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甜美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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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五瀑布南北而來的艦船甲板上站滿了弓弦緊繃的射手,船頭的蠍子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具曾用來遮掩艦船缺陷的戰爭機器,此刻正將死亡的準星對準河岸。

  雙軍戰鬥之所,正是在第聶伯河岸邊,也就是說,對於從南北而來的船隻而言,在面前戰鬥的雙方,就如同靶子一般。

  無數箭矢從它們的主人手中飛離,扎在了韃靼人的後背,那門蠍子弩更是有力,直接貫穿了一位韃靼隊長的腦袋,還把腦袋從那人的身體上帶走,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帶著倒刺的箭鏃穿透皮甲扎入血肉之軀的悶響,與蠍子弩鐵矢撕裂頭骨的爆裂聲,在河岸奏響名為死亡的協奏曲。

  突然出現的投射力量在韃靼人中造就了恐慌,後背向敵的韃靼人就像是面對暴雨的花朵,被無情而有力的雨滴接二連三打落。

  戴著毛邊氈帽的牧民騎手損失尤其慘重,缺乏盔甲使得他們就像是鐮刀面前的作物般被收割。

  他們的武藝此刻顯得那麼無力,所以韃靼人動搖了,他們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這樣的死亡。

  「正是這一刻,兄弟們,我們的機會到了。」

  瓦西里在策馬撞翻了一個因側翼射手而心不在焉的韃靼人,驅趕著戰馬狠狠踐踏落馬的傢伙後說道。

  他可正等著這一刻呢!

  還在第聶伯河上航行時,瓦西里便早就與謝苗進行討論:

  韃靼人的襲擊大概率是不可避免的,他們必然會在七瀑布的某一處伏擊,那時必然要和優勢的草原人刀兵相向。

  這對他們來說是極其不利的,所以想要改變必死的結局,他們就必須做好計劃。

  除了在每個瀑布確定危機來臨時的防守地,更重要的,便是讓船隊在韃靼人來臨時「一鬨而散」,接著在遊牧民以為它們已經逃跑時,這些艦船將會再次出現。

  它們不只是作為射手的平台,其上搭載的親兵與水手,也將在敵人混亂之後登上河岸。

  現在,親兵與水手們正在從淺灘登陸,他們拿著長矛與斧頭,毫不猶豫扎入韃靼人的後背。

  原本對羅斯親兵來說堅不可摧的韃靼戰陣動搖得越發強烈,原本嚴整的騎陣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穴,甚至都有甲冑華麗的騎手掉頭逃跑。

  在這個時刻,越是久經戰陣的士兵,就跑得越快,在戰場廝殺的經驗已經讓他們判定事不可為。

  而瓦西里也再次發動了攻擊,他舉起了混戰中不敢展開的聖母旗幟。

  聖母的面容已經在歷次戰鬥中被潑灑了不知道多少鮮血,即便是再怎麼清洗,也難以洗去鮮血留下的痕跡,但這反而使得這幅聖母象在眾人心中越發威嚴,那正是他們戰鬥的精神象徵。

  當這面旗幟飄揚時,所有看到它的親兵,雙手仿佛都更加有力,劈砍也更加有效。

  面對突然暴起的羅斯人,韃靼人恐懼了,害怕了,一些久經戰陣的老兵尤其如此。

  他們知道這狀態是怎麼回事,此時去觸及敵人鋒芒是不智的。

  所以他們跑了,崩潰終於變成了徹底的、完全的崩潰,英勇善戰、極具韌性的草原蒼狼們不再繼續戰鬥。

  而即便是尚存戰意之人,在大潮之下也身不由己被裹挾,最多在跑馬時回身放上幾箭。

  於是,好不容易才恢復了那副養尊處優之態的韃靼貴胄們,就又得面對這樣一副亂軍崩潰之像。

  韃靼貴胄們都是年輕人,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熱血上涌,或是出於戰意,或是出於惱怒,就要拔刀上去拼命。

  但轉眼就被親信拉住,精銳已經被大潮裹挾著逃跑,他們就別去送死。

  而且要是主人出事,作為從騎的左右都沒有好下場的。

  這幾位可都是撒因汗的後裔,以如今汗國的政治局勢,要是他們出事,別爾哥汗在慶幸少了幾個麻煩的同時,肯定會不介意砍掉一些腦袋來堵眾人的口,順便網羅一些罪名抓一些人。

  而且,這幾位所牽動的不是他們幾個人,還有依然追隨撒因汗的所有人。

  所以哪怕是事後被主人辱罵,甚至是驅逐,從騎也得帶著這些拔都的年輕後裔逃走——更別提,後面還有白帳宗王的大軍,讓他們來碾碎羅斯人更合適。

  就是主子們肯定會更氣憤,他們本意是想向白帳宗王證明武功,結果到頭來還是需要宗王的幫助——只不過這不由得他們。


  而隨著這些黃金家族的年輕後裔被拖走,韃靼人的潰敗也無法阻擋。

  羅斯人在眾多人屍馬屍上發出歡呼,但是瓦西里阻住了人們的行動,他可沒有忘記,在更後面還有一支韃靼大軍。

  要死了嗎?瓦西里想到,他死了之後會去什麼地方呢?能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呢?還是就此徹底死去?

  一個個疑問出現於瓦西里腦海,同時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遠在在場所有人意料之外。

  因為那支龐大的韃靼軍隊正在緩緩撤退。

  在羅斯人與韃靼人驚愕的眼神中,那支可以輕鬆毀滅眼前羅斯參軍的韃靼大軍,就那樣緩緩退去。

  原本在這些韃靼人身邊集結的敵人見此,也跟上了大軍的腳步,他們不知道大軍為何撤退,但是在此刻,對這些剛潰散的韃靼人來說,跟著大軍終究是沒錯的。

  於是乎,原本把他們團團圍住的韃靼大軍,就這樣退走離開。

  瓦西里等人茫然的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每個人眼中充斥的都是不解,完全不明白事情為何會如此發展。

  直到兩個人的出現。

  那個消瘦的身影無疑正是阿列克謝,至於他身邊,有個有著張典型羅斯面孔的中年人。

  在看到阿列克謝時,瓦西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當他策馬來到瓦西裡面前時,獲得了所有人的歡呼,誰都看得出來,韃靼人退兵和他關係巨大。

  瓦西里給了阿列克謝一個擁抱,芬利則幾乎把阿列克謝揉進懷裡。

  流亡王子明白,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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