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松香城的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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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松香城的火水

  成為新全羅斯之國的都城後,蕭條的斯摩棱斯克便終於迎來新生。

  隨著新的統治階級紛紛在斯摩棱斯克及其周邊落戶,從各地遷移而的農夫也在荒廢的土地再次耕種。

  松香城(斯摩棱斯克別稱)看上去終於像了樣子,像是羅斯的都城。

  原本越發靠近城牆的森林也被成片砍伐,成為斯摩棱斯克再次崛起的燃料,昔日的森林上建起一座座村莊,農夫也回到荒廢的土地。

  新至者的利益也隨之根植,這得多虧斯摩棱斯克的荒涼,加上斯摩棱斯克的中上層階級大多隨王公前往切爾文,若是換成其他地方,如此劇烈的變化,斷然不可能如此風平浪靜。

  在城牆後,眾多老舊乃至腐朽的房屋被推倒,新的建築不斷崛起,原本蕭條無人的市場,可算恢復人氣。

  不過,讓原本居民頗為異議的是,新住客們帶來了不少異域的習慣與風情。

  但他們也只能接受,這可是征服集團的成員。

  而最反感新變化者,則選擇跟隨前斯摩棱斯克王公,如今的切爾文王公,前往羅斯的西南邊疆。

  雖說距離松香城的巔峰時代依舊遙遠,但如今也有些許往日模樣。

  別的不說,斯摩棱斯克城內還未建設的廢地,可全都有人看上的。

  在城市中央,一座新宮殿正在營建。

  雖說新建立的國家財政緊張,但是在君主居所上,還得是早日打好地基。

  於是,廢墟被清理,土地被平整。

  不過,更進一步的工程就尚未展開,或更準確的說,只有小一部分有工人在工作——

  全面展開花錢就海了去,當下不是合適之時。

  而且,展開的修建與其說推進進度,不如說是為救濟進入斯摩棱斯克的難民與城市本身多餘勞動力。

  雪花不斷落在大地上,整座城市仿佛裹上白色的新衣,居民都躲在房屋裡,烤著從樵夫手裡買來的木炭。

  對城市大部分人來說,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雪夜。

  而且由於瓦西里陛下對波洛茨克的討伐,平日裡總是會傳遍擦的毛骨悚然故事也少了,林中蠻族的劫掠終於退去,遠離斯摩棱斯克人的視線。

  所以,他們為瓦西里陛下祈禱,希望瓦西里身戰無不勝,長命百歲。

  而且————他的鞋靼妻子能夠為他生下一個健康的繼承人就更好了。

  但是,站在自家屋宅的二樓,看著正在崛起的城市,阿列克謝沒有一點好心情,反而肉眼可見的煩躁。

  北方督軍在房間中不斷踱步,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強烈負面氣息,不由得儘可能減少動作,生怕被注意。

  「還沒有消息嗎?都已經那麼久了,他們應該早就到了,而且我送出去的信也一封回信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列克謝不耐煩的說道,可沒人能給他回答,他也換了個問題,「那出去打聽消息的呢?有人回來了嗎?」

  回應的依舊是沉默,又一陣煩躁像是潮水,席捲他的內心。

  這次來斯摩棱斯克,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於拉多加城決定後,阿列克謝就開始行動,沿著河流一路南下,來到諾夫哥羅德,在簡單與當地部下會面後,他就有船坐船,沒船跑馬,沿著驛站體系踏上前往斯摩棱斯克的道路。

  與在諾夫哥羅德大規模展開的刨魚業務一樣,驛站體系也是來自瓦西里的命令。

  這些設置驛站大多前身是沿途旅館,它們被賦予免稅與補貼特權,以維持驛站正常運行,只有使者、官員與貴族能夠使用這些驛站。

  正是依靠這個體系,斯摩棱斯克才能夠快速把觸角伸向國家每個角落。

  作為北方督軍,阿列克謝自然享受驛站最好的服務,每到一座驛站,他都會換一次馬,還是最好的馬,坐船也是最好的船。

  正是因此,才能以最快速度抵達斯摩棱斯克。

  對直接來自韃靼人的驛站制度,阿列克謝使用起來總是覺得彆扭,但方便也確實是方便。

  若非如此,現在天知道還在哪座森林裡呢。

  然後,進入城市後,阿列克謝才發現,他似乎做錯了什麼。


  阿列克謝是以向瓦西里述職的名義來到斯摩棱斯克,自然抵達首都後不能亂跑,就是想出城,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若去迎接諾夫哥羅德的告狀者,反而就顯得刻意—這種事起碼在表面上,關係得撇清楚。

  結果是,他是用極快速度到達斯摩棱斯克,但也被困在這座城裡,什麼都做不了。

  按理來說,不應該如此的。

  他安排的護衛都極其可靠,還都配備馬匹,這一行人可是有信使待遇的,沿著驛站系統,怎麼都應該很快到達斯摩棱斯克————

  在發現不對勁後,阿列克謝也不斷寫信也分布諾夫哥羅德與斯摩棱斯克間的部下寫信,想要知道信息,結果全都石沉大海,回信更是一封沒有。

  這讓阿列克謝越發不安,但卻礙於現狀,就像是瞎子般無法收到任何信息。

  在阿列克謝陷入沉思時,房門被突然打開,進來的是謝爾蓋,頭髮與肩膀上滿是積雪,但其連抖落的心情都沒有,徑直來到阿列克謝面前。

  阿列克謝的眼睛瞬間亮起,看這姿態,肯定帶來了重要信息。

  而謝爾蓋帶來的消息也仿佛驚雷在房間中炸響。

  「大人,我剛剛打聽到,從諾夫哥羅德到斯摩棱斯克的驛站已經全部癱瘓。據說是草料出了問題,所有驛站馬匹都已無法使用。」

  謝爾蓋話音落下,陶瓷被摔碎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那個草料官呢?我要他的命。」

  阿列克謝語氣中殺意之濃厚,在場者都明確感受到。

  「好像已經潛逃回波斯。」

  謝爾蓋苦著臉,連忙把打聽到的消息說出,為了獲得這個消息,他花費了不少錢,結果轉頭發現是個消息靈通的都知道。

  阿列克謝頹然坐在椅子上,該死的,此刻他已意識到一個事實:有人狠狠坑了他一把。

  那幫文官沒這個膽子,這就是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垃圾,哪怕是畏兀兒人,身邊也沒幾個護衛,絕對有人給他們撐腰。

  根納季。

  這個名字自然而然浮現在阿列克謝腦海,在斯摩棱斯克有理由去做這種事的,也就只有他。

  「謝爾蓋,馬上派人去盯著根納季,我要知道他在做什麼。」阿列克謝說話時,他的腦筋不斷凸起,可見他的怒火,「再派人沿路北上,去給我找,把人給我安全接回來。還有,聯繫那幫老兵,還有我們在教會的朋友,現在他們必須動起來。」

  阿列克謝知道,現在他只能這樣做。

  可是,他也沒了選擇,總比直接等著失敗要好得多。

  而在阿列克謝一派人忙碌時,在斯摩棱斯克的另一座宅邸中,根納季看著侍女把一塊雕成獸狀、看似木炭的東西放進香爐,隨即從中冒出一股迷人的清香。

  他所在的是一座清幽的庭院,院中滿是各種充滿東方風格的裝飾,讓他感到濃厚的異域風情,就像是在南方時的感覺,只是文化不一樣。

  在清香相伴下,根納季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皺起眉頭,「我對這玩意還是欣賞不來,不如把茶去了只留下水果和花瓣。」

  「欣賞不來,也就不用欣賞,大人等會請嘗嘗我現在調製的這份吧。畢竟,何必非得喝沒滋味的茶水。斡羅斯就該有斡羅斯的喝法,這可是東方流行的技藝。而且,重要的是品茶的心情。」

  坐在根納季對面的人說道,這是一個身穿絲綢衣袍的畏兀兒人,此人看著頗為年輕,而且眉眼間的東方特徵無意間說明其血統,他正在調配一份花果酒,將根納季不知道名字的花果放入酒中。

  「在這樣雪虐風饕的天氣里,不遵守羅斯汗命令的人只配在雪地里掙扎逃亡。」

  「是啊,弄壞了草料的分配,又一把火燒掉了信函,還直接逃去波斯,想必對瓦西里大人不滿已久。這些人啊,這麼頑固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對眼前仿佛僕人般在製作茶湯的身影,根納季沒有絲毫放鬆,隨聲附和著。

  畢竟,這可是萬家奴摩下最重用的官員,廉謙。

  廉謙來自高昌一個著名的畏兀兒家族,家族成員在大蒙古國內擔任高官,受到忽必烈合罕重用。

  但由於廉謙的家系過於遙遠,輪到他時,已是沒有什麼價值的位置,還明顯沒有上升空間。

  因此,這個畏兀兒大族的成員選擇自謀生路。


  最終,在七轉八拐下,他成為萬家奴的部下,倚仗能力迅速從中脫穎而出,變為大汗近臣最信任的存在,多次幫助萬家奴解決各種難題。

  萬家奴被勒令北上後,他自然隨行,在他的上司成為羅斯的首席大臣後,廉謙直接被任命為財政官,統轄管理全羅斯的財政。

  而他管轄不止財政,還包括文官系統所能觸及的每個地方,在實際上被視為萬家奴的代言人,比如新政施行,乃是廉謙一手負責。

  「波斯人有波斯人的頑固,就像羅斯有羅斯人的頑固,阿列克謝大人可是把我派去的僕人直接丟了出來呢。惹得斯摩棱斯克的市民新編了不少笑話。唉,無論在什麼地方,這些小市民總是喜歡嚼舌根。」

  「哈。」根那季撇下嘴角,把城內關于波斯人笑話引起的笑意壓下,接著繼續說道,「阿列克謝可真是固執,希望這次能讓他老實點,別繼續再在諾夫哥羅德煽動市民對抗咱們了,新政策早點推行下去,對每個人都好。真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都已經見過世界的廣大,卻依舊執著於羅斯這一隅之地。再說了,他為何就對征服世界者有那麼強烈的敵意,刨魚術也是新東西,他就那麼乾脆的接受了。」

  根納季的評價毫不留情,而廉謙只是安靜聆聽,看著只是專注手中之物。

  不過,刨魚術倒是引起他的反應。

  「諾夫哥羅德送來了一批半年前製成的鹹魚,我已經嘗過它們。我只能說,瓦西里陛下確實是個天才,居然能想到這種保存方法。以我的見識,這恐怕是能夠保存時間最長的鹹魚,碾壓市面上所有同類。待這些鹹魚大規模出產,羅斯就又可以多一個收入途徑,也能減少一部分無業游民。」

  作為財政官,廉謙對金銀流動極其敏感,所以十分清楚這看著不起眼的鹹魚,可以帶來多大變化。

  在基督教世界,由於齋戒日存在,鹹魚需求從來都很旺盛,這些味道一言難盡的東西背後,代表的是無數流動的財富。

  廉謙已經想到,一款保存時間碾壓同類的鹹魚出現,會如何橫掃市場。

  有了這份產業帶來的收入與就業,他的上級能輕鬆不少,自從他成為首席大臣,圍繞萬家奴的非議就從未少過。

  不過,這個產業也有令人苦惱之地如何動員更多人加入刨魚大業?

  畢竟,這產業是賺錢,但需要的勞動力也都擺在那裡。

  對此,廉謙依舊毫無頭緒。

  「哈哈,那挺好的,我也已經吃夠了河魚,著實太腥,也嘗嘗海魚製作出來的鹹魚是什麼滋味,要是比河魚好,我日後齋戒就吃這東西。」根納季笑著回應道。

  然後,廉謙調製好了手中的茶,接著遞給根納季。

  「您還是得做些準備,阿列克謝大人發起狂來,可說不準是不是會不管不顧。」廉謙說道。

  「我的人會保證你們的安全,就把心好好放在肚子裡。」根納季滿不在乎的說道,「你只用做你應該做的那一份就好。而且,老東西們不會幫他的,不然他不可能依然和個無頭蒼蠅似的。」

  「那品完了茶,您也應該離開了,您若是與我待得太久,被有心人察覺可不好。」廉謙起身施了個完全挑不出錯的禮節,「想必違抗羅斯汗意志的叛徒已經倒斃在風雪裡。」

  根那季輕聲重複著他的告辭,「是啊,違背羅斯汗意志的叛徒。」

  接著,根納季最後將剩下的茶水一口飲盡,起身告辭,「願他們在風雪中倒斃。」

  根納季最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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