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燒開水
第254章 燒開水
露台上的風，帶著一絲硫磺燃燒後的餘燼氣息。那兩股足以重塑地貌的恐怖力量雖然已經散去，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擾動，依舊讓瓦里安感覺皮膚上有一層細微的刺痛感。他看著范德，這個男人剛剛用一種，任何史書、任何兵法都未曾記載過的方式，阻止了一場神戰。
「艾澤拉斯聯合仲裁法庭」？」伯瓦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我怎麼不記得，王國有這麼一個機構？」
「現在有了。」范德從侍從官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了過去，「這是剛剛起草的法庭章程。陛下，您是最高榮譽大法官。伯瓦爾公爵，您是首席檢察官。至於我————」他笑了笑，「我只是個，負責起草合同的書記員。」
瓦里安接過那份還散發著墨水味的羊皮紙，看著上面用精靈語、矮人語、通用語和龍語四種文字寫下的條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奧術光芒在露台的另一側閃爍，光芒散去，一個身穿藍色法袍的高等精靈悄然出現。他有著一頭蔚藍色的長髮，雙眼中仿佛流淌著純淨的魔力，神情中帶著一絲屬於藍龍的憂鬱與高貴。
「生命的縛誓者，讓我代她，向烏瑞恩國王和迪菲亞伯爵致意。」來者對著瓦里安和范德微微躬身，他的聲音像是流淌的溪水，「我是卡雷苟斯，瑪里苟斯陛下的使者。」
「卡雷苟斯。」范德認出了他。未來的藍龍王，此刻還只是一個年輕的使節。
「女王陛下已經自行去休息了。」卡雷苟斯說道，他的目光掃過那台尚未撤走的擴音鍊金裝置，眼神複雜，「她讓我轉告各位，巨龍軍團，不會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再次缺席。」
「再次？」瓦里安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再次。」卡雷苟斯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千年前，當暗夜精靈與安其拉蟲人爆發流沙之戰時，巨龍軍團，選擇了袖手旁觀。我們認為，那是凡人之間的紛爭，不值得我們介入。我們高傲地，守在自己的聖殿裡，看著范達爾·鹿盔和他的孩子們，在那片沙漠中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羞愧。
「那是巨龍軍團，永遠的恥辱。我們守護了世界萬年，卻在那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退縮。女王陛下說，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無論她與耐薩里奧之間有多麼深沉的仇恨，在面對克蘇恩這個共同的敵人時，所有的恩怨，都必須暫時放下。」
「瑪里苟斯陛下，也是這麼認為的嗎？」范德問道。
「我的主人，依舊沉浸在他對魔網的無盡計算中。」卡雷苟斯苦笑了一下，「但他認可了您的矩陣式耦合」理論。他認為，上古之神的甦醒，將對艾澤拉斯的魔網，造成不可逆的結構性損傷。這會污染他的終極真理」模型。所以，他同意，派出藍龍軍團，協助聯軍，「清除數據冗餘」。」
范德點了點頭。他知道，對瑪里苟斯而言，這場戰爭，不過是一次，大型的「殺毒行動」。
「那麼，你們的決定是？」瓦里安問道。
「龍眠聯軍，將正式加入艾澤拉斯聯軍」。」卡雷苟斯鄭重地說道，「我們將提供空中支援，並協助聯軍，對抗其拉蟲人中，那些強大的施法單位。但我們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們只與聯軍最高指揮部合作。我們不會，聽從任何，來自黑龍軍團的命令。」卡雷苟斯看著范德，一字一句地說道，「迪菲亞伯爵，您用一份凡人的契約，暫時捆住了兩位守護巨龍。但這根繩索，能捆住他們的力量，卻捆不住他們的仇恨。我希望，您在制定作戰計劃時，能考慮到這一點。」
「我會的。」范德的回答很平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嘹亮的鐘聲，從光明大教堂的方向，猛地響起！
「i——宗i——宗i——宗那不是祈禱的鐘聲，也不是慶典的鐘聲。那是暴風城最高等級的警報「天災之鐘」！只有在面臨足以威脅城市存亡的巨大危機時，才會敲響！
露台上的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瓦里安第一時間衝到露台邊緣，向下望去。
整座暴風城，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瞬間沸騰。街道上的市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城牆上的衛兵，正亂鬨鬨地衝上崗位。
「怎麼回事？！」伯瓦爾對著通訊水晶怒吼，「是亡靈？還是燃燒軍團？！」
「不————都不是，公爵大人————」水晶另一頭，麥克斯韋爾元帥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驚駭，「您————您自己看吧。聖光在上————這到底是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難以想像的灼熱，從東方的城門方向，撲面而來。
那不是龍息的灼熱，也不是魔法的灼熱。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仿佛來自世界核心的、焚盡萬物的熱量。
空氣，在瞬間，被加熱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發生了劇烈的扭曲，視線所及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城門口，那些剛剛迎接完矮人國王的市民，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城內逃竄。
瓦里安、伯瓦爾、范德，以及剛剛從「鑲金玫瑰」旅店衝出來的麥格尼、薩爾、羅寧等人，全都匯集到了城門口的城牆之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暴風城外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地面，正在龜裂。一道道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裂縫，憑空出現。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透出。
緊接著，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幻象，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由流動的熔岩與燃燒的黑曜石構成的巨人，足足有一百米高。它的下半身，依舊與大地深處的火焰融為一體。它的上半身，則是一個，充滿了力量與毀滅感的、猙獰的軀體。它的頭頂，長著兩隻，如同火山般彎曲的巨角。
它只是一個幻象，但它散發出的熱量，卻讓暴風城那堅固的城牆，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開裂聲。
炎魔之王，拉格納羅斯。
「這————這是奈法利安的焰火表演」？！」伯瓦爾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不————這不是幻象！」卡雷苟斯的臉色一片慘白，「我能感覺到，元素位面，與我們這個世界的壁壘，被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他的本體，正在，注視著我們！」
「吼—！！！」
城牆上，來自部落的庫卡隆衛士們，發出了不安的咆哮。麥格尼身後的矮人鐵匠們，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戰錘。羅寧的身後，浮現出數個巨大的奧術法陣。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拉格納羅斯那巨大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頭顱，緩緩轉動。它的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如同螻蟻般的凡人。它的目光，沒有在國王的身上停留，也沒有在巨龍使者的身上停留。
最終，它的目光，落在了范德的身上。
一個沉悶、浩大、仿佛由無數火山同時噴發匯集而成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凡人。」
「那個，與黑龍做買賣的凡人。
「出來。」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范德身上。瓦里安的手緊緊握著劍柄，手背上青筋畢露。麥格尼將戰錘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做好了隨時衝鋒的準備。薩爾身邊的元素之靈，不安地躁動著。
范德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熔爐的爐口。那股灼熱的視線，並非物理層面的溫度，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審視，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熔化成最原始的形態。
他沒有去看身邊那些緊張的盟友。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城牆的最前方，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個，如同神話降臨般的火焰君主。
「我就是艾德溫·范克里夫。」他的聲音，通過鍊金擴音裝置，清晰地傳了出去，沒有一絲顫抖，「迪菲亞集團的執行長。尊敬的炎魔之王，您找我，有什麼業務需要洽談嗎？」
業務洽談。
這個詞從范德口中說出，讓城牆上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錯位感。
拉格納羅斯那由火焰構成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個，類似於「好奇」的表情。
「業務？」火焰君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碾碎岩石般的質感，「你的那些鐵皮玩具，在我的領域裡，挖走了太多的礦石。你的那些黑龍盟友，又從我的僕人手中，搶走了他們的靈魂。現在，你問我，有什麼業務？」
聲音里，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看來，我們之間，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范德的語氣，像是在調解一場商業糾紛，「首先，關於礦石。迪菲亞集團開採的每一塊黑鐵礦，都向黑鐵矮人，支付了足額的專利使用費和資源稅。我們是合法開採。如果您對黑鐵矮人的內部財務分配有異議，我建議，您和他們的領袖，索瑞森大帝，進行友好協商。」
他毫不猶豫地，把鍋甩給了那個，已經被奈法利安不知道坑到哪裡去的黑鐵皇帝。
「其次，關於逐風者的靈魂。」范德繼續說道，「那屬於黑龍軍團的戰利品。根據我們迪菲亞集團與黑龍軍團簽訂的《戰略互助與資產處置協議》第十七條第三款，我們無權干涉盟友對其合法戰利品的任何處置方式。當然，如果您認為，您的僕人，比黑龍軍團更強大，我個人，支持您，通過武力，去捍衛您的所有權。」
他再一次，將矛盾，引向了黑龍軍團。
城牆上，瓦里安和伯瓦爾聽得眼角直跳。這傢伙，是在用商業合同法，跟一個元素領主講道理？
拉格納羅斯沉默了。它那巨大的火焰身軀，微微起伏，似乎，是在用它那古老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思維，來理解范德這番，充滿了凡人邏輯的話。
許久，它那如同雷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很有膽量，凡人。比那些，只會在我面前，哭喊求饒的黑鐵矮人，要有膽量得多。」
「我只是一個，遵守契約精神的商人。」范德回答。
「商人？」拉格納羅斯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我聽奈法利安說，你用金幣，就能讓凡人為你的王國賣命。你用鋼鐵，就能在荒原上，建起一座座城市。你的生意」，遍布整個大陸。」
「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活下去？」拉格納羅斯發出一聲，仿佛來自地幔深處的轟鳴，「生命，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也最無聊的東西。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而我，就是力量！」
「您說的沒錯。」范德竟然，贊同了它的觀點，「力量，確實是永恆的。但是，即便是永恆的力量，也需要一個，能夠展現其偉大的舞台。否則，它與一塊，沉睡在地底的石頭，又有什麼區別？」
這番話，似乎，說到了拉格納羅斯的心坎里。
「舞台？」
「是的，舞台。」范德的語速，不疾不徐，像一個，在向投資人描繪藍圖的創業者，「炎魔之王，您的力量，足以焚盡萬物。但您，卻被禁在熔火之心的那個小小的監牢里。您的怒火，只能對著那些，早已屈服的僕人發泄。您的偉力，除了偶爾被幾個不知死活的冒險者窺探到一角，又有誰能知曉？」
「您，甘心嗎？」
這一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拉格納羅斯那由火焰構成的自尊心上。
「你想說什麼，凡人？」
「我想說，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一筆，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
范德開始了他的正式推銷。
「迪菲亞集團，可以為您，在熔火之心，修建一座，全新的宮殿。一座，真正配得上您身份的火焰王座」。」
「這座王座，將不再是一個監牢。它將是一個，連通整個艾澤拉斯地脈能量網絡的奇觀」。我們將用最堅固的源質錠，為您鑄造王座的基石。我們將用最純淨的能量水晶，為您引導地心的力量。我們將用最精密的工程學技術，為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能量循環系統。」
「屆時，您，將不再需要，通過撕裂元素壁壘這種粗暴的方式，來向世界宣告您的存在。您的意志，將順著地脈網絡，流淌到艾澤拉斯的每一個角落。您的力量，將成為，驅動我們所有工廠運轉的、永不枯竭的能源。您將不再是，毀滅的象徵。您將成為，文明的火種」，工業的心臟」。」
「全世界的生靈，都將享受到，您力量帶來的恩惠。他們會為您，建立神殿。他們會向您，獻上信仰。您，將成為，一個，被萬民敬仰的、新的神祇。」
范德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蠱惑。他為炎魔之王，畫下了一個，無比宏偉，也無比誘人的「餅」。
城牆上，所有人都聽傻了。
羅寧張大了嘴，他無法理解，范德是如何，將「工業革命」和「邪神崇拜」，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一起的。
麥格尼的呼吸，變得粗重。作為一名工程師，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座「火焰王座」建成後，將會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而您，需要付出的，僅僅是————」范德的聲音，頓了一下，「在即將到來的，對抗其拉蟲人的戰爭中，讓您的火焰大軍，聽從聯軍的統一調遣。這，對您來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熱身運動。不是嗎？」
拉格納羅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那巨大的身軀，劇烈地起伏著。灼熱的岩漿，在它的體表，瘋狂地流淌。
它在思考，在權衡。
終於。
「哈哈哈哈—！！！」一陣狂暴的、足以震裂天空的大笑，從它的胸腔中爆發出來。
「一個宮殿！一個神位！換取一場戰爭的勝利？！」
「凡人！你的貪婪，和你的膽量一樣，讓我欣賞！」
「我，接受你的交易！」
拉格納羅斯那燃燒的巨手，猛地一揮。
「讓你的工匠，開始動工吧！我要一座，比黑石山更高，比鐵爐堡更雄偉的宮殿！如果，它不能讓我滿意————」
「我，就會親自，把你的暴風城，變成我的新王座！」
話音落下，那巨大的火焰幻象，如同被風吹散的餘燼，緩緩消散。龜裂的大地，也重新彌合。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那股，依舊殘留在空氣中的、炙熱的硫磺氣息，和城牆上，那一道道，被高溫灼燒出的裂痕，卻在證明著，這場交易，是何等的真實。
城牆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瓦里安走到范德身邊，他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憂慮。
「艾德溫，我們真的需要這樣做嗎？」國王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已經有了巨龍軍團。為什麼，還要去招惹這樣一個，無法控制的瘋子？這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好處？」
范德轉過身，看著瓦里安，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疲憊的笑容。
「陛下，好處，遠比您想像的要大。」
他指了指腳下這座，正在飛速運轉的城市，指了指遠處港口，那些正在冒著黑煙的鋼鐵戰艦。
「我們正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工業帝國。這個帝國，需要糧食，需要礦石，需要工人。但歸根結底，它最需要的，是能源。」
「我們不能，永遠依靠獸人的石油。那不穩定，也不安全。」
「而現在，」范德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光芒，「我們找到了。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清潔能源。」
他看著瓦里安那依舊困惑的表情，用一種，更直白的方式，解釋道：「陛下，您聽說過，核聚變嗎？」
「那是什麼？」
「您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比魔法，更穩定，比聖光，更強大的力量。」
范德的目光，望向拉格納羅斯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讓瓦里安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的弧度。
「我們不需要一個盟友，陛下。但我們，急需一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的、活的、超巨型可控核聚變反應堆。」
「用來，燒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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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的風，帶著一絲硫磺燃燒後的餘燼氣息。那兩股足以重塑地貌的恐怖力量雖然已經散去，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擾動，依舊讓瓦里安感覺皮膚上有一層細微的刺痛感。他看著范德，這個男人剛剛用一種，任何史書、任何兵法都未曾記載過的方式，阻止了一場神戰。
「艾澤拉斯聯合仲裁法庭」？」伯瓦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我怎麼不記得，王國有這麼一個機構？」
「現在有了。」范德從侍從官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了過去，「這是剛剛起草的法庭章程。陛下，您是最高榮譽大法官。伯瓦爾公爵，您是首席檢察官。至於我————」他笑了笑，「我只是個，負責起草合同的書記員。」
瓦里安接過那份還散發著墨水味的羊皮紙，看著上面用精靈語、矮人語、通用語和龍語四種文字寫下的條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奧術光芒在露台的另一側閃爍，光芒散去，一個身穿藍色法袍的高等精靈悄然出現。他有著一頭蔚藍色的長髮，雙眼中仿佛流淌著純淨的魔力，神情中帶著一絲屬於藍龍的憂鬱與高貴。
「生命的縛誓者，讓我代她，向烏瑞恩國王和迪菲亞伯爵致意。」來者對著瓦里安和范德微微躬身，他的聲音像是流淌的溪水，「我是卡雷苟斯，瑪里苟斯陛下的使者。」
「卡雷苟斯。」范德認出了他。未來的藍龍王，此刻還只是一個年輕的使節。
「女王陛下已經自行去休息了。」卡雷苟斯說道，他的目光掃過那台尚未撤走的擴音鍊金裝置，眼神複雜，「她讓我轉告各位，巨龍軍團，不會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再次缺席。」
「再次？」瓦里安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再次。」卡雷苟斯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千年前，當暗夜精靈與安其拉蟲人爆發流沙之戰時，巨龍軍團，選擇了袖手旁觀。我們認為，那是凡人之間的紛爭，不值得我們介入。我們高傲地，守在自己的聖殿裡，看著范達爾·鹿盔和他的孩子們，在那片沙漠中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羞愧。
「那是巨龍軍團，永遠的恥辱。我們守護了世界萬年，卻在那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退縮。女王陛下說，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無論她與耐薩里奧之間有多麼深沉的仇恨，在面對克蘇恩這個共同的敵人時，所有的恩怨，都必須暫時放下。」
「瑪里苟斯陛下，也是這麼認為的嗎？」范德問道。
「我的主人，依舊沉浸在他對魔網的無盡計算中。」卡雷苟斯苦笑了一下，「但他認可了您的矩陣式耦合」理論。他認為，上古之神的甦醒，將對艾澤拉斯的魔網，造成不可逆的結構性損傷。這會污染他的終極真理」模型。所以，他同意，派出藍龍軍團，協助聯軍，「清除數據冗餘」。」
范德點了點頭。他知道，對瑪里苟斯而言，這場戰爭，不過是一次，大型的「殺毒行動」。
「那麼，你們的決定是？」瓦里安問道。
「龍眠聯軍，將正式加入艾澤拉斯聯軍」。」卡雷苟斯鄭重地說道，「我們將提供空中支援，並協助聯軍，對抗其拉蟲人中，那些強大的施法單位。但我們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們只與聯軍最高指揮部合作。我們不會，聽從任何，來自黑龍軍團的命令。」卡雷苟斯看著范德，一字一句地說道，「迪菲亞伯爵，您用一份凡人的契約，暫時捆住了兩位守護巨龍。但這根繩索，能捆住他們的力量，卻捆不住他們的仇恨。我希望，您在制定作戰計劃時，能考慮到這一點。」
「我會的。」范德的回答很平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嘹亮的鐘聲，從光明大教堂的方向，猛地響起！
「i——宗i——宗i——宗那不是祈禱的鐘聲，也不是慶典的鐘聲。那是暴風城最高等級的警報「天災之鐘」！只有在面臨足以威脅城市存亡的巨大危機時，才會敲響！
露台上的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瓦里安第一時間衝到露台邊緣，向下望去。
整座暴風城，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瞬間沸騰。街道上的市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城牆上的衛兵，正亂鬨鬨地衝上崗位。
「怎麼回事？！」伯瓦爾對著通訊水晶怒吼，「是亡靈？還是燃燒軍團？！」
「不————都不是，公爵大人————」水晶另一頭，麥克斯韋爾元帥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驚駭，「您————您自己看吧。聖光在上————這到底是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難以想像的灼熱，從東方的城門方向，撲面而來。
那不是龍息的灼熱，也不是魔法的灼熱。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仿佛來自世界核心的、焚盡萬物的熱量。
空氣，在瞬間，被加熱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發生了劇烈的扭曲，視線所及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城門口，那些剛剛迎接完矮人國王的市民，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城內逃竄。
瓦里安、伯瓦爾、范德，以及剛剛從「鑲金玫瑰」旅店衝出來的麥格尼、薩爾、羅寧等人，全都匯集到了城門口的城牆之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暴風城外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地面，正在龜裂。一道道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裂縫，憑空出現。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透出。
緊接著，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幻象，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由流動的熔岩與燃燒的黑曜石構成的巨人，足足有一百米高。它的下半身，依舊與大地深處的火焰融為一體。它的上半身，則是一個，充滿了力量與毀滅感的、猙獰的軀體。它的頭頂，長著兩隻，如同火山般彎曲的巨角。
它只是一個幻象，但它散發出的熱量，卻讓暴風城那堅固的城牆，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開裂聲。
炎魔之王，拉格納羅斯。
「這————這是奈法利安的焰火表演」？！」伯瓦爾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不————這不是幻象！」卡雷苟斯的臉色一片慘白，「我能感覺到，元素位面，與我們這個世界的壁壘，被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他的本體，正在，注視著我們！」
「吼—！！！」
城牆上，來自部落的庫卡隆衛士們，發出了不安的咆哮。麥格尼身後的矮人鐵匠們，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戰錘。羅寧的身後，浮現出數個巨大的奧術法陣。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拉格納羅斯那巨大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頭顱，緩緩轉動。它的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如同螻蟻般的凡人。它的目光，沒有在國王的身上停留，也沒有在巨龍使者的身上停留。
最終，它的目光，落在了范德的身上。
一個沉悶、浩大、仿佛由無數火山同時噴發匯集而成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凡人。」
「那個，與黑龍做買賣的凡人。
「出來。」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范德身上。瓦里安的手緊緊握著劍柄，手背上青筋畢露。麥格尼將戰錘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做好了隨時衝鋒的準備。薩爾身邊的元素之靈，不安地躁動著。
范德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熔爐的爐口。那股灼熱的視線，並非物理層面的溫度，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審視，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熔化成最原始的形態。
他沒有去看身邊那些緊張的盟友。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城牆的最前方，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個，如同神話降臨般的火焰君主。
「我就是艾德溫·范克里夫。」他的聲音，通過鍊金擴音裝置，清晰地傳了出去，沒有一絲顫抖，「迪菲亞集團的執行長。尊敬的炎魔之王，您找我，有什麼業務需要洽談嗎？」
業務洽談。
這個詞從范德口中說出，讓城牆上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錯位感。
拉格納羅斯那由火焰構成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個，類似於「好奇」的表情。
「業務？」火焰君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碾碎岩石般的質感，「你的那些鐵皮玩具，在我的領域裡，挖走了太多的礦石。你的那些黑龍盟友，又從我的僕人手中，搶走了他們的靈魂。現在，你問我，有什麼業務？」
聲音里，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看來，我們之間，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范德的語氣，像是在調解一場商業糾紛，「首先，關於礦石。迪菲亞集團開採的每一塊黑鐵礦，都向黑鐵矮人，支付了足額的專利使用費和資源稅。我們是合法開採。如果您對黑鐵矮人的內部財務分配有異議，我建議，您和他們的領袖，索瑞森大帝，進行友好協商。」
他毫不猶豫地，把鍋甩給了那個，已經被奈法利安不知道坑到哪裡去的黑鐵皇帝。
「其次，關於逐風者的靈魂。」范德繼續說道，「那屬於黑龍軍團的戰利品。根據我們迪菲亞集團與黑龍軍團簽訂的《戰略互助與資產處置協議》第十七條第三款，我們無權干涉盟友對其合法戰利品的任何處置方式。當然，如果您認為，您的僕人，比黑龍軍團更強大，我個人，支持您，通過武力，去捍衛您的所有權。」
他再一次，將矛盾，引向了黑龍軍團。
城牆上，瓦里安和伯瓦爾聽得眼角直跳。這傢伙，是在用商業合同法，跟一個元素領主講道理？
拉格納羅斯沉默了。它那巨大的火焰身軀，微微起伏，似乎，是在用它那古老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思維，來理解范德這番，充滿了凡人邏輯的話。
許久，它那如同雷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很有膽量，凡人。比那些，只會在我面前，哭喊求饒的黑鐵矮人，要有膽量得多。」
「我只是一個，遵守契約精神的商人。」范德回答。
「商人？」拉格納羅斯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我聽奈法利安說，你用金幣，就能讓凡人為你的王國賣命。你用鋼鐵，就能在荒原上，建起一座座城市。你的生意」，遍布整個大陸。」
「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活下去？」拉格納羅斯發出一聲，仿佛來自地幔深處的轟鳴，「生命，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也最無聊的東西。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而我，就是力量！」
「您說的沒錯。」范德竟然，贊同了它的觀點，「力量，確實是永恆的。但是，即便是永恆的力量，也需要一個，能夠展現其偉大的舞台。否則，它與一塊，沉睡在地底的石頭，又有什麼區別？」
這番話，似乎，說到了拉格納羅斯的心坎里。
「舞台？」
「是的，舞台。」范德的語速，不疾不徐，像一個，在向投資人描繪藍圖的創業者，「炎魔之王，您的力量，足以焚盡萬物。但您，卻被禁在熔火之心的那個小小的監牢里。您的怒火，只能對著那些，早已屈服的僕人發泄。您的偉力，除了偶爾被幾個不知死活的冒險者窺探到一角，又有誰能知曉？」
「您，甘心嗎？」
這一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拉格納羅斯那由火焰構成的自尊心上。
「你想說什麼，凡人？」
「我想說，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一筆，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
范德開始了他的正式推銷。
「迪菲亞集團，可以為您，在熔火之心，修建一座，全新的宮殿。一座，真正配得上您身份的火焰王座」。」
「這座王座，將不再是一個監牢。它將是一個，連通整個艾澤拉斯地脈能量網絡的奇觀」。我們將用最堅固的源質錠，為您鑄造王座的基石。我們將用最純淨的能量水晶，為您引導地心的力量。我們將用最精密的工程學技術，為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能量循環系統。」
「屆時，您，將不再需要，通過撕裂元素壁壘這種粗暴的方式，來向世界宣告您的存在。您的意志，將順著地脈網絡，流淌到艾澤拉斯的每一個角落。您的力量，將成為，驅動我們所有工廠運轉的、永不枯竭的能源。您將不再是，毀滅的象徵。您將成為，文明的火種」，工業的心臟」。」
「全世界的生靈，都將享受到，您力量帶來的恩惠。他們會為您，建立神殿。他們會向您，獻上信仰。您，將成為，一個，被萬民敬仰的、新的神祇。」
范德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蠱惑。他為炎魔之王，畫下了一個，無比宏偉，也無比誘人的「餅」。
城牆上，所有人都聽傻了。
羅寧張大了嘴，他無法理解，范德是如何，將「工業革命」和「邪神崇拜」，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一起的。
麥格尼的呼吸，變得粗重。作為一名工程師，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座「火焰王座」建成後，將會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而您，需要付出的，僅僅是————」范德的聲音，頓了一下，「在即將到來的，對抗其拉蟲人的戰爭中，讓您的火焰大軍，聽從聯軍的統一調遣。這，對您來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熱身運動。不是嗎？」
拉格納羅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那巨大的身軀，劇烈地起伏著。灼熱的岩漿，在它的體表，瘋狂地流淌。
它在思考，在權衡。
終於。
「哈哈哈哈—！！！」一陣狂暴的、足以震裂天空的大笑，從它的胸腔中爆發出來。
「一個宮殿！一個神位！換取一場戰爭的勝利？！」
「凡人！你的貪婪，和你的膽量一樣，讓我欣賞！」
「我，接受你的交易！」
拉格納羅斯那燃燒的巨手，猛地一揮。
「讓你的工匠，開始動工吧！我要一座，比黑石山更高，比鐵爐堡更雄偉的宮殿！如果，它不能讓我滿意————」
「我，就會親自，把你的暴風城，變成我的新王座！」
話音落下，那巨大的火焰幻象，如同被風吹散的餘燼，緩緩消散。龜裂的大地，也重新彌合。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那股，依舊殘留在空氣中的、炙熱的硫磺氣息，和城牆上，那一道道，被高溫灼燒出的裂痕，卻在證明著，這場交易，是何等的真實。
城牆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瓦里安走到范德身邊，他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憂慮。
「艾德溫，我們真的需要這樣做嗎？」國王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已經有了巨龍軍團。為什麼，還要去招惹這樣一個，無法控制的瘋子？這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好處？」
范德轉過身，看著瓦里安，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疲憊的笑容。
「陛下，好處，遠比您想像的要大。」
他指了指腳下這座，正在飛速運轉的城市，指了指遠處港口，那些正在冒著黑煙的鋼鐵戰艦。
「我們正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工業帝國。這個帝國，需要糧食，需要礦石，需要工人。但歸根結底，它最需要的，是能源。」
「我們不能，永遠依靠獸人的石油。那不穩定，也不安全。」
「而現在，」范德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光芒，「我們找到了。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清潔能源。」
他看著瓦里安那依舊困惑的表情，用一種，更直白的方式，解釋道：「陛下，您聽說過，核聚變嗎？」
「那是什麼？」
「您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比魔法，更穩定，比聖光，更強大的力量。」
范德的目光，望向拉格納羅斯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讓瓦里安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的弧度。
「我們不需要一個盟友，陛下。但我們，急需一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的、活的、超巨型可控核聚變反應堆。」
「用來，燒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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