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徐妙錦心生慕艾
魏國公府廳堂內，氣氛劍拔弩張。
朱高煦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惡狼，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撲向朱允熥。
他自幼驕縱，任性妄為。
此刻，卻是被朱允熥輕描淡寫的言語，徹底點燃了怒火。
趙麟。
區區一個總旗。
也配和他堂堂燕王二王子單挑。
「高煦，不得胡鬧！」
朱高熾挪動著圓潤的身軀，擋在兩人之間。
他眯起那雙藏在肉褶里的小眼睛，目光不經意掃向屏風後，那裡一抹熟悉的翠綠裙擺若隱若現。
朱高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聲音卻愈發沉穩：
「若傷了筋骨，耽誤校場檢閱，母后的責罰你可受得住？」
「大哥！」
朱高煦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吱吱緊。
「咳、咳咳......。」
屏風後傳來幾聲輕咳，似鶯啼般清越，更是讓朱高煦如遭雷擊。
只見他肩膀一塌，方才還高昂的頭顱倏地低垂，活像只鬥敗的公雞。
朱高煦天不怕地不怕，連父王朱棣的鞭子都敢硬扛，唯獨對母親徐妙雲的竹板心有餘悸。
幼時那頓「竹筍炒肉」的記憶驟然浮現，臀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又燒了起來，讓朱高煦喉頭滾動，氣勢不覺弱了三分。
徐妙雲其實早已在屏風後駐足多時。
朱高煦無禮取鬧，讓她纖指絞著帕子，黛眉微蹙。
原是為撮合小妹與允熥而來，未料竟撞見這場鬧劇。
再想到火器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徐妙雲終是忍不住出聲打斷。
待朱高煦甩袖離去，朱高熾方轉身看向朱允熥。
他面上憨厚依舊，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殿下方才說西夷火銃能自發打火，可是當真？」
一邊問話，朱高熾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顯是極感興趣。
朱允熥輕撫茶盞，嘆息道：
「老祖宗雖發明火藥，後人卻未能發揚光大。我大明的火器監若得銀錢支持，何至於此？」
「戶部那群酸儒……。」
徐輝祖聞言眸光驟亮。這位左都督臉色黝黑，其實不是天生，而是長年軍伍曬得。
對軍械之事，他最是清楚，若是火器給力，北伐的勝算，就能再加上至少兩成。
但現在，新式火器的研發卻因軍費短缺而擱置。
想到這裡，徐輝祖話未說完，又生生咽下，最後只將拳頭砸在膝上。
朱允熥的話，讓他這個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深有同感。
大明的錢袋子在戶部手裡，而戶部尚書詹微，是文官集團的人，不可能拔銀子。
「戶部的話，等孤有機會見到舅姥爺，和他說上一說。」
朱允熥想了想，說道。
詹微和藍玉關係不錯。
後來藍玉案爆發，詹微受到牽連，也被抄家滅族。
朱允熥覺得，憑藍玉的關係，應該能說動詹微，撥付些銀兩，給火器監研發點資金援助。
「若真如此，徐某在此，替五軍都督府謝過殿下。」
徐輝祖大喜，連帶著看朱允熥的神情也和緩了許多。
有錢能使鬼推磨。
同樣，一文錢也能難倒英雄漢。
徐輝祖這個左都督，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一方面，他不是徐達，沒有父親那樣的威望。
另一方面，軍中驕兵悍將，如藍玉、耿炳文等人俱在，也輪不到徐輝祖擺老資格。
朝廷撥的那點軍費，輪到他時，已經不剩幾個了。
.....
魏國公府，後宅。
暮色漸濃，閨樓上懸起一盞紅紗燈，照亮了漸漸昏黃的天際。
徐妙雲倚欄遠眺，晚風拂動她鬢邊珠釵，指尖輕點朱漆欄杆，喃喃道：
「允熥這孩子……倒與傳聞大不相同。」
剛才，朱允熥將朱高煦氣得半死。
她其實並不生氣，反而還暗暗高興。
與朱棣喜歡朱高煦不同。
徐妙雲反倒更看好長子朱高熾。
而恰恰，朱允熥與朱高熾一番交談，竟然有共同的興趣愛好，讓徐妙雲感到不可思議。
她這個嫡長子，別看長得胖，其實心思巧妙，聰明機警，有賢能君主氣度。
朱允熥現在與朱高熾成了好友，這說明，這個侄兒同樣很不簡單。
「姐姐也這般覺得？」
徐妙錦從纏枝銅鏡前轉過頭來，少女杏眸流轉，頰邊梨渦時隱時現。
說這話時，她故作隨意地擺弄著腰間絲絛，耳垂卻悄悄漫上胭脂色。
「妙錦，人你已經見著了，要是相不中，本宮就去回了靖江王妃？」
徐妙雲瞥見小妹緋紅的耳尖，忽然輕笑。
「且慢！」徐妙錦急急拽住姐姐的廣袖，忽覺失態，忙鬆開手別過臉去。燈影里，她睫毛如蝶翼輕顫，聲若蚊蚋：「總、總該再相看相看……」
好奇心，害死貓。
對徐妙錦來說，看到的，聽到的，畢竟還少。
也正因此，當知道二姐被代王朱桂虐待之後，徐妙錦才會說出不嫁親藩的話。
方才，身邊的婢女紅著臉，說起朱允熥有「龍章鳳姿」，讓心生慕艾的徐妙錦心頭小鹿亂撞。
她剛才，就在徐妙雲的身畔。
朱允熥慨慨而談的聲音傳來，雖然聽得不是很真切，但漏過來的隻字片語，已經讓這個未經過世面的小娘，感受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她打開。
朱允熥的個性懦弱，這可是眾所公認的事情。
而現在，廳堂中那個談笑風生、講得頭頭是道，將朱高煦氣得半死的少年郎，怎麼與傳聞的大不一樣，早知如此？
「算了，再相看也不會有好結果，妙錦你不是說過，不嫁親藩嗎？允熥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藩了，要是封地天寒地凍，又或者炎熱難耐，你也受不了。」
徐妙雲察覺到徐妙錦的變化，心頭一動。
「姐姐，你明知故問？」
徐妙錦嗔怪的瞪了一眼，眼神中分明有了亮光。
適才，朱允熥面對挑釁，如果說暴怒應戰，那在徐妙錦心裡，就是莽夫一個，和二姐夫朱桂一個樣。
相反，朱允熥四兩拔千斤。
先是遣了部下趙麟出戰，讓朱高煦騎虎難下。
更讓徐妙錦認為，朱允熥大智若愚，懂得利用自己郡王的優勢來應對危局。
這才是幹大事的人。
「好了，不逗你了，本宮命苦，還要替你專門跑一趟靖江王府，這事弄的？」
徐妙雲手指點向徐妙錦，眼中卻流露出憐惜之意。
這個性子疏淡有些高冷的小妹，終於能嫁出去了。
她操心的事情，終於少了一件。
朱高煦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惡狼，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撲向朱允熥。
他自幼驕縱，任性妄為。
此刻，卻是被朱允熥輕描淡寫的言語，徹底點燃了怒火。
趙麟。
區區一個總旗。
也配和他堂堂燕王二王子單挑。
「高煦，不得胡鬧！」
朱高熾挪動著圓潤的身軀，擋在兩人之間。
他眯起那雙藏在肉褶里的小眼睛，目光不經意掃向屏風後，那裡一抹熟悉的翠綠裙擺若隱若現。
朱高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聲音卻愈發沉穩：
「若傷了筋骨，耽誤校場檢閱，母后的責罰你可受得住？」
「大哥！」
朱高煦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吱吱緊。
「咳、咳咳......。」
屏風後傳來幾聲輕咳，似鶯啼般清越，更是讓朱高煦如遭雷擊。
只見他肩膀一塌，方才還高昂的頭顱倏地低垂，活像只鬥敗的公雞。
朱高煦天不怕地不怕，連父王朱棣的鞭子都敢硬扛，唯獨對母親徐妙雲的竹板心有餘悸。
幼時那頓「竹筍炒肉」的記憶驟然浮現，臀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又燒了起來，讓朱高煦喉頭滾動，氣勢不覺弱了三分。
徐妙雲其實早已在屏風後駐足多時。
朱高煦無禮取鬧，讓她纖指絞著帕子，黛眉微蹙。
原是為撮合小妹與允熥而來，未料竟撞見這場鬧劇。
再想到火器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徐妙雲終是忍不住出聲打斷。
待朱高煦甩袖離去，朱高熾方轉身看向朱允熥。
他面上憨厚依舊，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殿下方才說西夷火銃能自發打火，可是當真？」
一邊問話，朱高熾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顯是極感興趣。
朱允熥輕撫茶盞，嘆息道：
「老祖宗雖發明火藥，後人卻未能發揚光大。我大明的火器監若得銀錢支持，何至於此？」
「戶部那群酸儒……。」
徐輝祖聞言眸光驟亮。這位左都督臉色黝黑，其實不是天生，而是長年軍伍曬得。
對軍械之事，他最是清楚，若是火器給力，北伐的勝算，就能再加上至少兩成。
但現在，新式火器的研發卻因軍費短缺而擱置。
想到這裡，徐輝祖話未說完，又生生咽下，最後只將拳頭砸在膝上。
朱允熥的話，讓他這個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深有同感。
大明的錢袋子在戶部手裡，而戶部尚書詹微，是文官集團的人，不可能拔銀子。
「戶部的話，等孤有機會見到舅姥爺，和他說上一說。」
朱允熥想了想，說道。
詹微和藍玉關係不錯。
後來藍玉案爆發，詹微受到牽連，也被抄家滅族。
朱允熥覺得，憑藍玉的關係，應該能說動詹微，撥付些銀兩，給火器監研發點資金援助。
「若真如此，徐某在此，替五軍都督府謝過殿下。」
徐輝祖大喜，連帶著看朱允熥的神情也和緩了許多。
有錢能使鬼推磨。
同樣，一文錢也能難倒英雄漢。
徐輝祖這個左都督，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一方面，他不是徐達，沒有父親那樣的威望。
另一方面，軍中驕兵悍將，如藍玉、耿炳文等人俱在，也輪不到徐輝祖擺老資格。
朝廷撥的那點軍費，輪到他時，已經不剩幾個了。
.....
魏國公府，後宅。
暮色漸濃，閨樓上懸起一盞紅紗燈，照亮了漸漸昏黃的天際。
徐妙雲倚欄遠眺，晚風拂動她鬢邊珠釵，指尖輕點朱漆欄杆，喃喃道：
「允熥這孩子……倒與傳聞大不相同。」
剛才，朱允熥將朱高煦氣得半死。
她其實並不生氣，反而還暗暗高興。
與朱棣喜歡朱高煦不同。
徐妙雲反倒更看好長子朱高熾。
而恰恰，朱允熥與朱高熾一番交談，竟然有共同的興趣愛好，讓徐妙雲感到不可思議。
她這個嫡長子，別看長得胖，其實心思巧妙，聰明機警，有賢能君主氣度。
朱允熥現在與朱高熾成了好友，這說明，這個侄兒同樣很不簡單。
「姐姐也這般覺得？」
徐妙錦從纏枝銅鏡前轉過頭來，少女杏眸流轉，頰邊梨渦時隱時現。
說這話時，她故作隨意地擺弄著腰間絲絛，耳垂卻悄悄漫上胭脂色。
「妙錦，人你已經見著了，要是相不中，本宮就去回了靖江王妃？」
徐妙雲瞥見小妹緋紅的耳尖，忽然輕笑。
「且慢！」徐妙錦急急拽住姐姐的廣袖，忽覺失態，忙鬆開手別過臉去。燈影里，她睫毛如蝶翼輕顫，聲若蚊蚋：「總、總該再相看相看……」
好奇心，害死貓。
對徐妙錦來說，看到的，聽到的，畢竟還少。
也正因此，當知道二姐被代王朱桂虐待之後，徐妙錦才會說出不嫁親藩的話。
方才，身邊的婢女紅著臉，說起朱允熥有「龍章鳳姿」，讓心生慕艾的徐妙錦心頭小鹿亂撞。
她剛才，就在徐妙雲的身畔。
朱允熥慨慨而談的聲音傳來，雖然聽得不是很真切，但漏過來的隻字片語，已經讓這個未經過世面的小娘，感受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她打開。
朱允熥的個性懦弱，這可是眾所公認的事情。
而現在，廳堂中那個談笑風生、講得頭頭是道，將朱高煦氣得半死的少年郎，怎麼與傳聞的大不一樣，早知如此？
「算了，再相看也不會有好結果，妙錦你不是說過，不嫁親藩嗎？允熥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藩了，要是封地天寒地凍，又或者炎熱難耐，你也受不了。」
徐妙雲察覺到徐妙錦的變化，心頭一動。
「姐姐，你明知故問？」
徐妙錦嗔怪的瞪了一眼，眼神中分明有了亮光。
適才，朱允熥面對挑釁，如果說暴怒應戰，那在徐妙錦心裡，就是莽夫一個，和二姐夫朱桂一個樣。
相反，朱允熥四兩拔千斤。
先是遣了部下趙麟出戰，讓朱高煦騎虎難下。
更讓徐妙錦認為，朱允熥大智若愚，懂得利用自己郡王的優勢來應對危局。
這才是幹大事的人。
「好了，不逗你了，本宮命苦，還要替你專門跑一趟靖江王府，這事弄的？」
徐妙雲手指點向徐妙錦，眼中卻流露出憐惜之意。
這個性子疏淡有些高冷的小妹，終於能嫁出去了。
她操心的事情，終於少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