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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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西里大人,亞歷山大王公的軍隊要到了,貴族與商人想要和您一起去迎接亞歷山大王公。」

  謝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瓦西里打理了一下衣物,對著銅鏡再次整理領口的銀扣——這已是今晨第三次。

  在門外,親兵隊長謝苗宛如雪原上的樺樹般挺立,雪白的發須都打理得筆直。

  他正是那位帶領親兵,從暴民手中救下瓦西里的老人,同時,他也是瓦西里的親兵隊長。

  也是在老隊長的幫助下,他得以適應現在的身份。

  過去的三日裡,他已經接受了事實,事情已經無法改變,唯有繼續前行。

  老隊長屈膝行禮時,腰間鞣皮刀與畫筆筒相撞發出清響。

  這讓瓦西里注意到,老隊長的腰間掛著筆筒,這無疑和他的身份很是違和,但他此刻也無意詢問。

  「我明白了,謝苗大人,我的親兵隊準備好了嗎?」

  瓦西里對親兵隊長的態度很是恭敬,對他來說,這個老人是身邊唯一可用之人,他在自己最為不知所措時救了自己,展現了忠誠與可靠。

  「小伙子們都在等待您。」

  老隊長用一貫快速而清晰的語調說道,

  「退縮的小伙子已經被我教訓了,但我還是建議您把他們解僱,但不能是現在。」

  「嗯,就按照您的安排來吧。」

  瓦西里說道,這其實是早已確定的事情,在席捲城市的抗稅風暴里,雖然瓦西里的原身派出了親兵去維持秩序,但是這不代表諾夫哥羅德城堡就沒有防備。

  暴民能夠那麼輕易的攻入城內,是因為親兵隊中諾夫哥羅德出身者對蜂擁而至親友與街坊猶豫,然後讓暴民給沖了進來。

  在被老隊長救下後,瓦西里一度想要把他們全部轟走,但當謝苗指出這些人基本是諾夫哥羅德有力人士的孩子,貿然趕走他們,只會讓諾夫哥羅德局勢惡化。

  年輕的王公從善如流,說到底,他對現在所處的環境並不是很了解。

  因此,理智告訴他,聽從老隊長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瓦西里大人,我建議在會見您的父親時,讓親兵們都穿上戰甲,拿好武器,三天前的事損害了您的威望,亞歷山大大公本就不喜您的性格,這之後恐怕對您的感官更差,我建議您借這個機會向城市和亞歷山大王公展現力量。」

  謝苗的話語讓年輕王公內心湧出一陣擔憂,這三天來,羅斯的政局也被他盤算清楚:

  作為涅夫斯基的繼承人,被市民俘虜無疑會在涅夫斯基那裡大大降分。

  如何挽救印象,是個大問題。

  「好吧,你就那樣辦吧。」

  瓦西里沒有看到,看著他的背影,老隊長眼中流露出了擔憂,但是這情緒很快就被老隊長給收了起來。

  諾夫哥羅德歷史悠久的走廊迴蕩著腳步聲,瓦西里突然看到一個身著甲冑的金髮身影,那人腰間有著一條漂亮的白銀腰帶,還有一把漂亮的大鬍子。

  見到此人,瓦西里與謝苗連忙對他點頭致敬。

  因為他是涅夫斯基的兄弟,安德烈·雅羅斯拉維奇·留里克,正是他帶來涅夫斯基將要到來的消息,讓城市局勢大為穩定。

  「瓦西里,你這是要去見涅夫斯基?」

  在提起涅夫斯基時,安德烈並不是很恭敬,語氣中有著淡淡的不屑,同時他一直看著窗外,手指扣在窗框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瓦西里想到第一次見到這位叔叔時,他的眼中滿是滄桑,而現在他正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外面。

  「是的,安德烈叔叔,你也要一起嗎?」

  「算了,我不想去見他,也不想見他舔韃靼人的靴子。給你個忠告,這次禍有些大,你去見他也當心點,你那個父親做什麼都不奇怪。」

  安德烈的語氣不善,瓦西里也不怪,此前他也從老隊長那裡知道了叔叔為何如此:

  安德烈曾經準備與立陶宛國王和加利西亞王公一同對抗韃靼人,結果,涅夫斯基把消息揭發給了韃靼可汗。

  於是,安德烈被迫狼狽逃出羅斯,流浪好些年才獲得涅夫斯基與韃靼人的諒解。

  在知道此事時,這讓瓦西里有些意外。

  畢竟,他前世所知的涅夫斯基不是如此,但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麻煩事還多得是呢。


  安德烈揮揮手,示意他們快點走過去。

  兩人走出城堡的大門,上面依然可以看到暴民衝擊時留下的痕跡,他的親兵隊正列陣於門前,一眼望去,那是一片甲光鱗鱗。

  而全副武裝的戰士們也注意到了王公的到來。

  見王公的視線,眾人表現不一,有人正視著年輕的王公,有人看不出來情緒,有人羞愧的低下了頭。

  瓦西里把這些表現都看在眼中,記在了心裡。

  「都走吧,我的父親就要到了,也別繼續垂頭喪氣,你們是我的親兵,是諾夫哥羅德王公的親兵,拿出你們應該有的樣子。你們放心,只要跟著我,未來必然充滿榮光。」

  瓦西里說完這句話,便在侍從的幫助下,登上了有著銀色韁繩的戰馬,隨著王公動了起來,親兵隊緊隨其後。

  王公的隊伍穿越在諾夫哥羅德那鋪設木板的街道上,市民的視線立即被吸引了過來,他們看向親兵隊的眼神很複雜,其中不乏各種明晃晃的仇恨視線,還有市民見到親兵隊,直接關上門窗。

  瓦西里不想和市民起衝突,更不想再引起一場城市大亂鬥,所以無視了這些視線。

  只不過,這樣走在街道上,被孤立敵視的感覺屬實不好受,瓦西里的眉頭也因此一直緊鎖。

  在城門,貴族與商人們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瓦西里只是簡單與這些人點頭致敬,接著就帶著隊伍站在了他們對面。

  他對這群人可沒有什麼好感:

  雖然暴亂一度席捲整個城市,但是並不代表城市各方一同加入暴亂,暴亂的主要是城市的「小人物」,也就平民百姓。

  貴族與商人們同王公是一條船上的,但這不影響他們對瓦西里被圍攻熟視無睹。

  畢竟,諾夫哥羅德的留里克王公來來去去,但他們和市民永遠存在在那裡。

  他們沒有等候多久,涅夫斯基的隊伍便從遠方的雪原上出現。

  他們背著朝陽而來,金髮金甲的大公在無數親兵簇擁之下,弗拉基米爾軍隊在留里克三叉戟與弗拉基米爾聖母的旗幟下前進,尖頂盔和窄檐盔反射出亮光,讓他們看起來宛如天國的軍兵。

  亞歷山大·雅羅斯拉維奇·留里克,也就是涅夫斯基,此人的名字瓦西里在前世便已知曉。

  現在見到真人,見到歷史就在眼前,瓦西里突然有些觸動,以及一些夢幻感——這可是活生生的歷史……

  不過,這情緒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很快,瓦西里得以看到了涅夫斯基的面容,那是一張和現在的他很像的面容,只是蒼老了許多,而且舉手投足之間,都充滿了統治者的威嚴,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在他的腳下。

  但是,瓦西里接下來就注意到了不和諧的一幕,在王公的隊伍里,還混著一批韃靼人。

  為首的韃靼人戴著一頂滿是花紋的氈帽,藍色袍服繪著白色雲紋,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滿是對四周景象的不屑,連同戴著毛邊氈帽的韃靼護衛也是如此。

  其身後是有著幾個戴著頭巾的伊教徒,這群人的馬鞍上鼓鼓囊囊的,包裹漏出來的部分表示那是羊皮紙,他們正是汗國的計數官。

  看到這人,瓦西里不由得更加緊張。

  而且,他還發現,當涅夫斯基的面容清晰浮現時,有幾個年輕親兵露出了畏懼的神色——雖然對親兵隊的情況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瓦西里還是會感到失落。

  隨著涅夫斯基到來,眾人連忙上前對弗拉基米爾大公致敬,對北方的主人表示忠誠與敬意。

  只不過,在瓦西里致敬時,涅夫斯基只是瞥了他一眼,這讓瓦西里頗為尷尬。

  但旋即發生的事,讓他拋下了這些尷尬——那已經不重要了。

  「亞歷山大大人,名單已經準備好,馬上就可以抓人。」

  一個諾夫哥羅德貴族說道,這人瓦西里有些印象,他是城內為數不多站在外來王公這邊的貴族,在三日前的混亂中,他帶著僕人堅守莊園頂住了暴民的襲擊,成為了為數不多的擁王派倖存者。

  貴族的話語讓瓦西里內心警笛大作,他才是諾夫哥羅德的王公,但是現在,涅夫斯基繞過了他,直接對諾夫哥羅德人下令。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那就開始吧。大人,我希望接下來的劇目,您可以滿意。」

  涅夫斯基在對貴族說完,不卑不亢的就對身邊的韃靼使者說道,韃靼人的小眼睛則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手指也在扳指上磨挲著。

  「我很期待,亞歷山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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