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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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海盜的心聲。

  信任,是他們最稀缺的東西。

  「問得好。」范德讚許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帶來的,不只是計劃,還有誠意。」

  他拍了拍手。門外,瓦格雷帶著幾個工匠,抬著一個奇怪的、被油布包裹的機器走了進來。

  「這是我們帶來的樣品,一台『迪菲亞四型可攜式岩芯鑽機』。」范德揭開油布,露出一台結構精密的機器。它由一個小型蒸汽鍋爐和一套複雜的齒輪傳動系統組成,前端連接著一根鑲嵌著工業鑽石的鑽頭。

  「口說無憑,眼見為實。」范德看向法爾班,「船長,讓人在外面找一塊最硬的岩石。我們現場演示。」

  法爾班揮了揮手。很快,幾個海盜抬來了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從礦坑裡挖出來的黑沉沉的鐵礦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瓦格雷熟練地啟動了鑽機。蒸汽鍋爐發出低沉的嘶吼,鑽頭開始高速旋轉。

  「滋——」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那根看起來並不粗壯的鑽頭,在堅硬的鐵礦石上,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勢如破竹地鑽了進去。石屑紛飛,不到一分鐘,鑽頭就從岩石的另一端穿了出來,留下一個光滑平整的圓孔。

  而幾個海盜剛剛試過,用他們最好的鋼鎬,也只能在那塊石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這直觀的、碾壓性的技術展示,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海盜們看著那台仍在冒著蒸汽的機器,眼神從懷疑,變成了貪婪和渴望。

  「現在,我們來談談合作的保障。」范德收回眾人的注意力,「第一,所有設備的操作和維護,我們會培訓你們自己的人,直到他們完全掌握為止。技術,是共享的。」

  「第二,新公司的財務,將由我們雙方共同派人監管。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必須有雙方的簽字才能生效。帳目,是透明的。」

  「第三,」范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海盜頭目,「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現在的身份是海盜,是暴風城通緝的罪犯。一旦加入我們,你們將成為合法公司的雇員和股東。我們會通過普瑞斯托女伯爵的關係,為你們所有人,申請一份『戰時特殊貢獻赦免令』。你們的過去,將被一筆勾銷。你們的家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暴風城的街道上。」

  如果說之前的技術和金錢是誘惑,那這最後一條,就是直擊靈魂的重擊。

  在座的許多人,並非天生就是海盜。

  他們有的是破產的農民,有的是被貴族迫害的士兵,有的是走投無路的工匠。

  他們也有家人,有孩子。

  赦免,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法爾班船長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范德,這個年輕人,一步一步,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然後在他面前,鋪開了一條他無法拒絕的金光大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和普瑞斯托的關係?」法爾班做了最後的掙扎。

  范德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朵用黑檀木雕刻的蘭花,花瓣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幽藍色的魔法光澤。

  看到這朵蘭花,法爾班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那是普瑞斯托女伯爵的私人印信,在南海岸的地下世界,無人不曉。

  大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法爾班船長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權衡著這筆足以改變命運的交易。

  許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看向范德,說出了第二句話:「我答應你。但是,按照海上的規矩,合作之前,需要證明強者的資格。錢和技術,是實力。拳頭,也是實力。」

  他指向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獨眼海盜頭目,「鐵眼」格羅斯。

  「格羅斯,是我們這裡最好的戰士。他想看看,你的護衛隊長,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格羅斯站起身,他比霍拉旭高了整整一個頭,身材像一頭巨熊。

  他從背後抽出一把巨大的、布滿豁口的雙手戰斧,重重地頓在地上,整個大廳都震了一下。

  「暴風城的走狗,」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指著霍拉旭,「敢不敢跟我玩玩?輸了,你們的人和船都留下。贏了,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們的。」


  霍拉旭向前一步,就要應戰。

  「等等。」范德卻伸手攔住了他。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個巨熊般的獨眼海盜,平靜地開口。

  「你的對手,不是他。」

  范德解開自己工裝上衣的扣子,隨手扔在一旁,露出了裡面貼身的亞麻襯衫。

  他一邊挽著袖子,一邊走向大廳中央的空地。

  「你的對手,是我。」

  全場死寂。

  海盜們的目光在范德和霍拉旭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范德那張平靜的臉上。

  他們臉上的嘲弄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錯愕。

  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建築商,要挑戰「鐵眼」格羅斯?那個能用戰斧把座狼劈成兩半的怪物?

  霍拉旭眉頭緊鎖,向前一步,低聲說道:「范克里夫,這不是商業談判,讓我來。」

  「不,隊長。」范德的聲音很平穩,「這也是商業談判。建立信任,需要展示對等的實力。我們的技術是實力,拳頭也是。」

  他看向王座上的法爾班。

  法爾班船長沒有阻止,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反而流露出一絲玩味。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一個敢於孤身面對他,並且用「股份」這種概念來誘惑他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有所依仗。

  「鐵眼」格羅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哈哈哈哈!小白臉,你是不是在暴風城的酒館裡喝多了假酒?你要跟我打?你知道我上次捏碎一個人的腦袋,是什麼感覺嗎?就像捏碎一個熟透的西瓜!」

  他身後的海盜們也跟著鬨笑起來,氣氛從緊張變成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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