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最危險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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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西里靠著紅宅的牆壁,手中拿著一杯加入了用漿果與蜂蜜製成果醬的格瓦斯,將它灌入口中。

  喉嚨中的甜味讓王子感到身體被注入力量,四肢不再那麼沉重,充滿鐵鏽味的夜風同時掠過染血的額頭,讓腦袋也清醒了不少。

  瓦西里再次爬起來,登上了公宅的牆壁,多夫蒙特正在上面,他站在了立陶宛王公身邊。

  「他們在準備攻擊,沒有上次那麼好打退。」

  隨著多夫蒙特的視線看去,薩莫吉西亞人已經立起了一片簡陋但夠用擋箭牌,弓箭手不時探出腦袋放箭,箭鏃破空的尖嘯不時撕裂夜幕。

  兩人所在的城垛不斷被箭矢擊中,城垛上布滿新鮮的鑿痕,導致他們得躲在城垛後面,小心翼翼把腦袋探出來看外面。

  「嘿,瓦西里,走到這一步你後悔嗎?」

  靠著城垛,多夫蒙特大喊道。

  「後悔什麼?我當然不後悔。」瓦西里毫不猶豫的答覆,「就算是死,我也死得算是轟轟烈烈。」

  瓦西里很清楚,若不加入多夫蒙特的弒君計劃,他們多半還在康斯坦丁堡里等死呢。

  「那就好,我還怕你怪我呢。」

  多夫蒙特的笑容很豁達,這個大仇得報男人面對死亡看得很開,今夜他已經捍衛了尊嚴,締造了屬於他的傳奇,就是死也無憾。

  而那視死如歸的樣子讓瓦西里不由得腹誹,他媽的,他還不想死呢。

  不過現在看來,這也由不得他。

  但是,瓦西里不會認命,面前一切雖然絕望,但並不代表他們會就此湮滅,在康斯坦丁堡時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還不是迎來了轉機。

  瓦西里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經常被嘲笑的一句話,「堅定守住,就有辦法」,對他來說,這句話是眼前唯一的希望。

  「薩莫吉西亞人上來了!」

  一個略帶著絕望的聲音響起,只見帶著濃厚蠻族風格的薩莫吉西亞人從藏身的掩體裡衝出,扛著梯子沖向紅宅。

  「放箭!給這些一個野蠻人教訓!」

  隨著命令,原本還有些畏縮的弓箭手不顧風險站出,向蜂擁而來的敵人不斷放箭,低地人一時倒下不少,但是蠻族們依然源源不斷。

  瓦西里親自抓起一張弓,只可惜一張弓的加入改變不了什麼,他是射倒了幾個立陶宛人,讓其捂著咽喉倒下,但轉眼就冒出來更多。

  梯子搭在了牆壁上,他們還在梯子兩側搭上了杆子,防止被掀翻,整個動作顯得極為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

  薩莫吉西亞人開始勇敢的攀爬,無論面對的是落石、箭矢、還是別的什麼,他們都勇敢的往上衝擊,跌落者慘叫非但沒有嚇住他們,反而使得部落戰士越發興奮。

  不可避免的,薩莫吉西亞人翻上了牆壁,與親兵們打在一起,最先登城的蠻族武士揮舞著雙刃戰斧,親衛隊的鎖子甲在斧刃下綻開猩紅的血花。

  固然親兵有更好的裝備與更加精湛的武藝,但是薩莫吉西亞人打起來那叫一個不要命,以命換傷都在所不惜,以至於一時讓他們在牆壁上站穩腳跟。

  流亡王子現在的親眼所見,讓他明白這些在立陶宛人中都算是蠻族的傢伙,會對裝備精良的西方騎士團贏下那樣的大勝,會被多方視為棘手的存在。

  瓦西里持劍迎了上去,把長劍砍入身上散發著惡臭氣味,宛如編年史里走出來的蠻子。

  「你去那邊,我去這邊!」

  多夫蒙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之的是廝殺聲。

  更多蠻族向瓦西里衝來,他先是斫斷了最前面薩莫吉西亞人的腦袋,但長矛也在同時刺中了他的胸膛,好在甲冑擋住了這一擊,瓦西里立即回刺作為回應。

  一個沖向瓦西里的薩莫吉西亞人突然倒下,身後露出一截短短的箭羽,在那漂亮塔樓上的阿烈克謝給他打了個招呼,這傢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翻出來了一把漂亮十字弓,現在正將它物盡其用。

  不一會兒,瓦西裡帶隊掃蕩了牆壁上的敵人,親兵們也冒險探身把搭在城垛上的梯子推倒。

  瓦西里再次宛如一個血人,看著薩莫吉西亞人有序退至擋箭牌後。

  還有大門處再次匯集的攻城者,他的眉頭緊鎖。

  另一邊,薩莫吉西亞人沒有因為梯子的倒下而失去戰意,他們只是在重組隊伍,準備再一次衝擊。


  不能繼續這樣了,不然早晚失敗,他必須拼一把。

  瓦西里噔噔走下牆壁,來到了正在庭院裡待命的騎兵身邊,三十重騎的戰馬正在庭院焦躁的刨動鐵蹄,這是多夫蒙特與瓦西里殊死一搏的力量,現為了守住大門,這支力量必須用起來。

  牆壁上的多夫蒙特看了瓦西里一眼,旋即明白他的想法,立陶宛王公沒有發言,只是點頭同意,然後就和再次把梯子扶起,衝上牆壁的林中蠻族廝殺起來。

  「開門。」

  上馬的瓦西里說道,握劍的手指不斷活動。

  堵門的親兵旋即讓開道路,最後那一人拿下了門栓,就在下一刻,大門轟然打開,一根房梁沖了進來,扛著這臨時攻城錘的低地人在猝不及防中紛紛摔倒。

  「衝鋒!」

  瓦西里一聲令下,騎兵隊就沖了出去,大門處的薩莫吉西亞人幾乎立即被擊潰,這些悍勇的蠻族面對預料之外重騎兵沒有什麼可戰之力。

  按照計劃,他們迅速掃蕩了周圍的城牆,讓正在爬牆的立陶宛人潰不成軍。

  只不過,瓦西里與多夫蒙特預料中的情況也旋即發生——特列塔尼亞的陣地里衝出來了一大群騎兵。

  果然,瓦西里想到,那個薩莫吉西亞王公也想到了這一點。

  這便是為何他與多夫蒙特沒有選擇騎兵突圍,立陶宛人來得太快,最開始那散亂的攻擊雖然無用,但大量立陶宛部隊成功把他們堵在了紅宅里。

  隨著薩莫吉西亞人到來,立陶宛人也有了充足的戰力,他們貿然衝出去,特列塔尼亞也會立即派出他的預備隊,用數量淹沒弒君者們。

  天知道那些房屋後面藏了多少人,反正只要他們突圍,這些人肯定會全部衝出來。

  而且按多夫蒙特所說,按照特列塔尼亞的性格,他們指不定已經在街上修築街壘。

  也是在立陶宛騎兵出現的同時,原本被驅趕的立陶宛步兵突然反身殺了回去,纏住了衝出來的騎兵,還是低地人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只為多留這群人一會兒——這是瓦西里與多夫蒙特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就在瓦西里打算壯士斷腕,放棄一部分部下撤回時,異變突然發生。

  城外響起了一陣號角聲,不同於立陶宛人的號角,在場所有人都能夠聽出來,這是羅斯人的號角。

  這悠遠蒼涼的音色讓混戰中的雙方都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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