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論孝道,朱允熥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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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叔,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侄兒才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時期。」

  「典膳所若是吃裡扒外,侄兒身體營養跟不上,萬一疫病來襲,雄英大哥就是先例。」

  朱允熥一邊和朱楧見禮,一邊解釋收回典膳所的目的。

  聽到朱允熥這麼一說,朱楧等人齊齊色變。

  朱雄英染天花而逝。

  究竟是怎麼得的?

  原因迄今沒查出來。

  雖然太醫的推斷,說是朱雄英在街上遊玩感染?

  但同去的儀正、屬官,卻好端端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這裡面,說不得有隱情?

  只不過,時間過去太久,真相已經無法查清楚了。

  「允熥說的對,王府那些文官,一個個鼻子朝天,仗著懂點文墨,就做假帳,糊弄我們,此等蛀蟲,全都該死。」

  朱楧深有同感的點頭。

  朱元璋崇節儉,兒子又生的多。

  這麼一來,宗室拔給郡王的例俸,就緊巴巴的。

  朱楧等幾個皇子,年齡皆不到二十,還未就藩,王府權力掌控不住,想要干點「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是不能。

  這等情形,朱允熥早就聽靖江王朱守謙提過。

  朱守謙一到封地,就被告發胡作非為,一回京城,就老老實實當郡王,原因其實就是老朱管得太嚴。

  囿著朱楧的話頭,朱允熥面帶微笑,大大方方入宗室學堂,與朱植、朱權等人一一寒喧。

  兩世為人。

  朱允熥的情商,早已不是十五歲不知人情世故的少年郎。

  朱楧、朱植等皇子,馬上就要被朱元璋分封出去當藩王,朱允炆作死削藩,他們是直接受害者,也是朱允熥的天然盟友。

  朱允熥的這一下改變。

  讓朱楧、朱植等皇子很是驚訝。

  在他們的印象里,東宮時有傳言,朱允熥這個嫡次孫,性格唯唯嚅嚅,連話也說不利索,沒想到,今日一見,方始傳言一點都不實。

  「老師,時辰已到,該講課了?」

  朱允炆在大本堂內室,聽到外面朱允熥與朱楧等人的說笑聲,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他做夢都想要當皇帝。

  為了避嫌。

  只能與朱楧等叔伯保持距離。

  但這並不代表,朱允炆樂見朱允熥與朱楧等皇子相處融洽。

  方孝友正在與兄長方孝孺敘話,聽到朱允炆叫老師後,趕緊小快步來到學堂的授課桌案前。

  在環視四下,清了清嗓子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朱允熥臉上。

  「方某乃東宮侍講,今日講題,重點是談如何盡孝?比如,兒子生病,母親前來探望,兒子應該如何稱呼母親?.....」

  「這一題,敢問允熥殿下,太子妃前些日來探望於你,殿下是如何回答的,不妨說出來,與大家一起共勉?」

  方孝友得了朱允炆的暗示,一開場,就把矛頭指向了朱允熥。

  在他看來,呂氏前來探望,朱允熥連一聲娘都不叫,就是不孝?

  當著諸皇子的面,方孝友要讓朱允熥失盡臉面,灰溜溜的滾回郡王府,再不敢出來。

  有此一功。

  以後朱允炆登基,他方孝友必得重用。

  「這....。」

  「這題,太過難為人。」

  「看來,允熥侄兒這一關,難過了。」

  朱楧、朱植、朱權、朱松等皇子一個個心裡犯起了嘀咕,幸好,他們王府的侍講,不是方孝友這般吃裡扒外的偽君子。

  「恩師,令弟不錯,可為國之棟樑。」

  朱允炆在內堂,聽到方孝友的慷慨陳詞,心情激動,向方孝孺鄭重一揖,表示感謝。

  學堂內。

  隨著方孝友的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漸漸聚焦到了朱允熥身上。

  只見他面帶微笑,施施然抖了抖錦袍,起身來到講台上,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朱楧、朱植等皇子,拱了拱手。


  「諸位叔伯,孝道,自古以來,孔孟皆有注釋,生我者,為父母,養我者,為父母,既不生我,也不養我者,又怎麼敢自稱父母?」

  「孤之母親,已在生孤時,難產病逝,孤自記事起,每聽父王說起,就心甚痛。」

  「這些年來,孤有幸生於皇家,得皇爺爺,皇奶奶照拂,養於宮中,托咐教養嬤嬤養大,十五載以來,孤除了大禮之日,見到呂氏之外,其餘時間,未見其人....。」

  「敢問方先生,你若處在孤之境地,也會喊一個陌生又無撫養的婦人一聲娘嗎?」

  朱允熥眼眸紅腫,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質問方孝友。

  他說的這些話,讓堂中的諸皇子心頭一震。

  朱楧、朱植等人,運氣好的,親生母親健在,運氣不好的,如朱允熥一樣,被宮中乳母和嬤嬤養大。

  早些年,馬皇后活著的時候,還能照拂他們一二。

  馬皇后病逝之後,朱元璋後宮,由李淑妃代掌,李淑妃病逝後,又由郭寧妃來暫管。

  郭寧妃嚴以律己、嚴於內治,對宮中諸皇子管教甚嚴。

  但郭寧妃有親生兒子魯王朱檀,在對朱檀的管教上,就是兩個標準。

  也正因此,朱檀在就藩之後,就好金石之藥,信道士傳房術,結果在洪武二十二年,服丹藥中毒而死。

  郭寧妃在朱檀死後,性格就變得越發的嚴厲。

  朱植、朱權、朱松等年幼的皇子,每去郭寧妃那裡,都是戰戰兢兢,生怕會被責罰。

  以己推人。

  朱植等人自然而然的想到,太子妃呂氏,在對待朱允炆和朱允熥的問題上,肯定是兩個標準。

  這麼一想。

  朱允熥不喊呂氏娘,也不是什麼大錯。

  甚至,朱植等人心裡還暗爽。

  要是這事傳到朱元璋的耳朵里,廢了郭寧妃掌後宮的權力,以後他們見到郭寧妃,也不用再喚「娘娘」了。

  「允熥殿下,你這是狡辯,太子妃已經扶正,就是東宮之主,按禮法論,身為人子,見到主母,就應當以母尊稱。」

  方孝友氣得臉色鐵青,要不是有朱楧等人在場,他就要指著朱允熥怒罵了。

  「方先生,孤尊你一聲先生,你怎麼能這般無根據的妄言,孤什麼時候不尊禮法了。孤只是對親生母親之死,有疑心罷了。」

  「在未弄清楚親母真正死因之前,孤不會叫任何人一聲娘,這一點,就算是皇爺爺在這裡,孤也要說上一說。」

  「還有,你們這些只會舞文弄墨的文人,靠著一張嘴,一支筆,就會欺負我們武勛子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朱允熥怒目而視,挽起袖子,作出欲打方孝友的樣子。

  他這一下。

  把方孝友嚇得夠嗆。

  朱允熥是皇孫,是郡王,打他一個王府屬官,打了也是白打。

  更重要的是,朱允熥話裡有話,先是懷疑起了常氏死因,後來又把方孝友歸類為文人,把自己歸為武勛子弟。

  這麼一來,方孝友「論孝」的題目,在朱允熥一番狡辯後,就成了老朱家的家事,還有文人集團和武勛集團之間的矛盾。

  鬧大了!

  今日之事,要是錦衣衛報到朱元璋那裡。

  朱允熥會怎麼樣,方孝友不知道。

  他方孝友,絕逼不會有好下場。

  萬一朱元璋震怒。

  一道詔令下來,剝皮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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