傳回的數據分析。這個泰坦造物,很可能,就是整個安其拉防禦體系的,能量中樞。它不僅為那個地底炮台供能,甚至,可能,還在為克蘇恩的甦醒,提供著能量。」

  「摧毀它,相當於,斬斷了安其拉的一條手臂。」

  「問題是,怎麼摧毀?」麥格尼問道,「它在地底一千二百米。我們的攻城坦克,就算開到安其拉神殿門口,也夠不著它。難道,要我們矮人,挖一條地道過去嗎?等我們挖到,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我們不能用「挖」的。」范德說道,「我們需要一種,新的方式。」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羊皮紙,在桌上,鋪開。

  紙上,用精準的工程學線條,畫著一個,奇怪的、紡錘形的物體。它的尾部,有著巨大的、類似火箭的推進器。它的頭部,則是尖銳的、如同矛尖的錐形。

  「這是什麼?」瓦里安看著這張,充滿了陌生設計語言的圖紙。

  「一個,信使」。」范德的指示杆,在圖紙上,輕輕划過,「一個,不需要,收件人簽收的,「信使」。」

  「我們不能派偵察兵,去敲那扇,一千二百米厚的大門。因為,門後,有一個,拿著狙擊槍的瘋子。」

  「所以,我們,需要把問候」,裝進一個,足夠結實,足夠快的信封」里。然後,讓這個信封」,自己,飛過去。穿過那一千二百米的岩層,精準地,送到那個瘋子的臉上。」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臉上寫滿了困惑的領袖們。

  「我將它命名為,「提拉的復仇」。一種,可以,自行飛行的,遠程精確打擊武器。」

  「自行飛行?」羅寧,作為肯瑞托的大法師,第一個,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你是說,像魔法飛彈一樣?但是,任何魔法,在靠近安其拉神殿時,都會被那裡的能量場干擾。我們不可能,在幾百公里外,維持一個如此複雜的法術模型的穩定。」

  「所以,它不完全依靠魔法。」范德說道,「它的第一段,將由,地精的火箭技術,提供,最原始,最狂暴的推力,將它,送上萬米高空。它的第二段,將由,我們最新的商業合作夥伴」,炎魔之王拉格納羅斯所提供的火焰祝福」,為它,提供,持續,穩定的能量。」

  「而它的彈頭,將由,肯瑞托的法師,和被遺忘者的藥劑師,共同打造。它可以是,灌注了遺忘之霧」的鍊金炸彈。也可以是,一個,能夠,在瞬間,抽乾周圍所有魔法能量的奧術真空」彈。」

  「它,將是,我們聯軍的,第一柄,能夠,隔著大陸,威脅到敵人的————長矛。」

  整個指揮部,再次陷入了寂靜。

  范德的這個構想,比他之前的任何一個計劃,都更加瘋狂,也更加,充滿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屬於未來的氣息。

  「這個————信封」,能飛多遠?」薩爾問道。

  「理論上,只要燃料足夠,它可以,從暴風城,直接飛到奧格瑞瑪。」范德平靜地回答。

  薩爾的眼角,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

  「艾德溫。」瓦里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也無法確定的,是興奮,還是憂慮的情緒,「你,正在創造一個,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控制的,怪物。」

  「不,陛下。」范德搖了搖頭,「我只是,在為我們,爭取,站到談判桌前的,資格。」

  他收起圖紙,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我們必須明白一個事實。」

  「當我們的勇士,還在用劍與盾,去捍衛榮耀的時候。我們的敵人,已經,學會了用「炮」。」

  「我們不能,再用騎士的準則,去和一群,只懂得吞噬和毀滅的蟲子,打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口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從今天起,艾澤拉斯聯軍」的最高信條,只有一條。」

  「用,我們能夠動用的一切手段,不計任何代價,去獲取,火力上的,絕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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