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第252章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我————我不知道具體細節，公爵大人！」侏儒工程師嚇得兩條金色的馬尾辮都在顫抖，「通訊里只說，奈法利安殿下與耐薩里奧大人一起，向炎魔之王，展示了一件藝術品」。然後————然後他們就達成了一項關於元素領主在凡間展現其偉力的舞台劇表演合同」！」「藝術品？」瓦里安鬆開手，他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在一跳一跳地疼。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件所謂的「藝術品」，就是逐風者桑德蘭那被拆成兩半的靈魂。維克多·奈法里奧斯，那個瘋狂的黑龍王子，竟然真的把元素位面的兩位君主，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當然，光他一個不夠，但是加上他的父親————
「合同里還說，」侏儒工程師補充道，「作為表演的報酬，拉格納羅斯要求，迪菲亞集團，必須為他，在熔火之心，修建一座，能夠連通整個艾澤拉斯地脈網絡的火焰王座」。並且，他點名，要范克里夫伯爵，親自負責設計。」
瓦里安看向旁邊的洛瑟瑪·塞隆，血精靈攝政王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他顯然無法將「炎魔之王」和「舞台劇表演」這兩個詞聯繫在一起。
「我知道了。」瓦里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熔岩堡那邊，穩住拉格納羅斯。告訴奈法利安，所有關於火焰王座」的設計圖，必須經過我的親自審核。在婚禮結束前，不許動一塊石頭。」
「是，公爵大人！」侏儒工程師如蒙大赦，飛快地跑了出去。
議政廳里，只剩下瓦里安和洛瑟瑪·塞隆。
「瓦里安國王，」洛瑟瑪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看來，貴國所擁有的力量，遠超我們的想像。」
「這不是我們的力量，攝政王。」瓦里安搖了搖頭，「這是一頭，我們暫時套上了韁繩的猛獸。我們每天，都在擔心，它會不會掙脫韁繩，將我們，連同整個馬廄，都一起吞噬。」
他重新坐回主位，「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討論，關於奎爾薩拉斯的未來的問題了。糧食，或者，與整個世界一起，面對蟲群。你們，選哪一個？」
洛瑟瑪·塞隆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議政廳內的空氣，因為「焰火表演」這個詞而變得稀薄。
洛瑟瑪·塞隆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印有「克蘇恩」字樣的情報簡報，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有些捲曲。他那雙燃燒著綠色奧術火焰的眼眸，倒映著瓦里安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愕。
一個能讓炎魔之王充當慶典背景板的勢力————奎爾薩拉斯，拿什麼來拒絕？
「瓦里安國王，」洛瑟瑪緩緩說道，「奎爾薩拉斯，原則上，同意加入艾澤拉斯聯軍」的構想。我們的人民，不會忘記在天災戰爭中，聯盟曾經給予的——冷漠。但我們更清楚，如果上古之神重返地表，整個世界都將沒有倖存者。」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屬於精靈的驕傲又回到了他的言辭中：「但是，陛下。我們不是乞討者。辛多雷的戰士，不會為了幾袋糧食就出賣自己的利劍。
我們需要一份，更正式的，建立在平等與互利基礎上的盟約。」
瓦里安與他身後的伯瓦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講。」瓦里安說道。
「第一，我們要求，迪菲亞集團，必須為我們重建銀月城，提供全方位的技術支持。包括，但不限於，城市下水道系統改造、魔能網絡重新鋪設，以及，對逐日者之塔」的結構加固。」洛瑟瑪的語速很快，顯然這些條件，他早已在心中盤算過無數遍。
「可以。」瓦里安毫不猶豫地回答。這些，本就在范德的計劃之內。一個重建的、依賴迪菲亞技術的銀月城，將成為暴風王國在東部王國北部，最牢固的經濟與政治橋頭堡。
「第二，」洛瑟瑪繼續說道，「我們要求，在聯軍內部，奎爾薩拉斯擁有獨立的指揮權。我們的遊俠和魔導師，只接受來自銀月城軍事議會的直接命令。」
「不行。」瓦里安的回答同樣乾脆，「聯軍，必須有統一的指揮體系。否則，就只是一盤散沙。但是，我可以在聯軍最高指揮部，為奎爾薩拉斯，預留一個副總司令的席位。你有權參與所有戰略的制定，並擁有一票否決權。」
洛瑟瑪的眉毛挑了一下。一票否決權，這個籌碼，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洛瑟瑪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知道，迪菲亞集團，與綠龍軍團，有著關於生命催化」的技術合作。我們需要，你們說服綠龍軍團，幫助我們，淨化被天災瘟疫污染的永歌森林」。我們希望，讓金色的森林，重新在奎爾薩拉斯的大地上歌唱。」
這個問題，讓瓦里安陷入了沉默。他知道，這觸及到了范德與巨龍盟友之間，合作的根基。
「關於這一點，我無法立刻給你答覆。」瓦里安坦誠地說道，「我需要，徵求迪菲亞伯爵，以及，麥琳瑟拉公主的意見。但是，我個人，支持這個提議。」
「我明白了。」洛瑟瑪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所能爭取到的、
最好的結果。他將那份情報簡報，鄭重地摺疊好，放入懷中。「那麼，祝誓師大會」圓滿成功。」
「一定會的。」
送走洛瑟瑪，瓦里安看著伯瓦爾，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看來，范德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陛下，我們真的要幫他們淨化永歌森林嗎？」伯瓦爾有些擔憂，「這會不會，讓我們的綠龍盟友感到不滿？」
「伯瓦爾，你要記住。」瓦里安走到窗邊，看著下方車水馬龍的城市，「—
個健康的、重新煥發生機的奎爾薩拉斯，遠比一個飢餓的，並且充滿了怨氣的鄰居，更符合暴風王國的利益。」
「至於綠龍————」瓦里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范德說過，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如果一次生命催化」不夠，那就兩次。如果技術合作不行，那就加上股份分紅。這個世界，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卡利姆多，奧格瑞瑪。
智慧谷的酋長大廳，如今顯得有些空曠。
暗矛部族的領袖、部落代理酋長沃金，正盤膝坐在一張毛皮墊子上。
他的面前，一尊小小的香爐里，正燃著某種散發著奇異甜香的草藥，煙霧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室內扭曲成各種難以名狀的形態。
他沒有睜眼，只是用他那獨特的、帶著沙啞鼻音的腔調，緩緩說道：「你來了，女妖之王。你的腳步聲，比墓穴里最安靜的蜘蛛，還要輕。」
屋子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
她穿著一套暗紫色的、緊貼著身體曲線的皮甲，背後背著一張雕刻著蝙蝠花紋的黑色長弓。她的皮膚，是死者特有的灰白色，一雙燃燒著紅色火焰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點不祥的鬼火。兜帽下，銀色的長髮如月光般流淌，卻不帶絲毫暖意。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充滿了「活物」氣息的屋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不適。
「沃金，我不是來和你討論潛行技巧的。」她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金屬在摩擦，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暴風城的消息，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一場婚禮，一場戰爭。」沃金依舊閉著眼，「我聞到了，命運的焦糊味。
也聞到了，機會的味道。」
「機會？」希爾瓦娜斯發出一聲冷笑，「范克里夫正在用金幣和鋼鐵，將整個聯盟，綁上一輛失控的戰車。現在，他又給這輛戰車，裝上了一對龍翼。他想把所有人都拉進一場豪賭，而賭桌，就設在希利蘇斯。」
「那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嗎？」沃金終於睜開了眼睛，他那雙閃爍著精明與智慧的眼睛，直視著希爾瓦娜斯，「一個分裂的，甚至是對立的聯盟。一個，不再將我們視為唯一敵人的聯盟。」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分析局勢。」希爾瓦娜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薩爾不在，你現在是部落的大腦」。我需要一個答案。這場所謂的「誓師大會」，我們，去，還是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沃金咧嘴一笑，露出了尖銳的獠牙，「這麼熱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我們部落的觀眾？一個人類，要娶一頭母龍當媳婦。這可是，幾百年來，都沒見過的好戲。」
「我沒興趣看戲。」希爾瓦娜斯的聲音變得冰冷，「如果只是去當觀眾，我寧願留在幽暗城，多製造幾個憎惡。我的問題是，我們以什麼身份去？盟友？還是，等著被分食的獵物？」
「當然是盟友。」沃金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比希爾瓦娜斯高出一個頭，瘦長的身形，在搖曳的火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范克里夫的信里，說得很清楚。
他需要盟友，而我們，需要他的糧食和技術。這是一場交易。」
「交易？」希爾瓦娜斯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沃金，你要明白。被遺忘者，不需要糧食。死亡，是最好的果腹」方式。我們也不需要他那些亮閃閃的鐵皮玩具。我的皇家藥劑師們，正在研究一種，遠比鋼鐵更致命的武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酋長大廳的屋頂，望向了遙遠的、東部王國北方的冰雪大陸。
「我們，有自己的戰爭要打。」
沃金沉默了。他知道，希爾瓦娜斯所指的戰爭是什麼。那是屬於被遺忘者的、唯一的、終極的復仇。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你想要一個承諾。」
「不是承諾，是契約。」希爾瓦娜斯糾正道，「一份，用鮮血和靈魂，都無法抹去的契約。我們可以陪范克里夫，去卡利姆多的沙漠裡，跟那些蟲子玩一場戰爭遊戲。我們可以，為他的艾澤拉斯聯軍」，提供最精銳的亡靈勇士和最致命的瘟疫鍊金術。」
她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點向地圖上，那片代表著諾森德的、令人絕望的白色。
「但是，當安其拉的大門被再次關上，當克蘇恩的低語徹底平息之後。我需要，這支所謂的聯軍」，調轉方向，向北。我需要他們的戰艦，載著我的軍隊，跨過無盡之海。我需要他們的攻城車，敲開冰冠堡壘的大門。
她轉過身，燃燒的紅色眼眸，死死地盯著沃金。
「我要，阿爾薩斯·米奈希爾的頭顱。我要，巫妖王，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這，就是我的價碼。」
沃金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美麗的、卻早已失去生命光澤的臉上，那份燃燒了數年，卻從未熄滅的仇恨。他知道，這份仇恨，就是被遺忘者這個種族，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答應你。」沃金說道，「我會將你的條件，轉告給薩爾。我相信，他也會同意。部落，從不畏懼戰爭。無論是對抗蟲人，還是對抗————亡靈。」
暴風城的空氣，像是被拉到最滿的弓弦，緊繃，且充滿了危險的顫音。
一個月的時間，這座城市，正在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效率，進行著一場名為「婚禮」的武裝改造。舊城區那些剛剛修繕完畢的下水道，被巴隆·石眉的工程隊再次挖開，他們在關鍵的節點，秘密加裝了厚達三米的「魔抗混凝土」隔離閘，以及，由馬里奧·普拉格提供的「定向爆破鍊金炸藥」。按照范德的說法，這叫「城市內澇應急處理預案」。
光明大教堂的周圍，第七軍團的士兵，取代了原本的守備官。他們穿著嶄新的、由迪菲亞集團贊助的「龍鑄I型」板甲，手持可以發射鍊金榴彈的矮人火槍，以三步一崗的密度，將整個教堂區，圍得水泄不通。麥克斯韋爾元師對外宣稱，這是為了確保婚禮的「絕對安全與神聖」。
港口區，所有的民用船隻，都被暫時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三艘剛剛從西部荒野船廠下水、掛著迪菲亞齒輪旗的鋼鐵巨獸—一「征服者」級護衛艦。它們那黑洞洞的、口徑超過干二英寸的「哥布林巨炮」，冰冷地，對準了海平面。
每一天，都有無數的信鴉和魔法信使，從暴風城飛向四面八方。范德的「希利蘇斯遠征」計劃，連同那些由布萊恩·銅須提供的、「經過藝術加工」的蟲巢照片和地質報告，被印成了上萬份宣傳冊，送到了艾澤拉斯每一個領主、酋長和議員的桌前。
恐慌，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瘟疫，開始在整個世界蔓延。
而暴風城，這座風暴的中心，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轟隆隆——」
伴隨著如同打雷般的巨響，一支隊伍，從燃燒平原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艾爾文森林。為首的，不是戰馬，而是一台巨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攻城坦克。坦克的炮管上，掛著三錘議會的旗幟。
麥格尼·銅須國王，沒有坐在坦克里。他穿著一身由瑟銀打造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國王板甲，大馬金刀地，坐在炮管上，手裡還提著一桶，至少有五十升的麥酒。
他的身後，跟著一百名，來自鐵砧議會的頂級鐵匠和工程師。他們沒有攜帶賀禮，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自己吃飯的傢伙一沉重的戰錘、巨大的扳手，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充滿了矮人工程學暴力美學的工具。
瓦里安和范德，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瓦里安！我不是來喝喜酒的！」麥格尼從炮管上跳了下來，他那洪亮的聲音，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在簌簌作響，「我的人，和我的工具，都帶來了！希利蘇斯那幫蟲子，什麼時候開工？我手裡的錘子，已經快要生鏽了！」
「歡迎你，麥格尼國王。」瓦里安笑著上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工期，就在婚禮之後。到時候，我希望，能看到矮人的戰錘，為聯軍，敲出第一條通往安其拉的戰壕。」
麥格尼的目光，轉向范德，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即將迎娶黑龍公主的人類。
「你就是范克里夫？」他哼了一聲，「看起來，也沒比我鐵爐堡的侏儒強壯多少。不過，你發明的那個泰坦之怒」收割機，還算有點意思。婚禮結束，我要兩百台，一台都不能少！」
「當然，國王陛下。」范德微笑著回答，「只要，您能將鐵爐堡最新研發的符文動力核心」，賣給我們。」
「你小子————」麥格尼的眼睛瞪了起來，隨即，又大笑起來，「有意思！比那些只會鞠躬的貴族，有意思多了！」
矮人的到來，像一聲嘹亮的號角。緊接著，更多的客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一支由暗夜精靈哨兵和塞納里奧德魯伊組成的隊伍，出現在了艾爾文森林的邊緣。她們沒有進城，而是在森林深處，建立了一個臨時營地。艾拉瑞·月光前來遞交泰蘭德的親筆信。
「女祭司讓我轉告你們。我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驗證真相。如果發現任何欺騙，月神的怒火，將與你們同在。」
隨後，是部落的使團。
當薩爾、凱恩·血蹄和沃金，在庫卡隆衛隊的護送下，走進暴風城時，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街道兩旁的市民，用一種，混雜著恐懼、仇恨和好奇的目光，看著這些，曾經的死敵。
薩爾穿著一身簡單的薩滿祭司袍，手中握著毀滅之錘。凱恩的背上，背著那根巨大的圖騰柱。沃金的臉上，畫著暗矛部族的戰爭油彩。他們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只是昂著頭，一步步，走向暴風要塞。
他們的身後，希爾瓦娜斯，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跟隨著。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棟建築上停留，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座高聳的光明大教堂。
「我————我不知道具體細節，公爵大人！」侏儒工程師嚇得兩條金色的馬尾辮都在顫抖，「通訊里只說，奈法利安殿下與耐薩里奧大人一起，向炎魔之王，展示了一件藝術品」。然後————然後他們就達成了一項關於元素領主在凡間展現其偉力的舞台劇表演合同」！」「藝術品？」瓦里安鬆開手，他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在一跳一跳地疼。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件所謂的「藝術品」，就是逐風者桑德蘭那被拆成兩半的靈魂。維克多·奈法里奧斯，那個瘋狂的黑龍王子，竟然真的把元素位面的兩位君主，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當然，光他一個不夠，但是加上他的父親————
「合同里還說，」侏儒工程師補充道，「作為表演的報酬，拉格納羅斯要求，迪菲亞集團，必須為他，在熔火之心，修建一座，能夠連通整個艾澤拉斯地脈網絡的火焰王座」。並且，他點名，要范克里夫伯爵，親自負責設計。」
瓦里安看向旁邊的洛瑟瑪·塞隆，血精靈攝政王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他顯然無法將「炎魔之王」和「舞台劇表演」這兩個詞聯繫在一起。
「我知道了。」瓦里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熔岩堡那邊，穩住拉格納羅斯。告訴奈法利安，所有關於火焰王座」的設計圖，必須經過我的親自審核。在婚禮結束前，不許動一塊石頭。」
「是，公爵大人！」侏儒工程師如蒙大赦，飛快地跑了出去。
議政廳里，只剩下瓦里安和洛瑟瑪·塞隆。
「瓦里安國王，」洛瑟瑪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看來，貴國所擁有的力量，遠超我們的想像。」
「這不是我們的力量，攝政王。」瓦里安搖了搖頭，「這是一頭，我們暫時套上了韁繩的猛獸。我們每天，都在擔心，它會不會掙脫韁繩，將我們，連同整個馬廄，都一起吞噬。」
他重新坐回主位，「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討論，關於奎爾薩拉斯的未來的問題了。糧食，或者，與整個世界一起，面對蟲群。你們，選哪一個？」
洛瑟瑪·塞隆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議政廳內的空氣，因為「焰火表演」這個詞而變得稀薄。
洛瑟瑪·塞隆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印有「克蘇恩」字樣的情報簡報，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有些捲曲。他那雙燃燒著綠色奧術火焰的眼眸，倒映著瓦里安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愕。
一個能讓炎魔之王充當慶典背景板的勢力————奎爾薩拉斯，拿什麼來拒絕？
「瓦里安國王，」洛瑟瑪緩緩說道，「奎爾薩拉斯，原則上，同意加入艾澤拉斯聯軍」的構想。我們的人民，不會忘記在天災戰爭中，聯盟曾經給予的——冷漠。但我們更清楚，如果上古之神重返地表，整個世界都將沒有倖存者。」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屬於精靈的驕傲又回到了他的言辭中：「但是，陛下。我們不是乞討者。辛多雷的戰士，不會為了幾袋糧食就出賣自己的利劍。
我們需要一份，更正式的，建立在平等與互利基礎上的盟約。」
瓦里安與他身後的伯瓦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講。」瓦里安說道。
「第一，我們要求，迪菲亞集團，必須為我們重建銀月城，提供全方位的技術支持。包括，但不限於，城市下水道系統改造、魔能網絡重新鋪設，以及，對逐日者之塔」的結構加固。」洛瑟瑪的語速很快，顯然這些條件，他早已在心中盤算過無數遍。
「可以。」瓦里安毫不猶豫地回答。這些，本就在范德的計劃之內。一個重建的、依賴迪菲亞技術的銀月城，將成為暴風王國在東部王國北部，最牢固的經濟與政治橋頭堡。
「第二，」洛瑟瑪繼續說道，「我們要求，在聯軍內部，奎爾薩拉斯擁有獨立的指揮權。我們的遊俠和魔導師，只接受來自銀月城軍事議會的直接命令。」
「不行。」瓦里安的回答同樣乾脆，「聯軍，必須有統一的指揮體系。否則，就只是一盤散沙。但是，我可以在聯軍最高指揮部，為奎爾薩拉斯，預留一個副總司令的席位。你有權參與所有戰略的制定，並擁有一票否決權。」
洛瑟瑪的眉毛挑了一下。一票否決權，這個籌碼，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洛瑟瑪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知道，迪菲亞集團，與綠龍軍團，有著關於生命催化」的技術合作。我們需要，你們說服綠龍軍團，幫助我們，淨化被天災瘟疫污染的永歌森林」。我們希望，讓金色的森林，重新在奎爾薩拉斯的大地上歌唱。」
這個問題，讓瓦里安陷入了沉默。他知道，這觸及到了范德與巨龍盟友之間，合作的根基。
「關於這一點，我無法立刻給你答覆。」瓦里安坦誠地說道，「我需要，徵求迪菲亞伯爵，以及，麥琳瑟拉公主的意見。但是，我個人，支持這個提議。」
「我明白了。」洛瑟瑪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所能爭取到的、
最好的結果。他將那份情報簡報，鄭重地摺疊好，放入懷中。「那麼，祝誓師大會」圓滿成功。」
「一定會的。」
送走洛瑟瑪，瓦里安看著伯瓦爾，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看來，范德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陛下，我們真的要幫他們淨化永歌森林嗎？」伯瓦爾有些擔憂，「這會不會，讓我們的綠龍盟友感到不滿？」
「伯瓦爾，你要記住。」瓦里安走到窗邊，看著下方車水馬龍的城市，「—
個健康的、重新煥發生機的奎爾薩拉斯，遠比一個飢餓的，並且充滿了怨氣的鄰居，更符合暴風王國的利益。」
「至於綠龍————」瓦里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范德說過，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如果一次生命催化」不夠，那就兩次。如果技術合作不行，那就加上股份分紅。這個世界，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卡利姆多，奧格瑞瑪。
智慧谷的酋長大廳，如今顯得有些空曠。
暗矛部族的領袖、部落代理酋長沃金，正盤膝坐在一張毛皮墊子上。
他的面前，一尊小小的香爐里，正燃著某種散發著奇異甜香的草藥，煙霧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室內扭曲成各種難以名狀的形態。
他沒有睜眼，只是用他那獨特的、帶著沙啞鼻音的腔調，緩緩說道：「你來了，女妖之王。你的腳步聲，比墓穴里最安靜的蜘蛛，還要輕。」
屋子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
她穿著一套暗紫色的、緊貼著身體曲線的皮甲，背後背著一張雕刻著蝙蝠花紋的黑色長弓。她的皮膚，是死者特有的灰白色，一雙燃燒著紅色火焰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點不祥的鬼火。兜帽下，銀色的長髮如月光般流淌，卻不帶絲毫暖意。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充滿了「活物」氣息的屋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不適。
「沃金，我不是來和你討論潛行技巧的。」她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金屬在摩擦，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暴風城的消息，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一場婚禮，一場戰爭。」沃金依舊閉著眼，「我聞到了，命運的焦糊味。
也聞到了，機會的味道。」
「機會？」希爾瓦娜斯發出一聲冷笑，「范克里夫正在用金幣和鋼鐵，將整個聯盟，綁上一輛失控的戰車。現在，他又給這輛戰車，裝上了一對龍翼。他想把所有人都拉進一場豪賭，而賭桌，就設在希利蘇斯。」
「那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嗎？」沃金終於睜開了眼睛，他那雙閃爍著精明與智慧的眼睛，直視著希爾瓦娜斯，「一個分裂的，甚至是對立的聯盟。一個，不再將我們視為唯一敵人的聯盟。」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分析局勢。」希爾瓦娜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薩爾不在，你現在是部落的大腦」。我需要一個答案。這場所謂的「誓師大會」，我們，去，還是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沃金咧嘴一笑，露出了尖銳的獠牙，「這麼熱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我們部落的觀眾？一個人類，要娶一頭母龍當媳婦。這可是，幾百年來，都沒見過的好戲。」
「我沒興趣看戲。」希爾瓦娜斯的聲音變得冰冷，「如果只是去當觀眾，我寧願留在幽暗城，多製造幾個憎惡。我的問題是，我們以什麼身份去？盟友？還是，等著被分食的獵物？」
「當然是盟友。」沃金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比希爾瓦娜斯高出一個頭，瘦長的身形，在搖曳的火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范克里夫的信里，說得很清楚。
他需要盟友，而我們，需要他的糧食和技術。這是一場交易。」
「交易？」希爾瓦娜斯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沃金，你要明白。被遺忘者，不需要糧食。死亡，是最好的果腹」方式。我們也不需要他那些亮閃閃的鐵皮玩具。我的皇家藥劑師們，正在研究一種，遠比鋼鐵更致命的武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酋長大廳的屋頂，望向了遙遠的、東部王國北方的冰雪大陸。
「我們，有自己的戰爭要打。」
沃金沉默了。他知道，希爾瓦娜斯所指的戰爭是什麼。那是屬於被遺忘者的、唯一的、終極的復仇。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你想要一個承諾。」
「不是承諾，是契約。」希爾瓦娜斯糾正道，「一份，用鮮血和靈魂，都無法抹去的契約。我們可以陪范克里夫，去卡利姆多的沙漠裡，跟那些蟲子玩一場戰爭遊戲。我們可以，為他的艾澤拉斯聯軍」，提供最精銳的亡靈勇士和最致命的瘟疫鍊金術。」
她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點向地圖上，那片代表著諾森德的、令人絕望的白色。
「但是，當安其拉的大門被再次關上，當克蘇恩的低語徹底平息之後。我需要，這支所謂的聯軍」，調轉方向，向北。我需要他們的戰艦，載著我的軍隊，跨過無盡之海。我需要他們的攻城車，敲開冰冠堡壘的大門。
她轉過身，燃燒的紅色眼眸，死死地盯著沃金。
「我要，阿爾薩斯·米奈希爾的頭顱。我要，巫妖王，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這，就是我的價碼。」
沃金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美麗的、卻早已失去生命光澤的臉上，那份燃燒了數年，卻從未熄滅的仇恨。他知道，這份仇恨，就是被遺忘者這個種族，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答應你。」沃金說道，「我會將你的條件，轉告給薩爾。我相信，他也會同意。部落，從不畏懼戰爭。無論是對抗蟲人，還是對抗————亡靈。」
暴風城的空氣，像是被拉到最滿的弓弦，緊繃，且充滿了危險的顫音。
一個月的時間，這座城市，正在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效率，進行著一場名為「婚禮」的武裝改造。舊城區那些剛剛修繕完畢的下水道，被巴隆·石眉的工程隊再次挖開，他們在關鍵的節點，秘密加裝了厚達三米的「魔抗混凝土」隔離閘，以及，由馬里奧·普拉格提供的「定向爆破鍊金炸藥」。按照范德的說法，這叫「城市內澇應急處理預案」。
光明大教堂的周圍，第七軍團的士兵，取代了原本的守備官。他們穿著嶄新的、由迪菲亞集團贊助的「龍鑄I型」板甲，手持可以發射鍊金榴彈的矮人火槍，以三步一崗的密度，將整個教堂區，圍得水泄不通。麥克斯韋爾元師對外宣稱，這是為了確保婚禮的「絕對安全與神聖」。
港口區，所有的民用船隻，都被暫時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三艘剛剛從西部荒野船廠下水、掛著迪菲亞齒輪旗的鋼鐵巨獸—一「征服者」級護衛艦。它們那黑洞洞的、口徑超過干二英寸的「哥布林巨炮」，冰冷地，對準了海平面。
每一天，都有無數的信鴉和魔法信使，從暴風城飛向四面八方。范德的「希利蘇斯遠征」計劃，連同那些由布萊恩·銅須提供的、「經過藝術加工」的蟲巢照片和地質報告，被印成了上萬份宣傳冊，送到了艾澤拉斯每一個領主、酋長和議員的桌前。
恐慌，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瘟疫，開始在整個世界蔓延。
而暴風城，這座風暴的中心，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轟隆隆——」
伴隨著如同打雷般的巨響，一支隊伍，從燃燒平原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艾爾文森林。為首的，不是戰馬，而是一台巨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攻城坦克。坦克的炮管上，掛著三錘議會的旗幟。
麥格尼·銅須國王，沒有坐在坦克里。他穿著一身由瑟銀打造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國王板甲，大馬金刀地，坐在炮管上，手裡還提著一桶，至少有五十升的麥酒。
他的身後，跟著一百名，來自鐵砧議會的頂級鐵匠和工程師。他們沒有攜帶賀禮，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自己吃飯的傢伙一沉重的戰錘、巨大的扳手，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充滿了矮人工程學暴力美學的工具。
瓦里安和范德，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瓦里安！我不是來喝喜酒的！」麥格尼從炮管上跳了下來，他那洪亮的聲音，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在簌簌作響，「我的人，和我的工具，都帶來了！希利蘇斯那幫蟲子，什麼時候開工？我手裡的錘子，已經快要生鏽了！」
「歡迎你，麥格尼國王。」瓦里安笑著上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工期，就在婚禮之後。到時候，我希望，能看到矮人的戰錘，為聯軍，敲出第一條通往安其拉的戰壕。」
麥格尼的目光，轉向范德，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即將迎娶黑龍公主的人類。
「你就是范克里夫？」他哼了一聲，「看起來，也沒比我鐵爐堡的侏儒強壯多少。不過，你發明的那個泰坦之怒」收割機，還算有點意思。婚禮結束，我要兩百台，一台都不能少！」
「當然，國王陛下。」范德微笑著回答，「只要，您能將鐵爐堡最新研發的符文動力核心」，賣給我們。」
「你小子————」麥格尼的眼睛瞪了起來，隨即，又大笑起來，「有意思！比那些只會鞠躬的貴族，有意思多了！」
矮人的到來，像一聲嘹亮的號角。緊接著，更多的客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一支由暗夜精靈哨兵和塞納里奧德魯伊組成的隊伍，出現在了艾爾文森林的邊緣。她們沒有進城，而是在森林深處，建立了一個臨時營地。艾拉瑞·月光前來遞交泰蘭德的親筆信。
「女祭司讓我轉告你們。我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驗證真相。如果發現任何欺騙，月神的怒火，將與你們同在。」
隨後，是部落的使團。
當薩爾、凱恩·血蹄和沃金，在庫卡隆衛隊的護送下，走進暴風城時，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街道兩旁的市民，用一種，混雜著恐懼、仇恨和好奇的目光，看著這些，曾經的死敵。
薩爾穿著一身簡單的薩滿祭司袍，手中握著毀滅之錘。凱恩的背上，背著那根巨大的圖騰柱。沃金的臉上，畫著暗矛部族的戰爭油彩。他們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只是昂著頭，一步步，走向暴風要塞。
他們的身後，希爾瓦娜斯，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跟隨著。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棟建築上停留，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座高聳的光明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